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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提亲 ...

  •   听到她如此说,侯爷和吴娘子都松下了一口气,虽然听得出钟思慧不大情愿,但既然答应了就好。于是两人都道:“那好,你先回房去歇息,你的婚事自有我们替你把关。”

      钟思慧福身退下,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叶锦芊跟在身后,总觉得钟思慧冷静得有些不同寻常,既不哭了,也不着急想法子,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走了回去。

      到了屋子里,叶锦芊见钟思慧还是如同丢了魂魄一般便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担忧地问道:“姑娘,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听天由命吧,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就任由命运安排。”钟思慧轻声道。

      过了几日,钟思慧的亲事府中上下就差不多已经都知晓了,钟思乔还特意过来道喜。

      “没想到你的亲事竟然安排得这么快。”可罕见的是,钟思乔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竟然有一丝怅然的意味。

      钟思慧也难得地没有和她拌嘴,“下面就该轮到你,可有想好什么人了?”

      “不晓得,我看那些人都陌生得很,我都不认识他们,怎么想着要和他们过下半辈子就奇怪得很呢。”钟思乔坐了下来,托着腮疑惑道。

      钟思慧听着这话笑了出来,“那你选一个你熟悉的,知根知底不就好了。”

      叶锦芊就站在两位姑娘身后,听见这两人如此忧伤地谈起各自的婚事,也难免有些感慨。

      或许是因为钟思慧马上就要嫁人了,姐妹二人在一起也没有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钟思乔竟还莫名其妙地吐露了自己的烦心事。

      “我娘瞧中的那个人我不大喜欢,可确实他家世好学问好,人也长得还行,可我就是感觉和他相处起来十分尴尬。”

      “那是哪里出了错?”钟思慧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果茶问道。

      “不晓得,一开始我以为就是彼此不熟而已,谁知道见了好几次我和他连话都说不下去。”钟思乔叹气,“我觉着这个人无聊的很,我说什么他都不懂,他说的我也没兴趣。”

      “那你就再好好想想,总之先不要轻易决定。”钟思慧说到这,有一些羡慕起钟思乔来,至少秦娘子是真心关心她,这婚事多少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之后的几日,侯爷又派人来说,安排了秋姨娘的兄长和钟思慧在府中相见,让钟思慧好好准备准备。

      这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难不成见了钟思慧还能说不愿意之类的话吗?因而钟思慧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到了约定好相看的日子,钟思慧也只是浅浅打扮了下,等着大房那边来人传唤。

      可到了说好的时辰,却迟迟也没有来人,叶锦芊正想出去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就见忽然有人急急忙忙跑来,见了钟思慧连话都说不清楚。

      “二,二姑娘,前头来人了,要见您呢!”

      钟思慧站起身来,不耐烦地道:“那你慌成这样做什么?不是早就到时辰了,怎么才来?”

      “不,不是秋姨娘的兄长,是……”那小厮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一句话咽一回口水,究竟是谁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钟思慧却是眼前一亮,立即提着裙子迫不及待地去了前院。

      前院书房院子里,有不少陌生的人,各个垂手肃穆立在廊下,就算来了人也目不斜视,显得很是庄重。

      钟思慧放慢了脚步走了进去,先是匆忙地扫了一眼每个人的脸,心下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压根没见过他身边的护卫。

      而屋子里平远侯身边的长随已经走出来了,他快步到钟思慧身边道:“二姑娘,广郡王在里面呢,传话要见你。”

      “王爷可说什么了?”

      长随苦着脸摇头,“王爷说,要姑娘去了再说。”

      钟思慧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缓了口气,这才提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侯爷和广郡王相对而坐,两人默默并没有在谈话,见到钟思慧进来了,侯爷站起身语气松缓道:“慧姐儿来了,你也坐下吧。”

      其实平远侯爷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但是又不敢相信。

      广郡王啊,王爷,皇亲国戚,而钟思慧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啊,在京都里甚至都谈不上有什么名声。

      广郡王是怎么会认识她的?今日贸然前来又是有什么事呢?

      侯爷心中七上八下的,也扶着桌案坐了下来,准备听听看这广郡王到底要说什么事情。

      瞧着坐在对面的钟思慧几分害羞几分担忧的神色,广郡王轻轻牵起唇角,转过头对着平远侯却平静地道:“侯爷,本王是来提亲的。”

      平远侯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茶水当即喷了出来,他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对着广郡王瞪着眼十分吃惊地问:“王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本王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平远侯又朝钟思慧望过去,可钟思慧脸上红得不成样子,低着头又看不见神情,不过就她这副模样,指定是事前就知道了的。

      但这会平远侯没工夫去细想,钟思慧到底是怎么和广郡王勾搭上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要给广郡王一个回复。

      “这,”平远侯着实为难了起来,他捋了捋自己打湿了的胡须道:“王爷你也晓得我只是慧姐儿的伯父,这婚姻大事,我还要去问过慧姐儿的嫡母才是。”

      “这是自然。”广郡王站起身来,又瞧了一眼不敢抬头的钟思慧,笑道:“那既然如此,本王就等你的消息。”说罢就抬脚走了出去。

      很快,外头那些广郡王带来的那些护卫也就都随之撤走了,一瞬间的功夫院子里又空了下来。

      平远侯送人到门外又走了回来,对着钟思慧没好气地开口问道:“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钟思慧方才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般,广郡王和侯爷的声音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空远又悠长。而周围的一切又都像消失了一般,只余下心中的那一股热流。

      等到目光中广郡王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平远侯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时,钟思慧这才觉得自己的魂魄又回来了。

      明知道现在平远侯很不高兴,可是钟思慧压不住自己的嘴角,她抬起头对着侯爷笑得恬静:“我也不知道。”

      平远侯看着钟思慧微笑的神情,有些古怪有些不对劲,皱着眉压根不信:“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难不成广郡王就这样随便进了路上的一户人家,随便地提了亲吗?”

