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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学 见与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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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没有买。
心率一下子从终点滑落,陈垚下意识地从唇角漏出了个“不”字,周清也就很干脆地松了手,转身扫码结账。
他神情松快,似乎她说是或不是都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陈垚盯着他的动作,少年的侧颜清秀而美好,有风吹过,贴在额角的碎发被轻轻地吹动了。
她谈不上是不是有点儿失落,只是感觉分外平静,只有一点微微发麻的电流窜过全身。
榆大开学那天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周寻岭载了两家人,驱驰一百多公里到了榆城。
周寻岭先把陈垚跟何秀梅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然后才开车去男生宿舍。
男女生宿舍离得不远,分别建在一条宽河两侧,中间有两座拱桥连接着,桥边栽满了鲜花绿叶,走上桥便能闻到疏影浮动的花香。
榆大宿舍全部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配有空调,阳台和独立的卫浴,陈垚来的时候还早,宿舍里只有一个短发的女生跟她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崔文雅,你也是从外市来的吗?”
陈垚点点头,她便很热情地从桌上拿了一杯奶茶过来,她买了四杯,只有一杯开了,刚喝到一半。
看来是打算给其他舍友都分发一杯。
陈垚看着奶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啦,我们可是要做四年的舍友呢!”她说完,又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了,嘴里还哼着轻快的歌。
“我不熬夜的,十二点睡就行,一点也可以,就是声音不要太大……”她说起来一些小习惯,到后面声音愈小:“都可以商量的,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一定要指出来告诉我,不然我可能不知道。”
陈垚喝着奶茶,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杯奶茶不是因为热情,而是出于某种被伤害过的讨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想尽量释放一点善意,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过去,帮她把床帘要用到的支架递上去:“是这个吗?”
……
班里的第一次班会在报道后的第三天,辅导员看起来很年轻,扎着利落的马尾,穿一身红格长裙配牛仔外套,站在讲台上大大方方地欢迎他们入学。
班会除了说明一些校规的注意事项,主要是用来选班委的。
陈垚对于当班委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于是低下头划开了手机。
她左手边的位置坐着崔文雅,还有另外两位姗姗来迟的舍友,都是很可爱友善的女孩,右手边空了一个座位,再旁边就是过道。
她正想给周清发个信息——周清也在开班会,不过比她早半个钟开始。
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忽然就有人落座,前排另一个宿舍的女生发出一阵低切的议论声,随后视线往她们这里扫。
陈垚转过头去,视线忽然一暗,头上就被压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周清侧着身子坐在她旁边,素白的手搭在帽檐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这个帽子还挺适合你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灰配色的套装出门,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陈垚的唇角动了动:“你们班会开完了吗?”
她说完就感觉到左脸传来炙热的目光,是崔文雅和另外两个舍友正满脸八卦地看着她——看着她和周清。
“对啊。”周清压低了声音轻笑着说,“所以过来看看你。”
“等一下要不要出去转一转?学校旁边是个大公园,今天似乎有活动。”
陈垚点了点头,竞选班委也快结束了。
但竞选结束后,年轻的辅导员叫他们全部站上讲台拍一张班级大合照,所有人陆陆续续走上去,台下只剩下陈垚周清还有零星几个人。
她看了一眼周清,他其实可以现在走的,但他没有动。
最后,他们还是一起上去了,站在角落里。
好像他们还是同班同学,好像这里还是青荷一中。
以前在班里拍合照的时候,他们就总是站在一起,陈垚旁若无人地走到他身边,徒留徐敏涵等其他女生怨怼的目光。
周清把她的鸭舌帽往旁边调了调,确保刘海能露出来一些,不会遮住眼睛,他低头,几乎要吻上她的鼻尖,但最后只是轻笑一声,提醒她看镜头。
在快门声落下来之前,他也转过头去,笑着完成了拍照。
榆大隔壁的公园叫蘅江公园,蘅江指的就是那条贯穿他们学校的宽河,整个公园花草繁多,绿荫如盖,还配有一个小型的人造瀑布和两个喷泉。
走到下午五点多,他们就近去了学校对面的万象城吃了一顿,然后才在宿舍楼门口分开。
一回到宿舍,陈垚就感觉到铺天盖地袭来的八卦目光。
最活跃的当属扎丸子头的张嘉琪。
“陈垚,刚才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吧?”她目光犀利而热切。
陈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嗯”了一声。
“哇塞,怎么谈的啊,那么帅,身高我目测得有一米九吧?!”
