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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谋划 ...

  •   盛夏里暑热难耐,天气越来越沉闷,长如县主预备去京郊一处山庄里避暑。

      虽说只是住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但这要带的衣物鞋袜、用惯了的香料头油,还有些其他林林总总的物品都得带过去,县主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钟思慧过来帮忙操持,长如县主见她拿着本册子在核对东西,劝道:“这些就叫她们下人忙去吧。”

      “这几个箱笼都是贵重的首饰和摆件,再对一遍也更放心些。”

      钟思慧清点过后,将册子交给一旁的下人,坐下来陪长如县主一起喝茶。

      “县主这一回要去多久?”

      长如县主道:“少说一个多月吧,你看这日头,还有得热呢。”

      钟思慧笑道:“这么长时间见不着县主,当真是怕还有些不习惯呢。”

      长如县主也怕去了那山里没有什么意思,脱口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钟思慧抬起头来面上有些吃惊,随即又回道:“那怎么能行?府上长辈们都还在京中,哪有我一个晚辈去避暑的道理?再说那是皇庄,我怕不合时宜。”

      “这有什么?我派个人去平远侯府传话,难道她们还有意见?”长如县主就见不得她这样委曲求全,当下就叫来了人去侯府。

      “你也不用收拾什么,只带些必要的就行,我这儿的东西一应齐全呢。”

      钟思慧站起来福身道谢,长如县主蹙着眉将她扶起来,“你不用这样客气,我也是为了找个人陪罢了。”

      两人又喝了会茶,钟思慧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县主,不知道这次去山庄里避暑的都有什么人?我也好有个准备。”

      “你也不必紧张,自是几个亲王、郡郡王府上的姑娘,哦对了,还有三叔父家的那一位混世魔王,想来这你是没有见过的。”

      钟思慧笑道:“那就好,到时候我就陪在县主身边,想来也不会冒犯了谁。”

      长如县主又念叨了几句“你就是太过小心”之类的话,就让她回府去收拾准备,后日一大早的自有马车过去接人。

      ……

      到了要出发去山庄的那一日,钟思慧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一切,等在角门处。

      这次出府小住的时间很长,吴娘子有些不放心,本来想让钟思慧多带几个丫鬟伺候,可钟思慧怕逾矩了,最终还是带了叶锦芊和小竹二人。

      钟思慧站在廊下问:“这几日怎么乔姐儿那儿很安静呢?”按道理说,这几天她应该很生气才是啊。

      叶锦芊一早就知道二姑娘会问这件事儿,因而早就去打探一番了。

      “听闻这几日三姑娘也忙着呢,秦娘子常常带她出去,就是留在府中也大半时间都在绣花练字的。”

      原来是这样,钟思慧还是有些可惜不能听见钟思乔打闹抱怨的动静。

      没一会挂着长如县主牌子的马车就驶来了,几个仆妇下来行礼,又帮着把钟思慧的箱笼搬上去,而后一行人就又跟上长如县主的马车,一路马蹄哒哒往避暑山庄去了。

      这座山庄就建在京郊翠竹山的半山腰上,山中树木高大茂盛,遮挡了艳阳留下片片林荫,行走在其中还能感受到阵阵轻凉的山风,比之京都里着实凉快了不少。

      长如县主和钟思慧坐着轿子到了山庄后头的厢房里,各自先歇下,几十来个下人则是忙着收拾着房中的床榻等物。

      这间屋子虽然不常住人,但是被打扫得依然很干净整洁,又因为是建在山中的,一应布置摆设都十分古朴野趣,别有一番景致。

      钟思慧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这间屋子和在平远侯府的相比也不差。

      叶锦芊和小竹收拾了片刻,又陪着钟思慧过去了长如县主的屋子里。

      长如县主当下就拉着她,开始在这山庄里闲逛起来。

      ……

      住在避暑山庄里的日子,对于钟思慧来说,其实也就是一开始还有新鲜感。后来随着日子一长,不是在房中吃冰下棋,就是出去爬山捉兔子,再要不就是和其他姑娘们说说话,也没什么意思了。

      因而所说是住在这里更凉快些,但长如县主和其他人很快也耐不住寂寞了,众人一商量决定这几日就回京都去。

      广郡王的千金叫李惠珍,今年十一岁,唯有她一个人乐意在这儿山中玩。可因为她太过霸道顽劣,旁的姑娘不爱和她相处,而她也喜欢整日里背着弓箭出去爬树射鸟,活像个野猴子似的。

      她过来想求长如县主多住一阵子,可县主也不答应,只道:“你也早点收拾好,我已经叫人传话给你爹爹了,过不了几日就要来接你了。”

      李慧珍又是撒泼又是打滚,哭闹个不停,闹得县主也头疼,好不容易把她打发走了之后,县主对着钟思慧摇头抱怨道:“你瞧瞧她,被惯成什么样子了?”