      “因为长如县主的关系,我和广郡王见过几次。”钟思慧说起这些来,面上的笑意更添娇羞了。

      “不过我事先也并不知道王爷会来提亲,他没有与我说过,我们之间只是闲聊了几句罢了。”

      “只是闲聊?”平远侯怀疑。

      “只是闲聊。”钟思慧坚持。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完完全全就是广郡王的缘故了?平远侯捻须沉思中,又斜眼再去看钟思慧春心荡漾的神情,总觉得这事儿好似有一些不对吧。

      可眼下,广郡王来提亲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平远侯也不能装模作样故意拿乔地一直晾着广郡王吧?那可是郡王,平远侯可不敢怠慢得罪人家,况且能和郡王结亲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想到这儿,平远侯也不想细究那些有的没的了,他站起身来,吩咐道:“你先回去,这事儿长辈们还要商量商量。”说罢,他先走了出去。

      刚走到屋檐下面,等候的长随立即凑过来弯腰问道:“侯爷,秋姨娘那边还在等着呢!”

      一想起还有这件事情等着,平远侯就又烦闷起来了,你说这广郡王早不来玩不来,偏偏今日来!

      “你去跟他们说,今日有事,便不再相看了。”吩咐下这一句,平远侯振袖大步离开,去了大房找吴娘子。

      ……

      吴娘子知晓了这件事,面上一时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态度,只叫人去三房把胡娘子叫来,“她是嫡母,这事儿还要她点头才行。”

      平远侯点头,夫妇二人就相对而坐,而后一言不发,都是满肚子的心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盏茶的时间,胡娘子才过来,还不待她喝口茶缓一缓,平远侯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又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果然,胡娘子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坐在上首的二人,问道:“这,这可是真的?”

      吴娘子道:“这么大的事,我们还能特地叫你来说假话吗?”

      胡娘子手中的茶盏可都放不稳了,而后她垂着头好一阵没说话,还是忍不住又问:“广郡王当真是来求娶慧姐儿吗?”

      平远侯叹口气道:“你就算再问一万遍,也是真的。”

      见到胡娘子如此失态,平远侯感觉终于有人懂自己了,方才吴娘子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太过淡定,一点都没意思。

      “叫你来是商量慧姐儿的婚事,你是她嫡母,自然该由你做主。”平远侯如是说,其实这件事情还用商量吗,这可是郡王,怎么会有人拒绝他的提亲呢?

      “我看这事儿不行。”下一秒胡娘子忽然面色坚定地说。

      平远侯又又吃了一惊,他瞪着胡娘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可是王爷,他瞧上了慧姐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爷娶了自己的侄女,以后就算他是王爷,在自己面前也少不得谦逊许多吧。平远侯狐疑地瞅了瞅胡娘子,又瞅了瞅不说话的吴娘子,寻思着这两个妇人怕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吴娘子听说了这件事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这会慢悠悠道:“倒不是为别的,广郡王年岁那样大,又有一个孩子,更何况他是王爷,旁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定说我们是卖了慧姐儿求荣呢!”

      胡娘子抚着胸口点点头,其实心中压根不是这么想的,但附和道:“正是这个理。”

      平远侯无语咂嘴道:“那是王爷自己看中了慧姐儿,又不是我们巴巴上赶着,谁会这么说。”

      “你以为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还会把这些事情打听得一五一十吗?”吴娘子哼道,“人家才不管你这些有的没的,到时候一人一句唾沫星子,你就知道厉害了。”

      平远侯才不听这些,他只知道广郡王要做自己的侄女婿了,于是他站起身来对着两人嘲讽道:“你们两个现在说得倒好,可你们敢去在广郡王面前说吗?”

      吴娘子就哑了炮,和胡娘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平远侯又气冲冲地走人了,到了最后也没有说这事儿要怎么办,可看他方才那态度,这事儿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胡娘子只恨恨地想着,凭什么她慧姐儿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

      钟思慧的院子里岁月静好一派平静,而且她也没有让叶锦芊像往常那样出去探听情况。就侯爷那个人,钟思慧不信这样一件天大的好事,他能不心动。

      所以钟思慧很淡定,而且心情很好。

      她坐在院子的石桌旁,要给叶锦芊染指甲。

      “不用劳烦姑娘,还是我给姑娘染吧。”虽然钟思慧私下里常常和叶锦芊同吃同住,但是在这么多下人面前,还是头一回这样,叶锦芊有些惶恐。

      “怕什么?难不成我会把你指甲染坏?”钟思慧不答应,拉着她坐下来,“你就放心吧。”

      于是叶锦芊只好坐下来,任由钟思慧哼着曲儿开始鼓捣起自己的指甲和凤仙花汁水。

      小兰和小梅侍立在一旁看着这倒反天罡的一幕,都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染好一只手,院子门外,青橘就露出了半张脸。她本来是想看看叶锦芊在不在,可一打眼瞧见了二姑娘就在院子里,当下就不敢再进去了。

      守门的小丫鬟却十分没眼力见地脆生问道:“青橘姐姐,你是来找芊儿姐姐吧?”

      钟思慧和叶锦芊闻声扭头望过去,就瞧见青橘一脸慌张要躲开的样子。

      钟思慧转过头来对着叶锦芊了然地笑,“青橘又来给你送钱了?”