她想了一下:“没到,高考体检是186。”
“那也很高了啊!”张嘉琪很激动,在这个南方城市里,超过一米八五的男生寥寥无几,全国男生的平均身高完全是靠大高个的北方人拉起来的。
南方人普遍要矮一点,张嘉琪就没到一米六,因此对高个的男生有特别的执念。
来宿舍第一晚她就喋喋不休地说起她跟三个前男友的爱恨情仇,最后掷地有声且遗憾地总结自己三个前男友的共同缺点——都没到一米七。
“那时候年纪小啊,而且觉得我自己也不高,也不能太要求对方是吧?但是——我起码有一米六啊,159四舍五入不就是一米六嘛。”
画面切换回来,她又在眼前捶胸顿足了:“陈垚你怎么找的啊?”
陈垚给新买的笔记本接上电,唇角轻轻一勾:“靠运气,我们是青梅竹马。”
说到这个,张嘉琪更扼腕叹息起来了:“可是我只有青梅……”
“那个,那那个……”
因为并没有认识几天,外向开朗如张嘉琪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带窘迫地看着陈垚。
在她还在窘迫的时候,另一个舍友万素淇开口了:“那你们是谁先表白的?我一直蛮好奇的,不是说青梅竹马容易处成朋友吗?”
“唔。”
陈垚想起淅淅沥沥的雨,朦胧而暧昧的光,于是说:“应当算我表白的。”
于是宿舍里又发出一阵惊叹声。
大抵,觉得在班会上陈垚明明那么安静,而周清是主动闯入班会的那个,理应是他来做告白方。
“竟然是这样吗……那牵手,接吻那些……”
“咳咳咳……”万素淇轻咳几声,似乎是觉得这样问有点太冒犯了。
但陈垚无所谓般地回答:“也是我主动的。”
她说完给电脑开机启动,宿舍忽然陷入了一小段的沉默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
陈垚回过头去,看见她们三个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来还是要主动一点才行啊。”张嘉琪感叹着。
万素淇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你们是……呃,都是初恋吗?”
“是啊。”陈垚轻快答着,“都是。”
听完万素淇陷入了短暂的悲伤中去:“我想起来我跟我的初恋,理论上来讲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但只是彼此的第一段感情关系而已……”
“告白,牵手,拥抱,甚至接吻都是我主动的,一开始我还觉得他可能是纯情或者性冷淡什么的,但其实……”
她有些悲悯地为这段失败的感情作下结语:“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别相信男人的鬼话好吧。”张嘉琪呸了一声,“不喜欢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多少是有点感觉的。”
“那是因为我太主动了吧。”万素淇叹息道,“青春期,荷尔蒙再上头一下,很容易就答应了。”
她短暂地伤春悲秋了一下,随即注意到说这些有点不合时宜,抬头对上陈垚黑漆漆的瞳仁,如漩涡一般,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她连忙纠正道:“我没有说你和你男朋友的意思,陈垚……我就是想起来了这件事。”
“毕竟……虽然最后分手了,但我还是蛮喜欢他的,谈到了也不算亏。”
陈垚轻轻地点了下头,从衣柜里取下衣服准备去洗澡:“嗯,我知道。”
“要我说,管他喜不喜欢呢!不喜欢还跟你在一起,难受的是他呀!你只要享受就好了!”
张嘉琪豪迈地拍了拍桌子:“能谈到喜欢的人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不狠狠法,用力法,法到腻了再分手。”
崔文雅从床上探出个头来:“什么是‘法’?”
