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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带走 就当今天发 ...

  •   “……”

      是杨警官并不能消减她的警戒心以此来开门,因为她是孙苒苒案子的经手人。

      陈垚的手摁在门把手上,眼神很冷:“有什么事吗?”

      沉默,又是沉默。

      外面是切切的低语声,男警官似乎很暴躁,声音响了一点,最后压过杨警官大声说:“开门,警察依法办事。”

      “那就出示办案许可,不然我就报警叫你们同事来说你们私闯民宅。”陈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男警官显然没想到一个未成年的女孩会有这样果决的言语,不仅没被警察的身份唬到,还反过来威胁他们。

      但这样的言语只是更加激怒了他,他本来就不想磨磨蹭蹭,还有其他琐碎的案件要办理,要不是同伴阻拦,他早就出声呵斥了。

      “孙苒苒是不是在你家里?”男警官继续强硬地开口,“她爸妈报警来找,我们有义务带她回去,请你开门。”

      “我说了——”盯着铁青的门,陈垚一字一顿地开口:“没有办案许可,我不会开门,你们要是硬闯,我就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

      她早过了被警察唬住的年纪了,什么警察,法条,十几岁时一次又一次的报警,她比平常人更熟悉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警察是不管公平的,法律更不管。

      法律要的是平衡,而警察是平衡的推手,而所谓平衡,不过是欺软怕硬,孙苒苒的妈妈耍横,叫警察来处理,那陈垚就只好比他们更强硬。

      男警官显然被气了个够呛,现下一点耐心都没有了,直接用手拍门:“你很能耐啊小朋友,一口一个私闯民宅,好像我们警察都是为非作歹一样,你有什么资格扣住别人家的孩子?”

      “你有她的身份证吗?你有她的户口本吗?你这样留着她有意义吗?她往后上大学,工作,一系列的事情你有考虑过吗?”

      “那听起来,好像你为她考虑过一样。”她冷冷地开口,唇角扬起讽刺的弧度:“你考虑的不过是怕吃投诉罢了,警官。”

      “你——”

      杨警官按住同伴,轻声细语地安抚住他,让自己上前。

      “陈垚……”

      “杨警官,你来也没有用的。”陈垚漠然着,“我不想对你也恶语相向。”

      毕竟她帮过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开门,你们可以去找物业,这是你们的工作,父母丢了孩子,你们有义务过来帮忙找,但我说的也是真的,我会去投诉你们——这也是我的权利。”

      杨警官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掌心摊平,贴着铁门感受了一下,冰冷的金属铁门,好像门后那个女生冰冷得无可更改的决心。

      她决心要留下另一个女孩,好像在保护当年的自己。

      同伴在焦急地踱步,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柔软下来:“好吧,陈垚……我们回去。”

      “就这样回去了……?”同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还想说点什么,但触及到她的目光,还是闭上了嘴。

      杨警官没有立刻就走,她停在那里,紧贴着门,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传达到门后。

      “别介意,陈垚,刘警官是刚来的,性格一向比较急……他说的也没有错不是吗?那个女孩还要高考,还要参加工作,她的身份证怎么办呢?这些都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知道。”陈垚紧绷着脸,手指蜷缩起来。

      “嗯……还有一件事情……”

      杨警官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尘埃里,她能想象到门后那个女生的眼眸,好像大雨磅礴,被雨水浇注过的柏油路地面,反射着微渺的光。

      她说:“你爸爸减刑了。”

      “你要小心,他可能会提前出狱。”

      陈垚的唇角动了动,像沸腾的水面上蒸出来一层轻薄的水汽,声音冒了出来:“……谢谢。”

      杨警官走了,外面的楼道又重回寂静。

      陈垚慢蹭蹭地转过身来,孙苒苒坐在地上,脸上怔然地看着她,眼睫一动不动。

      陈垚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家里没土豆了,你想吃番茄炒鸡蛋吗?”

      没有听到孙苒苒的回答,她合上了冰箱门,眼睫上还停留着冰箱的寒气,眼睛黑如打磨过的曜石,她走到孙苒苒面前,弯下腰来:“习惯就好了。”

      孙苒苒张开了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以后还会很多次这样的事情的。”陈垚看着她的脸,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习惯就好了。”

      “别觉得给我添麻烦了。”她试着松快地笑了笑,像个拙劣的喜剧演员开了个玩笑:“就当今天发生了件有趣的随机事件。”

      “不好吗?”