      叶锦芊和青橘一起在府外摆摊卖吃食这件事,钟思慧不久之后就察觉了。不过对于钟思慧而言,只要不耽误府中的事情,这些无伤大雅的,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叶锦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那头青橘也进来给钟思慧见礼了。

      “如今生意怎么样?”钟思慧今个心情好,就多问了几句。

      青橘还是忍不住害怕,规矩又拘束地答道:“有芊儿的方子,自然是好的。”

      “你说你,我让你出去玩,去买些好东西,你可倒好,还做起生意来了。”钟思慧染好了指甲,让小梅去端水来净手,对着叶锦芊又如此亲昵地说。

      “若是银子不够花的,尽管找我要,我还能不给你?”钟思慧语气里又似有娇气的抱怨。

      叶锦芊只笑道:“这做生意可比伸手要钱有趣多了,姑娘只看青橘这阵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晓得了。”

      青橘这阵子比之从前可活泛多了。这生意一做出去,很快就火爆了起来,每日早上她干劲满满,反而一点都不觉得累。

      大概是有了挣钱的本事,人的性格也会变吧。钟思慧闻言好奇地瞧了一会青橘,觉得似乎真的哪里不一样了,而青橘的脸都快红起来了。

      “那你们继续忙着这生意吧,只小心些,别让娘子她们知道了。”钟思慧站起身来要进去歇下,把地方让给叶锦芊和青橘。

      钟思慧一走,青橘就松了口气,叶锦芊也站起来了,问道:“今个怎么这会就来了呢?”

      从前都是每逢十日,青橘会拿着账本和银子过来交给叶锦芊,可这还没到日子呢。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所以就来了。”

      青橘拉着叶锦芊到了院子花圃一角低声说话,“这不是生意越来越好了嘛,青泉也想加进来,我想着多一个人也能多卖点,你说这事儿能不能行?”

      叶锦芊和青泉也熟,所以只说道:“就像姑娘方才说的,你们两个只要小心些,别让胡娘子她们知道了,干就干吧。”

      青橘顿时眉开眼笑,“就知道你会答应,青泉还担心呢。”四个青的关系都挺好的,她们之间向来都是互帮互助互相提携的,如今对彩屏和叶锦芊也是如此。

      “不过,有件事儿我可得提醒你。”叶锦芊望向了钟思慧的屋子,意有所指,“姑娘对你们这样好,你们也得常常惦记着姑娘。”

      青橘经这一提醒,才明白过来,她一拍脑门道:“哎呀,你说得对,我赚了钱也得孝敬孝敬姑娘啊。”

      “也不用什么贵重的,只要你们心意到了就成。”

      青橘这下子更信赖叶锦芊了,她将叶锦芊的手臂抱在胸前撒娇道:“芊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呢,什么事儿都想着我们。”

      两人笑闹着又聊了一会,青橘觉得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干活,临走时问:“青泉说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几个再一起吃饭喝酒。”

      “那等我有空了一定去小厨房找你们玩。”叶锦芊送青橘出了院子门,和她招手话别。

      守门的两个小丫鬟也就热情地过来拉着叶锦芊,要看方才二姑娘给她染的新指甲。院子里站在屋檐下的小兰和小梅,对视一眼,又都委委屈屈地噘着嘴。

      钟思慧虽然不慌不忙,优哉游哉的,可是平远侯府上下就跟像是一滴水滴进了热油似的,都在背地里从主子到下人全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广郡王提亲一事。

      平远侯在栖香阁里,也同秋姨娘在说这件事。

      “那二姑娘当真是好福气,广郡王这样的人物竟然能亲自到侯府来提亲,这是看中咱们侯府,也是看中侯爷您。”秋姨娘温柔贤惠地如是说。

      而这番话,也让平远侯心中很是熨帖。他面上得意,道:“是极是极,还是你这话说得在理。”

      这意思,莫不是……

      秋姨娘眼珠一转,素手提起茶壶来倒茶,一边不经意地问道:“是不是,吴娘子那边说什么了?”

      “她们那几个妇人,懂得什么大道理。”平远侯现在还气,哼了声道,“说得义正言辞,我叫她们去王爷面前说,一个二个就都不敢了。”

      原来是这样,秋姨娘这下子彻底弄懂了平远侯的心思,看样子这二姑娘是非嫁广郡王不可了。

      但这些都不是秋姨娘最关心的,她只柔声问道:“侯爷,那我哥哥的事情……”

      说到这个,平远侯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的事情是委屈他了,明儿我亲自帮他挑选几个好人家的姑娘,必不会让你担心的。”

      秋姨娘就放下心了。本来听说吴娘子打算让三房的二姑娘嫁给自己的哥哥,秋姨娘自然是无比乐意的,那可是侯府的姑娘,眼界气度学识,这些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没想到竟然会跑出来一个什么王爷横插一脚,这事儿就这样黄了,秋姨娘内心也无奈。

      这时候,屋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丫鬟,她手中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乎乎的汤药。刚走进来,这才发现原来侯爷也在这里,一时停住了脚。

      而平远侯也瞧见了她手中的这碗汤药,拧着眉毛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吃的什么药这是?”