      钟思慧道:“想来广郡王疼爱她。”

      到了第二日,广郡王果然来了,下人来报的时候,长如县主正在小憩。钟思慧就在一旁看书,她听了回禀,想了想就道:“县主睡了不好打扰,我这就去前头吧。”

      钟思慧刚走出了二道门,在一条甬道上就迎面碰见了广郡王。

      她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量颀长、宽肩劲腰,五官分明俊朗,留有一把美髯。这人明明上了年岁,可是只觉得岁月对他格外恩赐,仿佛更添了些旁人轻易不会轻易拥有的气质。

      钟思慧上前福身行礼,广郡王微微垂下眸子去瞧她,问道:“不知道姑娘是?”

      这嗓音清冽,钟思慧莫名有些悸动,依旧不敢抬头再去看他只低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县主这会正在歇息,不如先请国公爷去厅里坐一会。”

      广郡王点点头没有接话,然后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钟思慧站在原处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叶锦芊望望远处处又望望钟思慧,心中不免又有一种奇怪的猜想了。

      广郡王喝了一盏茶,长如县主就醒来,她派人又去将李慧珍叫来。

      几人在厅堂里闲聊了几句,钟思慧就默默在一旁茶几上点茶,不一会之后,广郡王就起身将不大情愿的李慧珍带下了山。

      隔了两日,钟思慧和长如县主等一行人也各自回了府中,此时已经是八月下旬了,京都里也没有走的时候那么热了。

      到了府中,钟思慧沐浴更衣之后,屋子只留下叶锦芊和小竹二人,钟思慧忽然道:“芊儿,你说那广郡王怎么样?”

      叶锦芊没想到二姑娘竟然真的看中了广郡王,可就算广郡王这个人哪哪都好,可是他年纪这么大又有孩子,嫁过去这日子好像也不会太平啊。

      想到这些,叶锦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钟思慧瞄了眼她的神情,笑话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那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可,就是怕……”叶锦芊想说,只要钟思慧和广郡王来往得密切一点,旁人就会说什么闲话,到时候不会说广郡王什么,估计什么难听的闲话都会往女子身上说了。

      钟思慧慢条斯理地道:“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先问问你而已,只是咱们姐妹之间随便聊聊。”

      那这样的话,叶锦芊就直说了,“广郡王虽然家世好些,但他那府中一摊子事怕也不是好待的,再说这么些年他都没有娶妻,这事儿怕是也难。”

      钟思慧便叹气不语了。

      这其中的道理谁都懂,可是想起那日和广郡王相处的细节来,钟思慧觉着自己的心从来没有为谁这样跳动过。怎么这人偏偏就是广郡王呢?

      过了好一会,钟思慧又道:“我也就说胡乱说说罢了,他那样的人家又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呢。”

      之后钟思慧倒是不会再说起广郡王这个人了,除了照常去给吴娘子请安之外,就是去陪县主玩耍说话,然后和叶锦芊分析讨论这几日碰见的合适的郎君。

      ……

      平远侯这一日又去了吴娘子屋子里,不过吴娘子再不像上一回那样给他好脸色了,只抬眼瞧了一眼就依然安坐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侯爷尴尬地挥手让屋子里的丫鬟都退出去,而后也坐到了吴娘子身边,他有些开不了口,“上一回,娘子替我找来的那些适龄姑娘,秋娘她,看了都定不下来呢。”

      吴娘子自顾自地喝茶,闻言只道:“那我就没法子了,还请侯爷自己想办法吧。”

      “我哪里好打听旁人家待嫁姑娘的事情。”侯爷皱着眉,又道:“就算秋娘不说,我也正想说呢,你那挑的都是什么人家。”

      “家中要不是太过清贫,就是长得不好,秋娘那兄长既有样貌人也争气,如今正在准备考武举呢……”

      吴娘子不耐烦听这些有的没的,放下茶盏打断这话,阴阳怪气道:“那依侯爷的意思,要我去找个什么公侯伯爵府上的姑娘好不好啊?”

