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骨入腹》月煮茶

21、暑假 其实他什么

　　结完账单，孙苒苒刚好到了换班时间，就脱了工作服摘了口罩，蹦蹦跳跳地和她坐到了外面有棚子遮挡的圆桌上。

　　她之前跟陈垚说过要去打暑假工，没想到是在这里。

　　“这家店还不错啦，起码不用我值夜班，工资有16一个小时，我很满意了。”

　　她把冰可乐吸到底，满意地打了个嗝。

　　她现在基本上是和家人断联的状态，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不可能指望那对畜生父母来出，就只能早早出来攒钱了。

　　“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哎，三沂大学明天就要开学了，我们是夏训……下次你见到我要黑好几个度了。”

　　“下次见到你都是寒假了。”陈垚喝了一口汽水。

　　“怎么这样。”孙苒苒趴在桌子上，委屈地抬起头看着她：“区区两三百公里而已，不能来找我吗？”

　　陈垚想了想，应了一声：“也可以。”

　　“真利落啊……”像一个彩色气泡在耳边噼里啪啦地响，孙苒苒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弯起了唇，唇角扬得很高。

　　大概，陈垚会是唯一一个，会跨越两三百公里来找她的人了。

　　孙苒苒有很多朋友，但大都是阶段性的，他们不了解她，她也无意于让他们了解，大家彼此相遇，都玩得开心，她曾经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但果然还是很希望，有人能记住她，真实的她。

　　“姐姐，你男朋友不会不高兴吧？”她挤眉弄眼，随后笑着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一个人来买东西了？”

　　“他今天有约，班长还有其他几个男生约他去聚会。”

　　“哦——”孙苒苒意味深长地转过头去，视线瞥到五颜六色的柜台架子上：“我还以为你会顺手买点这个。”

　　陈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随后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那些跟硬质糖果放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缤纷的多巴胺彩色盒子下，放着大人们讳莫如深的硅胶薄物。

　　小的时候，她还看到有些扮鬼脸的男生拿这个当气球使，一个劲地吹大灌水，被下班回家的大人看见，板着脸没收了。

　　“怎么，用不到吗？”

　　孙苒苒像个小魔女一样身体前倾靠近她，眼里又是忽闪忽闪的神色，带着一点越界的挑衅和亲昵。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啊？”

　　“你觉得呢？”陈垚反问她。

　　“我觉得……也可以试一下吧？万一我们的班草大人，中看不中用呢。”她装作很惋惜的样子，“那样就太糟糕了，不是吗？”

　　“我对这个……”陈垚的声音低下来，她回过头去看那一列五彩缤纷的架子，除非刻意去看，那些东西就跟糖果盒一样没什么区别。

　　她可能更想买一盒糖果，然后在周清回来的时候，趁他不注意突然塞一颗到他嘴里，然后仰着脸看他的表情，感受身体里静静流淌的兴奋。

　　好像这样就足够了。

　　“对这个没兴趣是吧？”孙苒苒一副了然的模样，“确实，你长了一张非常禁欲的脸呐。”

　　“但也不能一点兴趣都没有吧？这个毕竟是亲密关系中很重要的一环……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谈过啊喂！”

　　孙苒苒被她盯得不自在，用力地咳了两声，然后挺直了腰杆，好像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容污蔑。

　　她的食指点了下桌子，然后说：“是看书啦，《亲密关系》里写的，哎，说起来陈垚你不是心理学专业吗？也可以看一看这个叭。”

　　“《亲密关系》？”她思考了下，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本书，“罗曼·罗素的？”

　　“叫罗马都行，管他呢。”

　　“总而言之，一言以蔽之——你还是要上点心呐，陈垚。”孙苒苒的小脸严肃起来，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又往前靠：“要是周清对你也一点想法没有，那，那……嗯，好吧，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多少要有一点生理性喜欢吧？”

　　“生理性喜欢？”陈垚歪着头看她，不假思索地说出来：“想接吻难道不算吗？”

　　“算……算吧。”

　　两个都对这方面一知半解的人，在这里是讨论不出结果的，最后只剩下面面相觑，孙苒苒讪讪而笑。

　　好在话题也就此终止了。

　　陈垚的耳边忽的接上了一只白色的耳机，耳机里传来泰勒斯威夫特那首经典的《Love Story》，正唱到高潮部分。

　　You'll be the prince and I'll be the princess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颊侧贴来熟悉的温度，少年清润的声音里含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笑：“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又听了多久？

　　孙苒苒的脸瞬间爆红，连忙摆摆手起身要走：“没什么，没什么……叙叙旧嘛。”

　　“那个什么，我先走啦，陈垚拜拜！”

　　陈垚的唇角动了动，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孙苒苒就风卷残云般逃跑了，背影远远地缩成一个点。

　　空气里氤氲着一点诡异的氛围，好像回到小时候，有一次别的小朋友打球打碎了一楼住户的窗户，别人都跑了，只有她在原地画着画，而周清留下来陪她。

　　那时她浅尝到了一点这种诡异的氛围，因为一楼住户的眼睛瞪着她，好像砸窗户的是她一样。

　　那种被抓包的感觉。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却莫名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飞快分泌。

　　现在也有一点儿，却是……

　　陈垚舔了舔干燥的唇，把没喝完的可乐递到周清嘴边——好像她刚跟小三私会，正宫突然出现来抓现行一样。

　　周清坐到了她对面，仍然是那副含笑温柔的模样，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上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温润舒朗。

　　“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她说。

　　周清看着她的睫毛忽上忽下，不由得弯了唇轻道：“想早点回来找你，就先走了。”

　　“跟孙苒苒难得见一次，好像被我搅黄了。”

　　“……还好。”陈垚默默地把汽水收了回来，看来他并没有听到。

　　不过，听到又能怎样呢。

　　蓦地一瞬间，她的好奇心像咬了钩子一样被提了起来，她忽然很好奇，周清对这方面的看法。

　　她知道男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看一点那方面的东西，她曾经打开过周清的电脑，他的电脑很干净，只有考试资料和音乐文件。

　　她侧过眼去看他，周清低着头有些出神，眉眼干净得一丝不苟，沾不上一点尘埃和狎昵。

　　她很难想象周清会跟这方面的东西有关。

　　“要吃点东西吗？”

　　他忽然出声，陈垚蓦地从思绪里惊醒过来，唇边刚逸出个“不”字，他就先一步起身进到便利店里了。

　　她只好跟了上去。

　　周清要了两根烤肠，在店员蘸料的时候，他半弯下腰，纤细修长的手指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扫过，陈垚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紧张起来。

　　紧张什么，她后知后觉地想。

　　周清拿了一盒薄荷糖，拿在手里晃了晃，硬质糖果撞击金属盒的声音很响，很清脆。

　　像古刹佛寺里的钟声，稍微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

　　看来周清只是要拿糖果而已。

　　但片刻后，他把糖果搁到收银台上，忽然手松松地拽住她的裙腰，声音贴近而低哑。

　　他眼里带了星星点点促狭的笑：“要买一个吗？”

　　“气球。”

　　其实他什么都听到了。

　　陈垚的心跳像过山车一样，在此刻抵达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