      一旁的秋姨娘慌忙答话,“安神汤罢了,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叫府医开来的。”

      平远侯就去看秋姨娘的脸色,“你最近确实精神不大好,应该喝。”

      那丫鬟觑着两位主子的脸色,有些紧张地将汤药递了过来,伺候秋姨娘喝下。

      喝完了汤药,秋姨娘又将平远侯推去正院吴娘子那里。

      平远侯不想去,“你不必这么小心,吴娘子她不计较这些。”这几个月秋姨娘常常央求平远侯去正院歇下,侯爷以为是秋姨娘有求于人才做这般姿态的。

      可秋姨娘还是坚持,柔声道:“这阵子因为哥哥的事情,一直多亏了吴娘子在其中帮忙,侯爷还是多去看看娘子吧,不然我于心不安呐。”

      平远侯无奈,只能起身去了前头正院。

      到了前院,平远侯见了吴娘子,两人说的还是钟思慧的婚事。

      “明儿我就去趟郡王府,亲自回了这事儿。”平远侯在烫脚,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对于钟思慧要嫁给广郡王这件事,若钟思慧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吴娘子是必然不会答应的。这样一个年长又有孩子的人,还是王爷,嫁过去虽然面子上瞧着风光,但做续弦做继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可吴娘子知道这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便也不再像午后那般坚持了,只淡淡道:“那咱们府中也该忙起来了。”

      准备钟思慧的嫁妆,拟定宴客的单子和请帖,再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各项筹备,这可是件大工程,没有好几个月是忙不完的。

      三房的胡娘子什么事都不肯管,钟思瑶的婚事就是吴娘子一手操办的,这一回肯定还是吴娘子的事。

      平远侯只呵呵笑道:“是啊,府中又要办喜事了,这一回可要大操大办,务必风风光光地把慧姐儿嫁出去。”

      闻言吴娘子心中无语又不满,侯爷一句话,到时候累死累活可全是自己一个人担着了。

      过了一会,平远侯将脚从热水中拿出来,又想起了一件事,忽然叫起来:“对了,还得给母亲去封信,慧姐儿要成婚了,她老人家可得提前动身回来。”

      吴娘子本来就不好的情绪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了,一想到老太太要回来,她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复杂了起来。当初老太太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可吴娘子就是觉得她老人家忽然去乡下祖宅住了这么久,这里头或许也有自己的缘故吧。

      可平远侯丝毫没察觉到吴娘子的异常,还来了兴致现在就要去写信,他穿着中衣趿拉着鞋颠颠地小跑了出去,“也好把这件喜事告诉母亲去……”

      二房中,秦娘子和钟思乔两人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儿。母女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什么时候跟那个广郡王有了关系啊?”钟思乔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整天和她一样出去玩,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钟思乔撇撇嘴,自打钟思慧攀上了长如县主之后,自己就和她在外头玩不到一起去了。这样又怎么知道她交了什么朋友,又和谁关系好啊?

      而秦娘子忽然重新认识了钟思慧来,一个能让广郡王亲自来提亲的人,肯定不简单,从前倒是完全小瞧她了。

      再看向自己的女儿,还在翘着二郎腿吃甜酥酪呢,秦娘子没眼看了,叹了口气道:“慧姐儿的亲事定下来了,我看你的也不如就定下来吧。”

      “啊,定什么啊,和谁定?”钟思乔抬起头来呆愣愣地望着秦娘子,嘴边还有一溜串淡淡的奶渍。

      “当然是安国公府的小郎君啊。”秦娘子恨铁不成钢,道:“他可是我们能攀到最好的郎君了,你不和他成婚还能和谁?”

      钟思乔跳起来嚷嚷道:“娘,上回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不喜欢那个人,你怎么还说这茬啊?”

      “那你说你喜欢谁?你要说得出来我立马就去替你安排!”秦娘子气道,“要等你选到个什么喜欢的,等你十七八岁了你也选不出来。”

      钟思乔也不吃甜酥酪了,眼睛里含了两包泪水,气冲冲地扬起脑袋却偏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可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娘亲,哪次不都是带着你出去亲自相看,让你自己拿主意,可你看不上这个看不中那个,那你说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人?”

      钟思乔一脸倔强,只硬邦邦地答道:“不知道,反正不是那个国公府的。”

      “那就是他了,等我得了空就去问问他爹娘的意思。”秦娘子就这样决定了,没有再问钟思乔的意见。

      哪怕知道钟思乔不高兴不喜欢,可秦娘子觉着从前都是自己太惯着钟思乔了,所以她现在才是个骄纵的性子,一点都不懂事。所以这一回也不惯着她了,总归以后她是知道这都是为她好的。

      ……

      第二日,平远侯大摇大摆地去了广郡郡王府上,两人商定好了这门婚事,之后又在两方族老的见证之下交换了信物和名帖,至此钟思慧和广郡王的婚事已经是彻底定下来了。

      京都之中这件事情也很快就传遍了,任谁听说了,没有不吃惊的。众人再想起往日里钟思慧这个人,可已是不敢再轻言些什么了。

      长如县主也和其他人一样这个时候才得知了这件事情,她是最不肯相信的那一个人。这钟思慧是她的好友,可广郡王是叔父,这两人怎么能成婚呢?她又气愤又郁闷,当下就骑了马要亲自去问问清楚。

      平远侯府里,下人来报,吴娘子怕长如县主这个当口惹出了什么是非,用待嫁之人不能轻易见客的理由将她挡了回去。

      长如县主怒不可遏,调转马头,一挥鞭子又去了广郡郡王府。

      广郡郡王府里不复往常那般宁静有序了,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王爷要办婚事了,这里动工那里改造的,前院里几个管事忙得焦头烂额,脚打后脑勺。

      长如县主不管这些,冲进了进去,想着找到广郡王问个清楚明白。可刚走到二道门处,就听见里头喧哗吵闹,不远处的一群人挤在一处,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时候正巧有几个丫鬟哭叫着跑了出来,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干什么,长如县主上前拦住了她们,急急地问道:“你们府上出什么事了?”