      不待侯爷答话,吴娘子又继续冷笑骂道:“当真是痴人说梦,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还好意思挑三拣四,你倒说说,谁家好人家乐意把姑娘嫁到这种人家去!”

      “你这!”侯爷又急了,站起来吹胡子瞪眼怒道:“哪种人家了?秋娘一家子只是没什么家业罢了,清清白白的人家,怎么就嫁不得好姑娘了?不是我说,我若瞧中了这个人的能力和本事,就算是我自己的女儿妹妹也嫁得!”

      这话可把吴娘子气得要死,一时半会连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侯爷只扔下一句,“你是侯府主母,这事儿你还要帮着多操心”就也气冲冲地走了。

      鲁妈妈等人又进来屋子里伺候了,但瞅着吴娘子乌青的脸色,大家都不敢大声喘气,各个如同鹌鹑似的。

      吴娘子拿着手绢给自己擦眼泪,一边对着鲁妈妈道:“你都听见了吧?那死贱人真是没完没了了,好心好意挑了些清白人家的姑娘送过去,她还反过来嫌我挑的人不好。”

      鲁妈妈赶紧上前打扇,苦着脸劝道:“娘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秋姨娘日后还不是要落在娘子手里,她是个没孩子的,这秋后的蚂蚱是蹦跶不了多久的。”

      吴娘子这回却不听这些了,又流着眼泪继续骂道:“侯爷还说什么,纵然是他自己的女儿妹妹都嫁得,我呸!要是他真有什么女儿妹妹,我瞧他舍不舍得把人嫁给这种人。”

      “想来,侯爷也就是气急了一时乱说罢。”鲁妈妈挤出笑脸来,“侯爷明知道自己没有女儿妹妹的,才敢这么说的。要是有,他哪里会舍得。”

      有鲁妈妈劝慰,吴娘子又骂了一通,心情好了点,就叫下人送水来洗脸重新梳妆。

      而鲁妈妈将侯爷临走时扔下的那几张女孩子的画纸收拾起来,想着这事儿到底是还没有完呢,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小声道:“你说这还要给那人挑些什么姑娘好呢?”

      吴娘子坐在铜镜前画眉毛,闻言轻轻笑道:“侯爷不是已经说了吗,就按照他女儿、妹妹这样身份的姑娘这样来找,我哪能不从?”

      一听这话,鲁妈妈赶紧上前劝阻,“娘子,你可千万别这样做啊,这些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金枝玉叶的,到时候别给秋姨娘做了嫁衣,咱们倒成了坏人了。”

      “你放心,”吴娘子将手中的眉笔放下,拿起铜镜来检查妆面,“咱们府上不就有个现成待嫁的姑娘吗?”

      ……

      第二日,钟思慧去给吴娘子请安,两人照旧坐着一起喝茶闲聊。

      喝过一盏茶之后,吴娘子忽然笑得意味深长起来,对钟思慧道:“你是个有福气的,本来你的婚姻大事我想着给你把把关,结果侯爷听了这事儿,说他那里有个合适的好郎君和你正相配。”

      还不待钟思慧反应过来,吴娘子就叫下头的一个丫鬟去栖香阁请侯爷过来。

      “那人我不大了解,只听说人是极好的,还是让侯爷过来亲自和你说说吧。”吴娘子说罢端起茶盏喝茶,也不复方才的笑脸了。

      钟思慧觉得吴娘子怪怪的,若说是想介绍个郎君,为什么这语气笑容都透露着股愤懑的怨气呢。

      钟思慧直觉这不是件好事。

      一炷香的时间,侯爷就过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进来就道:“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

      钟思慧站起身来行礼,侯爷这才看见她还在这里,微微有些意外,又望向坐在上首的吴娘子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娘子道:“昨儿侯爷不是说了吗,那人有前途有本事,纵使是自己的女儿妹妹也嫁得,那这话可不就是指的慧姐儿吗?”

      其实那话平远侯爷只是一时口快才说了出来的,当时只是和吴娘子吵起来不愿落了下风,当真是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待嫁的侄女。

      可钟思慧怎么能嫁给秋娘的兄长呢?她爹娘早逝,如果就这样把她嫁给个没有官身没有家业的人,旁人会怎么说自己这个当伯父的呢?