      孙苒苒望着她的脸,脸颊上迅速升温,冒出一点蒸腾的红色,她眼里蓄起水雾,闪闪发亮,像漂亮的湖面。

      她从鼻子里冒出一声气,很轻地“嗯”了一声,脸上弯起一点微末的笑来。

      好像她真的听进去了似的。

      其后几个周末,杨警官都没有再来,日子平静得像壶放凉的白开水,没有再出现大的气泡。

      他们照旧上学放学,孙苒苒好像恢复到以前的模样,至少在学校里她还是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谈天说地的小女孩。

      直到六月份的一个周末。

      昨天晚上和周清聊天聊得太晚了,陈垚第二天起晚了一点,她起身时,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上面早就没有人留下的温度了。

      孙苒苒今天起的还挺早,她想。

      她起来,何秀梅今天放假,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说要做蛋糕吃。

      陈垚打过照面,说了声早,自顾自地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刚拿起牙杯就发觉了不对劲。

      从左往右,杯子少了一个,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有她和何秀梅两个人的脚步声。

      “妈妈……”她从洗手间里洗过脸出来,看向何秀梅心虚的脸庞:“孙苒苒去哪了?”

      何秀梅不擅长撒谎,她脸上沾着白白的面粉,低下头去,连声音都矮了一截:“……不知道啊,可能……她可能去买东西吃了吧。”

      何秀梅就在做吃的,孙苒苒怎么可能还下去买零食呢?她那样节省的一个人,总是在攒钱,想着有一天可以把吃掉的伙食钱还给她们。

      陈垚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看着她和自己相似的侧脸轮廓,双手撑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孙苒苒去哪里了?”

      连那两个字“妈妈”都收了起来。

      何秀梅脸上的慌乱逐渐平息下来,她沉默地擀着面团,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你答应过我,不会骗我的。”陈垚紧盯着她的脸,“你把她送回去了是吗?”

      “你把一个——曾经和我一样被打的女孩,送回去了,是吗?”

      “……没有,陈垚,妈妈没有这样做。”何秀梅被她说得颤抖起来,手上擀面的动作也停止了,她紧咬着唇,怕一张口,陈垚就要跑下楼去,去追还没走远的孙苒苒。

      可是陈垚眼睛漆黑,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她声音冷漠得没有起伏:“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了。”

      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何秀梅张着嘴巴抬起头来,蓦地对上她厌恶的目光。

      这些话在心底压了很久,压了很多年了,被她揉进一个个看不见的黑夜里,女人总在房门外哭泣。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陈垚望着她的脸,愤怒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小时候我让你离婚,你只会哭着摇头说没有办法,十二岁时你被打成那样了,我拼命求你,让你不要签谅解书,可是舅舅一来,你就犹豫了,认命了,总觉得那个畜生是打不倒的,所以最后他只关了几天就出来了。”

      “现在又是这样。”她深吸了一口气,浓浓的失望被吐露出来:“又是这样。”

      她一只手遮住脸,无力地笑了下:“我还以为你真的……愿意让孙苒苒留下来呢。”

      何秀梅的眼泪从脸上蜿蜒而下,她擦了擦手,想去抱抱女儿,想要说不是这样的——可陈垚躲开了。

      “垚垚……垚垚,她妈妈上门来要,我们不可能不开门呀垚垚……”何秀梅嗫嚅着,颤抖着:“而且她妈妈是那样一个人,是不死不休……不放过的,你马上就要上高三了,你……”

      但陈垚没有听她的话,她已经在穿鞋了,在她走过来之前就推开了门,然后像只雪白的飞燕一样冲了出去。

      而她只来得及够到她的衣角,还有摸到自己脸上的眼泪。

      啪嗒啪嗒,在房间里轻响着。

      ……

      陈垚冲下去的时候冲得很急,在楼道的出口处迎面撞上了人,磕着额头生疼。

      她一面说对不起,一面避开要走,却不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垚?”

      她睁开眼,发觉眼前是周清,他穿着一件蓝白格衬衫,手里拎着零食和电动车钥匙,钥匙在阳光里反射出明锐的光。

      陈垚忽然就按住他,气息绵长,喷洒在他耳廓。

      “借一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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