      那些人一见是县主来了,立时跪下来哭道:“县主,你快去看看吧,姑娘她闹着要自杀,奴婢们都劝不下来。”

      长如县主一听这话,一点也不敢耽误,拔腿跑了过去。

      院子里,一群下人都跪在门外,磕头求着李惠珍不要乱来,这么多人又哭又叫的,场面真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屋子里头,李惠珍就恍惚如同疯癫了一般,不知道打哪里弄来了许多酒坛子,这会她披头散发地忙着四处泼洒。长如县主打眼看去,床榻上、帘幔上、桌椅迎枕、博古架上,各处都已经泼上了酒水,湿漉漉的一片。

      有个贴身丫鬟又想进去劝,刚踏了半只脚进去,李惠珍就抱着酒坛子把酒水全撒她身上了。

      “谁要是敢进来,就和我一起死!”李惠珍一手拿着烛台,冲她叫道。

      那个小丫鬟就又不敢进去了,哭哭啼啼地站在门边哀求李惠珍不要做傻事。

      长如县主忍不住走上前骂道:“珍娘,你在干什么!快把这些东西都放下。”

      见是长如县主来了,李惠珍愣了一瞬,旋即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可还是不肯出来。

      长如县主继续劝道:“是不是为了叔父要成婚的事情?我和你一样气,你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李惠珍哭得更伤心了,“婚贴都写好了,什么都弄好了,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那你点了这把火,难道他们就不成婚了吗?”长如县主怒其不争,趁她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手中的烛台夺了下来。

      “你这样做,除了你自己受苦,什么事情也改变不了。”长如县主抱着她,将她的头搂在自己怀中,语气里也带了些心疼。

      李惠珍就这样在长如县主怀中呜呜放声哭了起来。

      那些吓坏了的丫鬟小厮见状,都颤颤巍巍地赶紧走了进来,搬走酒坛子,撤下烛火灯笼,再收拾打扫,就怕待会姑娘又发起疯来了。

      好一会,长如县主带着李惠珍去了一旁的耳房收拾,趁她沐浴的时候,问一旁的丫鬟道:“怎么这么久了王爷还不来?”

      丫鬟回道:“王爷今日去了宫里,这会还没有出来。”

      想来是把这事回给皇上知晓,广郡王正值壮年又只有一个女儿,皇上是不会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情就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了。

      长如县主挥退了丫鬟,重新走进了耳房。

      李惠珍哭闹够了,这会泡在浴汤里,好像浑身都变得疲乏了,她语气虚弱:“县主,是不是你也没办法了?”

      长如县主蹲了下来,帮她擦身子,“是没有办法了,但是你得振作起来。”

      李惠珍又无声地流下来两行眼泪,她吸吸鼻子,没有再说话。

      ……

      平远侯府久违地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主题内容是关于钟思慧的嫁妆一事。

      大房的平远侯和吴娘子,二房的二老爷、秦娘子还有钟思乔,三房的胡娘子和钟思慧本人,都来了。除了钟世安和钟世宁两人年纪还小,又要读书,整个侯府的主子都到场了。

      平远侯和吴娘子两人坐在上首,率先说道:“慧姐儿的亲事,已经和王爷商量好了,就定在了明年四月份初,这还剩小半年的时间,她的嫁妆等事都该筹备起来了。”

      二老爷没所谓地玩弄着手里的茶盖,有些心不在焉。原先三房的钟思瑶出嫁的时候也有过这么一回,不就是要给侄女们出出银子充充门面嘛,二老爷都知道。

      “慧姐儿的亲事不同凡响,京都里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就连圣上都听说了,听闻还特地问了几句慧姐儿的品行才学如何。”

      平远侯说这话的时候,朝皇宫的方向骄傲地拱了拱了手,仿佛圣上问了这么一句就是想起这京都里还有他平远侯这个人了似的。

      可坐在下头的几个人一脸平静,没什么反应。

      平远侯又道:“慧姐儿嫁的是广郡王,能和王爷结为亲家,咱们一切事宜都要做足,千万不能丢了侯府的面子。”

      铺垫这么多,二老爷都有些不耐烦了,他咂咂嘴喝了一口浓茶,“大哥,你快点说重点吧。”

      “所以,我和吴娘子商量了,慧姐儿的嫁妆,我们大房出一万两银子。”

      二老爷一口茶水没注意,顿时呛了起来,他咳了几声就迫不及待地尖叫问道:“多少?”

      一万两啊!

      二老爷还记得钟思瑶成婚的时候,大房和二房作为叔父,也就各自出了四千两。怎么到了钟思慧这里,翻倍了都不止,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路边的小石子啊!

      “都说了是和王爷结为亲家,我还怕这点银子人家看不上眼呢。”平远侯瞪着二老爷道。

      “他看不上眼,你把这钱给我,我下半辈子把慧姐儿当祖宗供起来。”

      秦娘子忍不住踢了二老爷一脚,低声道:“什么胡话你都乱说!”

      平远侯也来气了,指着二老爷骂道:“你别胡咧咧了,你就说二房要出多少嫁妆吧。”

      二老爷舍不得这么多银子,自己没有什么官职,也没有什么赚外快的本事,就靠那些铺子庄子吃老本,一万两啊,白白给了出去,真是心疼!

      见二房不说话,平远侯不满,又转头问起秦娘子来,“二弟妹,你说说话表表态。”

      秦娘子却不说到底要出多少银子,她笑了起来,对着平远侯说:“不瞒侯爷和娘子,我们家的乔姐儿的亲事也要定下来了。”

      一言不发的吴娘子好奇了,问道:“谁家的孩子啊?你怎么忽然就定下了?”

      平远侯也道:“是啊。”

      “是安国公府的小郎君,只是两家长辈私下里说好了,还没有交换庚帖呢。”

      平远侯就皱着眉道:“那叫什么定下了婚事?”