      想到这,平远侯就烦得很,他不耐烦地朝钟思慧摆摆手道:“你先回去,这事儿我和吴娘子再商量商量。”

      等到钟思慧退了下去,侯爷一屁股坐了下去,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慧姐儿能嫁过去吗?”

      吴娘子笑了起来,“怎么不能呢?侯爷说那人有本事,想来中武举不在话下,到时候再成婚不就行了。”

      “瑶姐儿好歹还嫁了个伯爵府,你让慧姐儿低嫁,这怎么说得过去?”平远侯知道吴娘子心中并不是真的这样想,只是为了和自己作对罢了。

      “我跟你说,我自己的女儿妹妹当真嫁得,可三房的姑娘就是嫁不得,你不怕旁人说我还怕呢!”

      侯爷扭过头去,心中气得不行,怎么就这件小事吴娘子给办成这样了呢。

      吴娘子见状,也不再像原先那样阴阳怪气了,想了一会换了副缓和语气道:“侯爷,我可不是跟你作对,我想着这门婚事其实也不是不行。”

      “侯爷是对秋姨娘一家子有恩的,慧姐儿嫁过去肯定是不会受欺负的,总比让她再遇到瑶姐儿那种事好吧。”吴娘子觑着侯爷的脸色,又接着说。

      “再说要是侯爷担心那人的家世一般怕委屈了慧姐儿,就多出些嫁妆吧。到时候他若真的中了举,有个一官半职,侯爷再帮衬帮衬,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平远侯爷被说得有些心动了,仔细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却也没有一时半会就答应下来,只道:“这事儿我再想想。”

      等到侯爷走了,鲁妈妈面露担忧地问道:“娘子你当真是想让二姑娘嫁过去吗?”

      吴娘子在心中想,慧姐儿是个聪明的,又听自己的话,若是能真嫁过去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事。思及此,吴娘子只吩咐下去,“把今儿的事情告诉给栖香阁那边,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钟思慧叫叶锦芊出去打听打听情况,自己在屋子里也十分不安,一直到夜深了,叶锦芊才匆匆回来。

      叶锦芊道:“听说,是侯爷想让吴娘子给秋姨娘的兄长说门亲事,这事儿栖香阁那边已经都知道了。”

      秋姨娘的兄长?

      钟思慧虽然和这个秋姨娘不大相熟,却也差不多知道她的身世。虽然都说明面上没有定下来罪名,可既然这样侯爷为什么从来都不允许秋姨娘外出露面呢?

      这样一个罪臣之子,却让自己嫁过去!钟思慧心中满是委屈,转身扑在床榻上面流眼泪,想着侯爷和吴娘子当真是无情无义。

      叶锦芊和小竹站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方才叶锦芊从栖香阁打听来的消息,恐怕秋姨娘很是满意这门亲事,她若是吹吹枕边风,那估摸着侯爷很快也会愿意,那么这件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钟思慧哭了一会,才抬起脸来哑着声音说,“芊儿,这时候怕是只有长如县主能救我了,你这就出府去找她。”

      叶锦芊应是,当下就要拿着手牌出府去,钟思慧又赶紧叫住她。

      “务必要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县主,请她帮我想办法。”

      叶锦芊晓得,长如县主是个最见不得这种欺负弱小女子的事情,若是知道了侯爷夫妇想将钟思慧随便嫁了出去,想来也会气愤的。

      叶锦芊去了县主府,把这些事说了出去,长如县主果然生气,立即就道:“明儿一早就叫人去请你家姑娘来我府上小住,看看这事儿要怎么办才好。”

      但叶锦芊知道甭管是谁其实也不知道如今要怎么办,长如县主虽然是县主,又乐意帮忙,可是这别人家的儿女亲事难不成外人还能插手吗?

      钟思慧这会已经恢复好了心情,面色格外冷静,说道:“县主虽不能插手,但我已经想好了法子。”

      ……

      第二日,还不待吴娘子等人反应过来,钟思慧就已经坐上了县主府的马车走了。

      吴娘子怀疑,“她该不会是对这门婚事不愿意吧?”

      “就算是如此,那也应该来和我说,平白无故不说一声就出府去像什么样子。”吴娘子不满,“去找长如县主又有什么用,县主是她的哪个长辈不成?”

