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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氤氲与不可言喻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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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尹司晨依旧保留着他那种虚靠的姿势,只是在沙发与后背之间又夹上了一层草莓味余可意夹心。
余可意伸出另一只胳膊,直接半强硬地把尹司晨按在了他那条胳膊上:“哥哥,真的没事。”
尹司晨看看余可意,又看看自己。
他们俩现在看起来怪怪的,这个姿势……
强制爱大佬和他的俏生生小娇妻?
……老公你说句话啊?
尹司晨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妄想赶出了自己的脑子,他干巴巴地说:“就是……你不觉得…咱俩挨的有点太近了吗?”
余可意也看看自己,又看看尹司晨。
小娇妻(不是)尹司晨正以一种蜗牛一般的速度,往前平移,离他垫着的那根手臂越来越远……
“我觉得还好呀。”余可意另一只手直接搭了上去,侧抱着尹司晨,把他整个人半压在沙发上,还在他的耳朵上蹭了蹭头发。
他之前看过一个帖子上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在那个人身上闻到一股很舒服的味道,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这种味道的存在,就证明,你的基因选中了这个人。
余可意以前不太相信,他好像只能从张航身上闻到洗衣液的味道,他们这段时间买蓝月亮,那就是蓝月亮的味道,买立白就是立白的味道。
那股巨大的洗衣液味只能证明张航没好好洗衣服,百分百没涤净……不过,现在好像不太一样。
余可意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尹司晨脖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那些清洁护理用品都不一样的,独特的香味,很干净、很舒适。
有点温暖。
余可意靠在尹司晨的肩头,枕着他的锁骨,有点入魔一样地感受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一呼一吸间,很容易产生心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了,脸颊有点烫烫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快了起来。
尹司晨也产生了类似的感觉,不过他好像烧的更厉害,这是种他从未在其他男人、女人、或其他生物学个体上体会到的感觉,一只蝴蝶被困在在他的心脏里乱撞,并随着温度的升高加快了扇动翅膀的频率,他心底沉睡了二十多年的火山岩浆苏醒、流动、奔涌。
他被余可意点燃了。
初步表现就是逐渐粗重的呼吸,一拍拍乱跳的心脏,各个部分的官能都正在无限放大,浑身的红细胞竞相奔走,热血直往脑门上涌,五感却在无限的缩小,小到只能关注到眼前的余可意,小到急切地想要触碰他。
其次就是……身体有点不受理智控制地,也想要离余可意越来越近,迫不及待的也想感受,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同样的反应?
忽而千百只蚂蚁在啃咬、吞噬,忍耐着细小的疼痛感,承受着爱欲的煎熬。
又或是与最柔软的蝴蝶鳞翅羽那样同等细腻的丝绒,轻轻撩动着他的心?
这是剥去所有矫饰的外表、所有层层束缚的社会道德、所有人而不必要的智能过后,基因组序中书写着的,最本真、最纯粹的动物性之生本能发出的一个邀请,黄金剪一口将招待券剪半,欢迎光临。
一场危险的假面舞剧正徐徐上演,所有优雅的仪表、动人的情节、动作、台词、音乐,都越不过四个字:食色性也。
尹司晨看着余可意的眼睛,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温柔,内里有炙热的岩浆在流动。
他闭上了双眼,压在沙发上的手忍不住地抓紧了沙发布,心跳声如擂鼓,愈演愈烈。
他能感觉到余可意的气息,那是他能在两人此时小小空间中体会到的唯一的丝丝清凉,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团一团的三昧□□——脑子里一团火,胸腔里一团更大的火,无熄灭之法,余可意逐渐靠近的动作还往他全身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狠狠地添着柴!
烫,烫的难受。
“帮帮我,我好难受……”尹司晨听到了,那是自己的声音,但不像是他发出来的,那声音很细小,很远,很耻辱,很……难耐。
他有点分不明晰,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他脑海中的一场幻想?