      “那怎么不叫呢。”秦娘子笑嘻嘻道,“我们家乔姐儿和慧姐儿只差了几个月,到时候侯爷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平远侯没想到这一茬,这给钟思慧出了一万两的嫁妆银子,等不久钟思乔又要成婚了,又要出多少合适呢?

      出得一样吧,平远侯也受不住,出得少吧,他觑了一眼秦娘子的神色,估计得有小半辈子都得听她冷嘲热讽的了。

      于是,平远侯也烦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你们先回去,这事儿我再和吴娘子好好商量商量。”

      出了大房院子,二老爷直给秦娘子比大拇指,“还是娘子机智聪慧,我怎么就没想出这么个好法子来治大哥呢!”

      秦娘子斜着眼瞧他,冷笑道:“你就继续出去鬼混去吧,到时候乔姐儿成婚了你都不知道。”

      “乔姐儿的婚事是真的啊?”二老爷吃惊地瞪大了眼珠子,“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秦娘子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快步走回去,二老爷还追在后面问这事。

      ……

      钟思慧这阵子过得很是舒心,吃得好睡得好又没什么人打扰。

      其实和广郡王的婚事传出去的时候,是有很多人上门来要见钟思慧的,就比如从前认识的张媛越等人。这些人有的是为了巴结,有的是为了八卦,总之都很想问问钟思慧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吴娘子怕这些女孩子出去乱说话,一概都挡了,不让钟思慧见人,而钟思慧也乐得清闲自在。

      虽然还有半年就要成婚了,两府上下都有许多事情要忙,可对于正主钟思慧来说,其实要忙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很多。

      这一日,秋高气爽,叶锦芊进来要请假出府一趟,钟思慧问她要出去干什么。

      “原先我托几个牙人帮忙给我找宅子,我想着今个没事,去问问看可有合适的。”

      “你要买宅子啊?”钟思慧很诧异,而后兴致勃勃地又说,“那我和你一起去,这买宅子可是要住很久的,我来给你把把关。”

      钟思慧挽着叶锦芊的手就要往外走,叶锦芊有些没想到钟思慧也要跟过去,被拉着走了好久还不忘问道:“吴娘子会不会同意啊?”

      “我都闷了这么久了,出去散散心又怎么了?”钟思慧对吴娘子也不那么言听计从了,也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了,她对着小竹道:“你去和吴娘子说,我出府玩去了,酉时前会回来的。”

      小竹领命去了。

      这下子,叶锦芊也不好拒绝了,只好带着钟思慧一起去了。

      到了店宅务处,找到了张牙人,叶锦芊就问:“最近可有什么好宅子出售?”

      张牙人认得叶锦芊,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看她穿戴普通而已,并没有多么热情。可谁知叶锦芊来问京都里售卖的宅子,张口就道:“要有前后院的,屋子得坐北朝南光线好,还得地段好。”

      听到此等狂言的张牙人又再次偷偷上下打量了叶锦芊一遍,用职业素养忍住了语气里的不屑,面上笑着答道:“姑娘,那可得不少银子呢。”

      张牙人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自己出来买宅子,那能有多少钱啊。

      而进了侯府打工两年多了,叶锦芊前前后后攒了不少钱,有几位主子赏赐的,也有自己在府里府外赚的,拢共差不多已有七八百两吧。

      这么多钱在手上,叶锦芊想着还不如现在就买栋宅子,到时候若是能赎身出府了,也立时就有了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

      两年就攒了这么多,叶锦芊自然要选个好点的宅子,不然以后住了也难受,所以才提出了那些要求。

      可听张牙人这么说,恐怕京都里的好宅子得老贵了吧,叶锦芊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手上一下子只能拿得出来两三百两,能买个什么样的宅子啊?”

      张牙人顿时膝盖一软,抬眼诧异问道:“多,多少?”

      叶锦芊不知所以地望着他,只好又加了点钱,“就,最多能拿出四五百两吧。”虽然有些超预算了,但是叶锦芊觉得以后再努力点赚回来也是一样的。

      张牙人的双腿彻底软了下来,他弯腰屈膝请叶锦芊进去茶房上座,笑容变得格外谄媚,温柔问道:“姑娘,您都想买什么样的宅子,您说,我这就记下来,好帮您找。”

      因而这回叶锦芊又来了,张牙人立即就又换上了那副笑脸,客客气气地请她进去说话。

      “姑娘,您可算来了,我这儿这个月又来了好多宅子,我都给您留着呢!”张牙人使唤人上茶水和点心,一回头才瞧见叶锦芊身旁还有一位姑娘呢。

      张牙人上下一打眼,就推断出这位姑娘明显也出身不俗,当下笑容就更深了,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

      叶锦芊在翻手中的册子,发现张牙人给她看的宅子竟然都离平远侯府不远。

      凑过来的钟思慧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惊喜道:“这些都不远,到时候你过去也方便。”

      两人再接着看下去这几座宅子的其他配置,面积、朝向、格局等等,看起来都挺不错的。

      钟思慧站起身催促道:“咱们亲自去看看吧,光是册子什么也瞧不出。”

      张牙人也咧嘴笑道:“正是正是,两位姑娘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拿钥匙。”

      等一行人到了张牙人安排的宅子处,进门就开始打量起来。

      这宅子进深三间,宽五间,两侧有厢房,前后都有院子,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圃和一口井。前院则是栽了一棵香樟树,其他地方也都平整干净。