      到了县主府上,钟思慧一走进去就忍不住流眼泪,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又给县主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长如县主蹙眉看着她,好一会又叹息道:“如今你想怎么办呢?我虽然能将你留下来,可终究不能阻拦这件事儿。”

      “县主能留我住几日已经是帮了我的,我只不过是想出来散散心罢了。”

      于是钟思慧就这样在县主府里住了下来。

      没隔几日,钟思慧在和长如县主一起闲聊时,就听一个在外头办事的丫鬟说,这几日广郡王又和李惠珍吵了架,父女二人彼此都不说话也不见面,这事儿又传开了。

      长如县主其实也不大喜欢李惠珍,听了这桩新鲜事儿,倒也没特意说什么。

      可钟思慧却道:“县主,不如你把李姑娘接到府上来住吧,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正好陪陪她,和她说说话。”

      既然钟思慧这么说,长如县主觉得也无不可,当下就吩咐了人去郡王府接李惠珍过来。

      隔日,郡王府上的李慧珍就过来了。几人见了面,听她说了这才知道她是因为被新从宫里请来的教养嬷嬷管教得厉害了,父女二人才起了不愉快的。

      长如县主事情多又不乐意陪她,只收拾个屋子给她住。而钟思慧就常常去找她玩,虽然两人相差了好几岁从前也并不熟悉,但钟思慧这个人只要愿意和谁交好,就能和谁玩到一起去。

      李慧珍和她抱怨,“爹爹总叫我学规矩,要我说那有什么有趣的?我自己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才叫舒服呢。”

      钟思慧在给她染指甲,鲜艳的凤仙花汁水一层层染上去,听到她这样说话,仍低着头染着指甲道:“学规矩也没有那么无聊,你要是能乖乖跟在嬷嬷身后学,到时候想来再入宫或是宴饮,没有人不惊讶的。”

      李慧珍哼道:“我要旁人惊讶干什么?就算我什么都不学,她们不还是照样对我恭恭敬敬的。”

      “那不一样,对你恭敬和愿意和你玩是两回事。”钟思慧道,“你瞧长如县主就是这样。”

      “县主原先也学过规矩吗?”李慧珍来了兴趣,对于京都里的贵女,只有长如县主让她钦佩,不仅在圣上和娘娘面前得宠,而且结交的朋友也多,这些可不完全是因为她身份尊贵。

      “那当然了,就像人要学着认字念书一般,每个人都会这样。”

      李慧珍抬起手欣赏自己的新指甲,噘着嘴道:“可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钟思慧站起身来叫来小丫鬟上茶水,又答道:“那不如学一日歇一日,只不过你学的时候要好好听嬷嬷的话,这样就算学得慢点也没关系。”

      李慧珍想了想觉着这样似乎不难接受,心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就挥挥手对自己的丫鬟道:“你去叫我爹爹来接我回去。”

      那丫鬟一听到这话,立即欢快地答应了,站起身来对着钟思慧友善地笑笑,就赶忙退下去了。

      这广郡王和李慧珍父女两个,总要有人先低个头,不然又不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才和好去。

      傍晚时分,广郡王就到了。

      李慧珍还在自己屋子里使唤人收拾东西,钟思慧便走了出来。

      天边远处金乌西坠,映染出橘黄一片的夕阳。广郡王一个人站在廊下,瞧着这一片美景,负手而立,并没有说话。钟思慧就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天空。

      后头屋子里还传来些许收拾的声音,好半晌,广郡王才侧过身对着钟思慧道:“这几日还多亏了姑娘相陪。”

      钟思慧依旧看着远处,唇角轻牵,笑道:“珍儿是个至纯可爱的人,我和她聊得来。”

      难得有人对李慧珍是这个说辞,广郡王一时颇有些意外。

      可下一瞬,钟思慧就转过身来抬头径直地望着广郡王的眸子,神色郑重地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

      “王爷,有没有想过再娶?”

      说这话的钟思慧虽然面上装得很淡定冷静,实则垂在身侧的手捏得紧紧的,在微微发抖。

      而广郡王也出人意料地笑了出来,并没有发怒,而且还很语气真诚地问道:“不知姑娘有何见解?”

      钟思慧默默轻舒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我知晓王爷为何一直不再娶妻。”

      广郡王仍旧是饶有兴趣的样子,半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了。

      “王爷近些年来一直低调行事,想来是有所顾虑,可一直不娶倒也不是最好的法子。平远侯府的家世在京都里远称不上出挑,在旁人看来或许配不上王爷,但这样更让圣上放心不是吗?”