但余可意大抵是听见了,而且一定是听清了。
余可意愣了一秒,然后小声地说了句:“好。”
轻声细语,无限温柔。
他垂下睫毛,轻轻地在尹司晨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幻想,一定不是的。
那个吻所附带的滚烫的呼吸,眼前微微颤抖的星眸中满溢出的情热,怎么可能是幻想,它真实的不能再真实,清晰地不能再清晰。
你的瞳孔是漫野流沙,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那个吻很短暂,很美好,像是某种隐喻了誓言的隐形印记。
可是余可意并没有满足于此,他把虎口按在了尹司晨的喉结处,只对纤长手指的指尖施加了一股力,尹司晨感觉余可意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疯狂地蹦跳着,喉咙里干热焦渴。
余可意微凉的手指反衬出的,不正是他身上的滚烫吗。
尹司晨听见了余可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的心跳的真快。”
这句话的时机恰到好处,就算余可意只像数字演员一样说一句一二三四,他也会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地狠狠把余可意按到自己的怀中,揉进自己的胸口。
这时他又听见了他俩那阵阵擂鼓、共鸣的心跳,大概某一个他们走神的时刻,这两颗不安分的心脏就会冲破胸膛,牵手浪迹天涯。
余可意的喘息明显变得更加危险了,尹司晨紧紧拥抱着余可意的双臂,感觉余可意的大臂肌肉跳了一下,接着像刚才他抓紧沙发布一样,狠狠地攥住了尹司晨的毛衣一角。
可能是太用力了,也可能是某种无法展开叙述的因素,余可意的胸腔里漾出了一声闷哼,格外的……低沉。
他在忍耐着。难耐,爱和生命都欲壑难平。
余可意那声强忍着的闷哼和身后一紧的衣料,却像是给尹司晨兜头浇上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他感觉到自己一点点降温,逐渐意识到不对,在余可意下一步动作之前,先抽身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果然,自己起反应了。
他蹲在浴室的地上,把自己的衣服尽数扔在地上,痛苦地抱住头。
他的脑海中只反复盘旋着一个声音:“不可以。”
没看热水器的温度,打开花洒,狠狠地冲上了五分钟。
破旧的热水器,调节器早就失效了,永远冷热交替着出水。
不过今天刚刚好。
热水灭了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冷水让他更加清醒。
余可意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依旧是刚才被推开的那个姿势。
他那样愣了半天,直到浴室的水声响起,他才收回了支撑在沙发背上的手臂,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无力地把额头靠在沙发上。
尹司晨!你到底什么毛病!
关键时刻,你他喵的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余可意还是很难受,很难受,特别难受,浑身像是要被火冲破了一样难受。
他想不明白,尹司晨这是不喜欢他……的意思吗?
到底为什么啊?哥哥。
我真的不懂……
余可意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伸手从尹司晨的那格衣柜里拿出了一件他常穿的衬衫,把脸埋了进去,无声地流着泪。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我早就已经离不开了,早就已经,没办法离开了……
氤氲的浴室水汽中,尹司晨轻抬手腕,在浴帘上凝结的水珠上连出了一个笑脸,一对弯弯的眼睛和一个弧度很大的,笑着的嘴巴。
他的手指刚刚离开,那双弯弯的眼睛两侧就流下了两条长长的水痕,就像是一个正在哭,却强迫着自己挤出笑脸的小孩子。
“同性恋!”
“小流氓!”
“死gay!”
“真恶心!滚远点吧!”
雾气中他又看到了那个抱着头哭不出声的小孩,那是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他十几岁。
他暗恋过一个男孩,说是暗恋,现在细数一下,也只是一种青春期时对大人那种爱情的模仿与臆想罢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日记上写下了自己那种朦胧的情感,甚至没有主动和那个男孩去说一句话。
那本日记快写完了,那个男孩突然从班级后座跑了过来,在他的桌上扔了一封信,然后就又跑走了。
信上写着:我也喜欢你,放学后来公园好吗?
剩下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回忆的过程也异常艰难与痛苦,大概就是……漫天飞舞的日记、被硬塞进嘴里的草团、难以承受的谩骂、在地上擦烂的衣服一角、被狠狠按在地上闻到的泥土味道,还有……那个男生的眼神。
鄙夷、轻蔑、冰冷、高高在上。
天,尹司晨震惊地发现,过了近十年,那个眼神他永远都记得。
那眼神提醒他:所有人都是不可接近、无法完全信任的。
最痛苦的是,在遇见余可意之前,他在小说中所描写的爱情,还是脱胎于自己十几岁时收到那封虚假的恋爱信时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那段痛苦与当时真实存在的心动相割席,只保留那一点点美好的部分。
可是不能,那以后他也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心动,但是无一例外,每次心动的发生都伴随着恐惧,一种黑暗的、没来由的恐惧。
某一天起,尹司晨开始告诫自己:“不可以。”
他主动放弃了心动的权利,决定守着自己的心魔,就这样度过一生。
他觉得自己可以有余可意这样一个有点心动的朋友,却没完全想要把他占为己有。
只是今天那一刻,他被余可意身上的光芒所诱惑。
就在终于鼓起勇气,能够拥抱一个人,尝试着离他更近一点的时候,那段记忆又在他的脑中闪回反复,他感到害怕、恐惧与危险,他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可能那段记忆的伤害确实很大,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它在他的记忆力只是暂时沉睡,不再反复被想起来,但是它并没有过去,甚至从未消失。
尹司晨叹了口气,关掉了花洒,他慢慢地用毛巾擦拭着身体,有一种很羞耻的感觉,他耻于面对自己,他恨自己的身体,他恨带给他这许多痛苦的源泉:生而为一个同性恋者。
不过比起这种耻感,他更难做到的是,一会要怎么面对余可意?
那段难堪的记忆延续至此,又伤害了他现在无比珍视的另一个人。
余可意把尹司晨那件衬衣取下来,把衣领旁的的泪痕卷了进去,又丢进洗衣机,盖上盖子。
他想他也应该立即洗个澡,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立即上床睡觉,对,装做什么都无所谓,酷一点,冷漠一点,就像已经忘记了一样……怎么可能!
浴室的门响了一声,尹司晨走了出来。
余可意加快脚步,与尹司晨擦身而过,迅速地和刚才的尹司晨一样,也把自己关进了浴室,迅速打开了花洒。
就像他刚才设想的那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