      再进几间屋子里面去看,宽阔整洁,光线也好。

      叶锦芊和钟思慧来回转悠了几遍,各处都仔细瞧过,其实心中没有什么不满的。不过还有另外几处宅子没看过呢,倒不急着先下结论。

      于是张牙人又接连带着她们两个又去看了其他的,足足逛了两三个时辰才全都看完。

      可钟思慧却拉着叶锦芊还不肯让她定下来,她转过身去给了张牙人一锭银子,“今儿辛苦牙人了,这几间都帮我们留着吧,等明儿我们再过来定下。”

      张牙人接过了钱,笑嘻嘻地答应了,直言绝对留着等二位姑娘过来选。

      两人往回走,叶锦芊问:“姑娘,那第二间咱俩不是都看中了吗,干嘛不直接定下来,省得明儿还要跑一趟。”

      第二间宅子虽不是最大最宽敞的,可位置却是最好的。不仅闹中取静,周围又都是官宦人家,既安全又便利。

      “明儿我叫府中几个妈妈和小厮也过来,万一那牙人欺负咱们两个不懂市价卖得贵了怎么办?有这些老油条在,你就放心吧。”钟思慧挽着叶锦芊的手臂,有丝得意地如此说道。

      叶锦芊一听,也觉得这十分有必要啊,有这些常在外面走动的妈妈们把关,想必还能省下来不少银子呢。

      到了第二日,钟思慧果然叫了三五个妈妈还有几个常在外头干活的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张牙人那里。

      再迎出来的张牙人瞧着这一幕都傻眼了,还不待他说话,几个妈妈就上前去讲价了。

      另外几个小厮在那儿翘着二郎腿负责帮腔,一阵唇枪舌剑、唾沫星子乱飞之后,虚弱无力的张牙人比了个数,“绝对不能再少了。”

      那几个妈妈转身回来在钟思慧耳边说了这数,叶锦芊侧耳一听,原先四百多两出头的宅子这下子三百两都不要了,她朝张牙人怒目而视,张牙人心虚地擦擦脑门上的汗,低下头不敢直视。

      签了契书,拿到了房契,这座宅子就彻底属于叶锦芊了。

      兴奋激动的两人又再次去了新宅子里,钟思慧高兴得就如同是自己置办了宅子一样,还叮嘱道:“过几日你要叫人过来温居吃饭,这样以后才会家宅兴旺。”

      买了新宅子以后,要叫亲戚朋友一起来新房子里热热闹闹来吃一顿饭,这是习俗,必不可少的。

      叶锦芊回去了之后,就给二姑娘院子里的所有丫鬟都通知上了,还有丹儿、柳儿、红绣和李妈妈,自然也是不能少的。除了小兰和小梅依旧别别扭扭地不肯来,叶锦芊也不惯着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宅子里干净,不用过多打扫,桌椅板凳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除了要准备些锅碗瓢盆就够了。

      到了温居宴的那一天,下了值之后的丹儿、柳儿还有彩屏、青梅等人都结伴来了,不大一会这新宅子的各个屋子里都挤满了人,热闹非常。

      有的人买了卤鸡卤鹅的熟食,有的带了酒水饮子,那些个三房的小丫鬟合力出了钱买了一株半人高的盆栽,说是摆在院子里增添景致。

      看着叶锦芊买了这么好的宅子,青橘几人都艳羡不已,芊儿这么年轻才进府几年啊,就置办上了这些。她们几人现在虽然靠着摆摊赚了点,可都还凑不够钱买套普通平价点的呢。

      大家一起帮叶锦芊做些简单的热菜,一边咕咕叨叨这些有的没的,在熟悉的姐妹面前就算这些话说出来,也不觉得是丢了面子嘛。

      青橘坐在灶口前烧火,想着自己和青泉几人还不够努力,赚的钱不够多。被眼前的大宅子一刺激她很快就想出了另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她兴奋地站起身来对大家嚷嚷道:“你们说,我们几个在小厨房里也做上生意怎么样?”

      大家手里的活停住了,纷纷朝她望去,下一秒就七嘴八舌地炸了锅,“对啊,大厨房能开小灶,咱们小厨房不也能吗?”

      “能行,到时候有人要是想出钱烧小灶,我就叫她去你们那。”

      青橘越听越激动,恨不得明天就开始干起来,大家帮她出谋划策,一直到坐上了桌子上开始吃饭了说的还是这些。很快小厨房里的四个青和彩屏就都入了伙,准备搭伙一起赚钱。

      几人商定好了,像在外头摆摊一样,拿着叶锦芊的方子做吃食,还是按照原先那样分钱。

      青橘举起杯果子酒对叶锦芊道:“芊儿,这事儿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认识了你,我们就是想赚钱都没这法子。”

      其余几人也都举起酒杯,庆祝叶锦芊买了新宅子,又感谢她愿意把自己的手艺常常无私地教,带着大家一起赚钱。

      一群人感慨万分却又很快欢声笑语、推杯换盏起来,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

      这日,平远侯又把二房和三房的人叫过来,还是为了商量钟思慧的嫁妆一事。

      “上回回去我又想了想,这慧姐儿的嫁妆着实不能让人看笑话,我们大房还是出一万两。至于你们两房,就尽力而为吧,多少都是一份心意。”

      平远侯说出了这番话,吴娘子就在一边坐着,依旧是面色平静。

      秦娘子和二老爷,一听这话茬,晓得了平远侯还是为了面子舍得出一万两银子,可是再不敢要求二房也出一万两了。

      硬要二老爷也拿出一万两来的话,那秦娘子为了乔姐儿的嫁妆银子可不得闹翻了天。

      秦娘子心中冷哼一声,骂大房就知道见风使舵,自己愿意出就出吧,反正到时候也是他们自己受苦受累。

      二老爷一直做沉吟状,直到平远侯又再次瞪过去,他才吊儿郎当地抬起头说道:“那我们二房就还出四千两银子吧。”