“你该备考英语四级词汇了。”张嘉琪认真道。
万素淇:“请把法还给法家。”
……
正式开始上课之后有一段时间,陈垚都有一点儿不适应,大一心理学的课表很空,甚至周二一整天都没有课,算下来一周只有十节课左右。
而周清的课表与她完全相反,几乎都被“医用物理”“医学细胞生物学”等课占满了,就连本该休息的周六都安排上了一整天的实验课。
有时候陈垚觉得他比高三还忙。
因为高三的时候他们见面的时间还多一点,而现在,只有饭点和晚课结束之后他们能见一下。
每当临近饭点的时候,她就会从呆了好几个小时的宿舍里出来,去到饭堂提前点好饭菜,等周清下课过来。
其实让她更不适应的是聊天话题的错开。
在高中时,他们是同一个班,同一个高考组合,总能聊聊学习,也可以聊聊兴趣,聊聊周末去哪里玩。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清楚“医用物理”的内容,也不明白他们的化学实验是在做什么。
有时候他从实验课下来一脸疲倦,还会笑着叹气跟她说起某个实验数据对不上,而她茫然无所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
晚上他们在宿舍门口分开,陈垚回到宿舍洗澡,刷一会儿四级题目,然后她放下笔,看着白色的墙壁发呆,于虚空中生出巨大的不安和渴望攫住她的心脏。
于是她又打电话给周清。
电话响了一秒钟,对面就接通了。
接得很快,但周清的声音是倦的,带着低低的沙哑:“怎么了?”
陈垚喉咙艰涩,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
在巨变的环境中,一切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她听着他的声音,想以此来抓住点什么。
“……我想你了。”她说。
恋爱中的男生女生煲电话粥是很常见的事情,往往你侬我侬地说一些情话或者烂白话,话题充斥着各种昵称爱称。
但陈垚和周清都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太可能去撒什么娇。
电话那边没有停,周清“嗯”了一声,然后温柔地笑着说:“我也想你。”
“你们宿舍还在开空调吗?你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记得多喝点水。”
她总是不记得要喝水,陈垚总是感觉不到渴,以至于每次体检抽血的时候,护士总会说一句血怎么这么黏稠。
“嗯……我想见你。”她说着,目光转到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十八分,还有十二分钟宿舍就要关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垚忽然意识到,她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周清很可能正准备睡下,所以他的声音才带着倦意。
纠结和渴望一齐涌上心头,她还尝到了痛楚的滋味,她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她就算见到了周清也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话题可以聊了。
周清的沉默像一种犹豫的拒绝,可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陈垚从电话里听到了他爬下梯子穿鞋的声音。
“那下来吧。”他的声音忽然扬了扬,仿佛也很想见到她一样,带着点雀跃。
但陈垚知道,他现在应该很困了。
走到宿舍门口,陈垚拿着手机,光浅浅地打到颊侧。
她抬起头来,只看到亮着光的食堂窗户,然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人从后抱住了。
“嗯……”周清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倦意打在耳侧,好像做了美梦刚睡醒的人,又夹着点笑:“下来吃个宵夜。”
他埋在她的脖颈处,潮热的呼吸喷薄其上,陈垚的心跳又再次加速了。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陈垚摸上他的头发。
然后她的手往下,顺着他的眉骨,摸到唇角。
周清咬住了她的指尖。
心跳漏了一拍,周清咬得很轻,片刻后就松开了。
“宵夜?”陈垚说。
“嗯。”他笑着,“看来是橙子味的,新换的沐浴露吗?”
沉默。
再次沉默。
陈垚挣脱他的桎梏,转过身来抱住他,竭尽全力,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但其实周清的温度,要比她还高一些。
“……其实你很困了吧。”她的声音很闷,周清摸着她的发梢:“还好。”
距离关门时间还剩两分钟,只够他小跑回男生宿舍,陈垚低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秒,两秒,流逝了。
她最后还是松开手了,目送着周清小跑回去。
真奇怪,这不是她渴求的吗?
为什么见到了,拥抱住了,还是那么难过呢。
见与不见,都很难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作”,像恋爱里的女生无端端地提一些难为情的要求,只为了证明自己在男生心中的地位。
她明明知道周清白天课多,很累了,晚上还要来陪她,临睡前还要跑过来满足她见一面的愿望。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可她还会这么做的,一次,两次,只要不安惶恐再次涌上心头,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要见到他。
她无疑在消耗别人对她的耐心和包容。
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地包容忍耐另一个人,连父母都很难做到,她继续这样做下去,这段关系恐怕就会走到悬崖边上。
但陈垚暂时想不到那一层。
因为有另一件更让她恐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