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死亡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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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哪里了？」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陈垚想了想，还是给何秀梅发了信息，反正她也不可能跟周清一起吃晚饭，不如打个车去找何秀梅。
希望她不要在太远的地方。
冥冥之中，她有一点儿预感，总觉得何秀梅和自己离的不远，她上次发过来的图片，已经和云江的景色很接近了。
消息发出来，她盯着等了几秒钟，何秀梅没有回，也许是在忙。
她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从书包的夹层里找钥匙。
“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去？”周清问。
“……也不是很着急的事情。”她的声音低下来，“她看到就会回了。”
“小区新开了一家便利店么……”陈垚抬起头，看到入口处那间空置许久的店铺，挂上了崭新的红色招牌。
“嗯，前几天才装修好的，要进去看一下吗？”周清询问着她，“里面的烤肠不错。”
……
一瞬间，海浪般的记忆翻涌着袭向何秀梅。
她想起新婚夜时，陈和顺喝得醉醺醺的，当着爸妈的面就扇了她一个耳光，说她穿得不得体，大好的日子是要勾引谁。
她想起白色的产房里，头顶是白色的无影灯，惨白地照着她的脸，陈垚像只猫儿一样从她身下被抱出来，护士医生们怜悯的眼神，因为她的早产并非偶尔，而是因为挨了陈和顺一个窝心脚。
她想起来家里刚办完丧事，陈和顺拿了父母遗产就去赌，那帮狐朋狗友大半夜上门来砸墙，闹得左邻右舍都不安。
她还想起来……陈垚十四岁那年，他带着酒肉朋友来取钱，一脚一脚地踩在她身上，她险些断了气。
黑色的记忆席卷了她，她仿佛一个被巨蟒卷住包裹的人，惶恐着神色，连瑟瑟发抖都做不到，只是惊恐地看着门口。
陈和顺从门口进来，眼神黑得仿佛要吃人，鼻孔里喷出白气，他唇角一弯，咧出森森的牙齿。
“你还敢回来啊，婊子。”
“别过来！”
像突然惊醒一样，陈和顺往前走了一步，何秀梅立即抄起旁边的花瓶，抬起来对准他的方向。
她双手用力地攥紧瓶身，仿佛抓着救命稻草，惊恐的神色瞬间被坚决的眼神取代了。
但那只是色厉内荏而已。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刻内心的慌张。
“想打我？”陈和顺轻蔑地大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脸递过去，手指对着额角：“来啊，打这里啊——”
无数次无数次，她拿起武器反抗，棍子碟子，最后她和这些武器一起被推到在地，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渐渐地，她不敢再反抗，面对陈垚要她离婚的恳求时，也只是喏喏地不敢言。
所以陈垚对她失望了。
“来啊，来——有本事往这打——”
耳边的声音还在无限放大，像一个个耳光扇在脸上，陈和顺越来越近了，几乎就快夺走她的武器。
啪——
在满地的碎片里，隔着薄薄的空气，陈和顺额角滴下鲜血，他错愕地对着她的眼睛，血液在地上绽开一朵小花。
“你竟然敢——”他额角青筋暴起，一瞬间神情变得凶狠起来。
但何秀梅的音量也随之拉高：“滚出我的家！”
她高高地抬起花瓶剩下的半段，用力往前砸去，陈和顺硬接下来这一段，劈手夺过。
他以为没了武器，局势逆转，何秀梅会惊慌失措，就像以前那样——可是没有。
她几乎马不停蹄地转过身去，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锋利闪着微芒，对准着他。
面对着刀子，惊恐的变成了他。
刀子逼近他的眼睛，他一退再退，何秀梅眼神坚毅，话语掷地有声：“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吗？”
陈和顺咬了咬牙，额头的痛楚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手无寸铁就来到这里是一件多么愚蠢的行为。
这里不是他的领地。
这里是何秀梅和陈垚的家。
“你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往门口走去。
陈垚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陈和顺。
她和周清站在楼梯口，久违地站在老地方，她看着细微的改变，还来不及载入脑中磁盘，就看见一张熟悉而憎恶的脸闯入视野。
她寒着脸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注意到陈和顺额角的伤口，他满脸戾气，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抬起粗粝的手就要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提起来。
但周清从旁边闪了过来把他重重地撞倒了。
他被狠撞在地上，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吃痛。
周清挡在陈垚面前，他比她要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仿佛骑士维护着公主。
他鲜少流露那么重的戾气，眼神像刀一样割过陈和顺的脸，脸上却还带着一点微末的笑：“你想做什么？”
“要我叫保安过来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蹲下去看陈和顺的脸，陈和顺不甘心地五指紧握成拳，想往他脸上挥去，却被周清抓住了。
骨头几乎要被拧断的声音咔吱咔吱地响着。
陈垚越过他们，大步往楼上跑去，她要知道何秀梅怎么样了。
陈和顺发出一声惨叫，周清低着眉眼，看他像看一摊垃圾，一摊棘手却找不到垃圾桶扔掉的垃圾。
他最终还是放下手了，然后五指张开展平，对着他的脸凌厉地来了一耳光。
“离陈垚远一点。”
他低下头，唇角向上扬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唇角的虎牙像魔鬼的利齿涎着光。
陈垚在迈过最后一个台阶时踩到了鞋子系带，险些要扑倒，她踉跄着拍到门上，然后用力地把门拉开。
“妈妈——”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何秀梅站在碎片堆里，转过头去看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点抱歉的笑。
陈垚走过去，感觉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何秀梅的脸。
何秀梅有些抱歉地把头发捋到而后，光越过阳台，从她身体的轮廓边缘射出来，为她镀上一层亮边。
“对不起啊，垚垚，把你买的花瓶打碎了……”
她弯下腰，蹲下去捡碎掉的瓷片，“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鱼都还在案头没有蒸，哎，还是出去吃吧……”
“没关系。”陈垚慢慢地蹲下，帮她一起捡，她看着碎掉的花瓶，心里涌起巨大而不真实的幸福感。
何秀梅没有受伤，受伤的只是陈和顺。
她垂下眉眼，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再买一个就好了。”
楼下突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许多人围在一起看着。
陈垚走到阳台，下面发生了一场车祸，黑色的小轿车在路中间停着，不远处一个瘫倒的人影，血从身体下蔓延出来。
司机从车上下来，连忙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呼啸而过，但看这巨大的出血量，应当是救不了了。
“他自己冲过来的，红绿灯都跳了……”
司机哀叹着，他可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啊，只是来不及刹车了，结果却要他来承担。
“这种人就是想讹钱吧……”他嘟囔着，“走过去的时候还那么神气。”
陈垚安静地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黑黄而灰败的脸，和她相似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噩梦结束了。
远处，巨大辉煌的落日沿着地平线下落，旧的一天结束了。
但她新生正在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