      平远侯无奈叹道:“行吧,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慧姐儿毕竟成了广郡王妃,日后只要你在她面前过得去就好。”

      这话说的二老爷就不高兴了,平远侯为了侯府的面子肯出钱,可这爵位是他的,侯府也是他的,关自己什么事啊。

      还说什么慧姐儿的面子,明明是拿着自己的钱给他充面子。二老爷内心哼哼,面上却不敢说出来。

      秦娘子见状只好笑着解释道:“侯爷,你也知道我们二房不久之后也要办喜事了,这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想来慧姐儿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于是,平远侯也不说话了,怕再说下去秦娘子又要问大房准备给乔姐儿出多少嫁妆银子,他只好又望向三房的胡娘子。

      不过三房本来的资产就少,当年三老爷也爱挥霍,所以如今也没剩下多少值钱的铺子庄子了。而胡娘子又是个寡妇……

      平远侯不预备她出多少,果然胡娘子就见面色冷淡地道:“三房也出四千两。”

      好吧好吧,平远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至于慧姐儿的婚事……”

      胡娘子接话道:“还是交给吴娘子来办吧,我没意见。”

      平远侯满意颔首,又转过头对着吴娘子道:“那就劳烦娘子了。”

      “慧姐儿的拔步床、梳妆桌椅等等家具,如今就要去下头府州采办了,还有金银首饰、嫁衣喜被等物,府中也得开始挑合适的人准备起来了。”

      吴娘子淡淡道:“这事儿我还是交给上回那些懂行的妈妈和管事们去办,侯爷就放心吧。”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平远侯感到很满意,又对着二老爷道:“母亲已经给我回信了,说是下个月收拾好了就会启程回来。”

      二老爷没所谓地敷衍点头。

      会议散了,秦娘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叫人去看钟思乔在做什么,丫鬟去了之后回道:“三姑娘躺在床上,看不见姑娘在做什么。”

      因为和安国公府的婚事,钟思乔单方面和秦娘子闹起脾气来,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不肯出去,也不让旁人进去,只让自己的两个丫鬟陪着。

      秦娘子不想惯着她了,想关着就关着吧,只要不把自己饿死就行。

      这时候下人又来回事,说是门子上收到了一封秦娘子的信件。

      秦娘子拆开信来看,原来是远在江南府的父亲写来的。信中先是问了钟世宁和钟思乔的情况,又问了秦娘子的身体,说了几句家中一切都好云云。

      秦娘子继续往后看,原来是秦家族中有一位外甥,才十六的年纪就已经过了解试,正在为之后的省试而努力。那些族老们建议他如今就上京去,拜师交友、游学一番,亲自去了解如今的时政和民生,也免得常年闭门造车,最后恐怕落个名落孙山的下场。

      秦家在江南当地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在朝中也没什么人脉,算来算去高嫁到平远侯府的秦娘子,称得上是他们唯一可嘱托的人了。

      秦娘子得了这个消息,自然是乐意的,而且还很欣慰。再去看这个学子的名字,是个叫孙桁毓的,完全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户的,但是既然是秦家的亲戚,那就值得帮忙。

      看信件最后的落款日期,是两个半月前写的了,算来这个叫孙桁毓的,过不了几日就要到京都了吧。

      秦娘子虽然烦忧着钟思乔的事情,但也为族中有争气的年轻人而高兴,当下就吩咐下去收拾个清净的院子出来,预备着让孙桁毓住下。

      过了七八日,果然就有人报了秦娘子的名讳,要来拜访。

      秦娘子在二房的花厅见了他,孙桁毓长得清秀白净,气质文雅,虽然穿戴朴素寻常了些,可秦娘子觉得这样才是正经学习的读书人。

      两人见了面,彼此寒暄问候了几句,孙桁毓就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来些干栗子、菱角粉之类的土仪出来。

      “带些家中的特产,也好让娘子再尝尝这家乡风味。”

      秦娘子更是欢喜,给他配了两个小厮,叫他在这儿放心住下。

      送走了孙桁毓,再想起自己生的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秦娘子真是羡慕。

      秦娘子问自己的丫鬟,“三姑娘还待在屋子里呢?”

      丫鬟也担忧,“今儿早上才去看过,还是不肯出来,这都已经半个多月了。”

      能让爱吃爱玩的钟思乔憋这么久,当真是件稀奇事啊。秦娘子无奈,这孩子怎么就忽然变得这么犟了呢?

      而钟思乔房中,她平常最喜欢的两个丫鬟就守在床榻旁边,把从外头打听来的各种新鲜事说给她听。

      自己不出去,难不成还不能让丫鬟们说说乐子嘛。

      其中一个丫鬟道:“方才,秦娘子见了一个书生,还让他住在咱们府中。”

      钟思乔翻了个身,又挠挠痒,没精打采地问道:“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秦娘子的亲戚,是来上京赶考的,秦娘子可喜欢他了,两人说了好久的话。”

      钟思乔眼睛一亮顿时来了一点兴趣,秦娘子要是喜欢的话,她可就不喜欢了啊。

      她朝那两个丫鬟招招手,在她们两个的耳边如此交代道:“你们去跟伺候他的人说,趁他不注意就……”

      两个丫鬟面露难色,“姑娘,这样不好吧,毕竟人家是客人。”

      “怕什么?”钟思乔翘起腿晃晃悠悠道,“难不成他还跟我娘说?他好意思嘛。”

      两丫鬟想想也是,反正只是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事情,所以也就下去如此吩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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