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回晋阳 ...
-
养尊处优的岭南人大概是从未被这样对待,等季筝进去,已经有一股尿臊味袭来。
“冤枉啊……”刚把嘴巴放开,岭南人已经开始喊冤,再无被抓时的嚣张态度。
季筝神色一顿,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扫了一圈,看着梁柏道:“直接上刑吧。”
梁柏神色一凛,立刻应下,不管几人哭号,立刻分开带走。
私牢有专门的刑房,已经数年没用过,刚来肃州总是遇到一些不顺,哪怕当时有北庭都护府魏大人照料,依旧一数不尽的宵小想要看看这个从晋阳来的小娘子几两重。
梁柏当时抓到人刑讯时是避开季筝,但季筝不愿意,告诉他从离开晋阳她就没想过再当孩子。
这些人跪得如此快,要不就是演的,要不就是蠢的,按照流程一般先审讯,之后才是刑讯。
季筝没有那么多时间,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药方。
重生前的情报中,时疫发生除了旱情,还有这些岭南人的推波助澜。
大多数时候,武力是最容易通俗易懂的语言。
此次也不例外,到了傍晚,这群岭南人背后依靠是谁,几时来了肃州,运送什么货物,利润几何都一一道来。
“到了肃州护卫死了几个?”季筝细细看着供词,低头问道。
因互市商道发达,很多商人都是轻装上阵,带着亲卫只保护自己,至于货品则托给镖局。
例如这次能在凝香馆抓到这帮人,就是因为他们在马场的排的期号未到。
马场属于肃州管辖,镖局则自由设立登记造册即可,排到了马,才有镖局接镖。
分开管理马匹、镖局、器具,甚至是饭食药品等,不只加大了往来贸易的效率,也降低了管理难度。最重要的,可以让崔太守从中分更多羹。
这些举措都有季筝的影子,这也是崔太守看重她的原因之一。
“三个……”浑身血尿的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季筝眉头未动,仔细阅览供词,这份供词非常详细,就像老爹告诉她的,任何事情都需要有足够多的信息和数据,只有这样才能作出正确判断。
“怎么了?”梁柏问道。
“饭食对不上。”季筝手指着供词其中一栏,这帮人已到肃州半月,依着好色的本性。
“上月初三到了朔宁镇,马五匹,死亡一匹,护卫十七,死亡三人,余十四人,进入甘州以来,他们的饭食添了鹿肉和獐子肉,只是怎么死了三人,但是添置的肉量未变,且朔宁镇并无大的开支,却少了五十金。”
梁柏闻言立刻核对。
几个犯人还不明所以,其中那位年过三十,据交代是正宗岭南冯氏嫡支的男人面色大变。
季筝在梁柏核对信息的时候,便半垂着眼,看着他。
男人牙关紧咬,不到两息便扭开头。
一天的时间,这帮人除了刚开始的半个时辰上了重刑,后面就是无休止的问话,一拨人换一拨人问。
问得最多的就是货物,至于行程里的鸡毛蒜皮,问了多少答了什么他几乎都记不住。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此刻出了岔子。
梁柏确认了供词,看向季筝,季筝点点头转身离开,刚出门,便有人搀扶住了她。
“娘子……”
“没事,回去。”
翌日一早,刚睁开眼,便看到赵嬷嬷红着眼端着汤药在榻边。
不等她问,便说道:“是那帮人下的毒,您方子中的少的两味药是菌子,岭南的菌子,平时用作外伤,内服可损害心肺。”
季筝松了口气,前世就是为了查清楚最后两味毒药,耽搁了大半年,以致最后毒发才有些眉目。
居然是菌子,怪不得。
知道了中毒根源,解毒就有了方向,肃州虽不如晋阳,却是西南方向的贸易重地,药品不难寻。
翌日傍晚,梁柏来看她,大约一直待在刑房,一身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娘子,都交代了,是谢氏。”说着递上供词。
听到谢氏,季筝心头一跳,放下茶盏接过供词。
普天之下,谢这个姓无人不识,从大周立朝,便出过一门三公。
门生故吏更是数不胜数,若不是前朝范卓起义杀尽世家,谢这个姓氏还看不上晋阳。
供词很清晰,是谢氏看上了她的邸舍,这才以突厥人的名义要买,自从互市以来,大周商户挣了很多钱,突厥只会挣得更多,很多商户都会将成熟的买卖高价卖给突厥挣一笔。
前些年是高价卖低产,都当胡人是傻子,殊不知这几年渐渐不对起来。
谢氏能插手,不知道是胡人许了汉人好处,还是汉人许了胡人好处。
而如今绕这么一大圈,无非是担心季天明发难,毕竟其他人不知,但下都世家都知,季尚书的女儿一直在肃州外祖家养病。
季筝拆开桑皮纸,研磨准备写信。
“梁叔,不管那些,现下收拢产业,给各地商号发去‘甲字令’”
梁柏倒吸一口气,急忙开口:“怎如此严重,是不是主公出了问题。”
甲字令是永安商行最后一道保险符,上辈子她临死前都未曾发出。
此令一经发出,对各地商号只有一个要求,全面收缩生意,采购军需,等待下一步调令。
可以说不到乱世造反时,用不上此令。
梁柏第一反应就是季天明那边出了问题。
季筝看着窗外,黄沙漫天,夜空一片漆黑。
“快了,已经变天了。”
……
梁柏已经离去,季筝还拿着笔在思索,前世死之前,还有重生后,竟像是做了一场刚醒来的噩梦。
但抓到的岭南人告诉她,都是真实发生的。
大周即将和回纥开战,谢淮渊会被派上战场身亡,老爹会在晋阳出事,且在这个关卡,谢家竟然还联合突厥给她下药,旨在霸占邸舍。
并且,季筝没有忘记,意识消失前,听到谢淮渊手下喊道突厥人来袭。
桑麻纸上,她盯着写下的“突厥”二字,打了叉。
不,不能给老爹写信。
季筝揉了揉眉心,理智回笼,老爹不会跟她走的。
半晌后,她蘸墨下笔,开始写信。
她要回去,回晋阳,亲自将老爹带出来。
翌日天还未亮,季筝发出两封信,一封告知老爹,告知他有人和胡人有异,除了已经有苗头的回纥部,还有突厥王帐也有离心之象,恐生事端,并警告季天明自己身份被发现,有人要下毒抢夺永安邸舍。
最后强调,只要有问题,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晋阳将他带走,这天下谁爱打谁打去。
另一封则是给贺兰月,她的好友去信。
做完这一切,她叫来梁柏,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您要去下都?”梁柏很意外。
九年前娘子和主公闹翻,放下狠话再也不回去,这么多年无论父女间通多少书信,都未曾提起去回去的事。
“不得不回,我要将爹带过来。”季筝神色冷凝,眸中划过一抹担忧。
梁柏闻言并未思忖多久,立刻应下。
这一可能虽未发生,但却不是没有安排。
更何况他也明白,晋阳越来越乱,五十年前发生的“景安之乱”让历经数代的长安城到现在还未重建。
也是那时,平乱后的大周,带着皇族还有世家,将京师从长安搬到了下都晋阳,直到五十年后,也未曾返归。
主公曾言,将来谁重新入主长安,谁便是这天下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