      钟思慧自和广郡王初遇之后,心里总是想起他来,又对他过去的事情好奇,免不了去打听一二。

      那些经历过当年争皇位的人都说,若不是广郡王差了点运气,如今皇位坐着的可就不是这位圣上了。

      钟思慧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人人都怀念广郡王从前如何意气风发,可如今他倒沉稳低调许多。想来这些年广郡王的低调行事,都不过是为了能在圣上面前安稳度日罢了。

      “王爷一日不娶,宫中难免有所猜想。”钟思慧说这些的时候,心一直跳得很快,这会说完了她又鼓起勇气对上广郡王的眼睛。

      话音落下,广郡王眼里的兴味渐渐不见了,反而低垂着眸子,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钟思慧眼睫轻颤,又开口道:“我知道纵然是为着这个缘故,王爷在京都里照样有很多人选,可王爷若是对我说的话动了心,能不能先考虑我?”

      “这又是为何呢?”广郡王对她轻笑一声,问道。

      “王爷需要我,我也需要王爷。”钟思慧道,“我在府中举步维艰,只有王爷能救我,这份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

      “我能为王爷做的也很多,珍儿年幼需要有人教导,府中事宜也需要操持。在内我是王爷的助手,在外我也时时以王爷的荣辱为一切。”

      一番话毕,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安静,很快身后屋子里就传来李慧珍清脆的声音,“好了好了,你们先把这些都抬到马车上去。”

      屋子里立即走出几个丫鬟仆妇来,叫人的叫人,检查的检查,方才的安静不见了。

      广郡王转头望着进进出出的下人,道:“今日姑娘说的话,我定会好好考虑。”

      而后广郡王、李慧珍连同着郡王府的下人都走了出去。

      叶锦芊和小竹送走了这些人,再回院子里来,只见钟思慧仍旧站在远处望着天边斜阳,面上神情瞧不出来喜怒。

      方才的谈话,只有广郡王和钟思慧二人知道,叶锦芊等人都被安排在屋子里帮忙。

      可叶锦芊还是渐渐察觉到了钟思慧的不对劲,总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就有心事。

      夜深了,钟思慧仍旧没有睡意,久违地叫叶锦芊留下来一起睡觉。

      等到屋子里没有旁人了,叶锦芊帮钟思慧通头发,问道:“姑娘是不是和王爷说了?”

      钟思慧也不见吃惊,反而微笑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见姑娘这个样子,猜出来的。”叶锦芊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心里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如若不是广郡王这样的人插手,那么钟思慧是一定要嫁给秋姨娘的兄长了。可广郡王这样位高权重又有谋划的人,能不能算得上是良缘呢?

      钟思慧从面前的铜镜瞧见叶锦芊的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劝慰道:“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纵然是这样,倒不如嫁给王爷,好歹我自己心中情愿,也免得让他们当棋子使。”

      没过两日,吴娘子便派了个妈妈过来传话,说是不好叨扰长如县主这么久了,来请钟思慧回府去。

      长如县主虽然晓得事情的始末,但这阵子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好宽慰了钟思慧几句,放她回家了。

      钟思慧回到了平远侯府,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大房去给吴娘子请安。

      正巧侯爷也在,两人见钟思慧来了,面色竟是难得的和煦。

      “你在县主那儿一切都好吧?”侯爷伸手叫她坐下,一边问道。

      钟思慧一走进来,心头就浸入了淡淡的苦意,但也只能笑着答道:“都好。”

      “好就好,你和县主玩得来也是好事。”侯爷笑着说了几句,咳了一声又盯着吴娘子看。

      “慧姐儿,你如今也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了,这些时日我和侯爷一直在为你相看人家,正好今个你回来了,也把这事儿说与你听听。”

      吴娘子说了这句,又喝起茶水来。

      话又踢了回来,平远侯无奈,只好接过话茬道:“那日吴娘子也跟你提了一嘴,正是秋姨娘的兄长。这人我见过了,样貌端正,人也努力,虽然说家世不能和咱们府上相比,但这嫁人也不能只看眼前。”

      钟思慧垂着头默默摩挲着手心的茶盏,听着坐在上首的侯爷和吴娘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一言也不发。

      两人又说了一通,大意就是那人如何如何好,嫁过去又有怎样的好处。好半晌过去,见钟思慧始终不表态,吴娘子皱着眉没耐心地问道:“慧姐儿,你怎么说?”

      “一切都凭娘子和侯爷做主吧。”钟思慧放下茶水站了起来,语气平淡,“方才坐马车或许是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屋歇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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