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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重生于六个 ...

  •   谢淮渊,谢家子。

      据说此人在朝堂上数次和爹政见不合,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依着梁柏烧来的告知书,此人是被断了粮草,死在了冬雪中,将士找到他时,拼凑不出一具全尸,让她不要见怪。

      季筝心下苦笑,她如今境况,何以见怪。

      只是听爹提过,若大周还有救,那他便是那执旗人之一。现下他也被陷害身亡,那大周……

      不同于季筝知道这么多,“借住”的谢淮渊没收到明诃明达的告知书,只收到婚书。

      婚书上写了生辰八字,未注姓氏。

      按照时下风俗,哪怕是冥婚,女子也该依附于男子姓氏,只是眼下这特殊境况,梁柏才不愿季筝依附,要依附也是对方依附才对,没看看这棺木是谁家的。

      只这事情也没必要拿出来讨论,所以这才未注下姓名。

      知道属下给他搞了桩婚事下葬,谢淮渊只道浪费时间,别说婚事,为了完成想要做的事,就是肉身他都可以舍去。

      礼刚成,外面传来一阵蹄声与喊杀声。

      “怎么来的是突厥人!”明诃很是惊讶,相比于回纥,突厥人才是最难缠的。

      且他们明面上是和大周建立互市,虽彼此都知道对方各怀鬼胎,但当马前卒的,只有回纥部!

      “不对劲,快撤。”

      与此同时,梁柏收到第二封晋阳来的密信,看到信那一刻,他心脏缩紧,再无一丝侥幸。

      “您是否还好。”有仆人忙上前搀扶。

      “季公走了。”梁柏喃喃开口,至此万念俱灰。

      明诃听到,思索片刻,立刻抓到关键点,忙惊声问道:“您说的季公是季天明?”

      话音刚落,明达已顾不得礼数,一把将信抢过。

      这是官驿巡官发来的讣告,季公名声天下皆知,他若辞世,不止肃州,其他州也同样会接到消息。

      “完了,完了。”明达捏着信,脊背佝偻,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看起来甚至比谢淮渊去世时还要痛苦。

      ……

      这一切,躺在棺木中的新人并不知道,一个还在挂念爹,一个还在想自己的计策。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两人好似也知道了什么。

      “爹?”

      “老师……”

      神魂巨震,刚刚入土不久的两个心魂被一股同样的悲怆袭来,顷刻消散于天地间。

      *

      季筝睁开了眼,耳边传来咕噜噜地闷响,这是窗外的药罐,随之而来的是熟悉地药味。

      辛辣微苦……是麻黄,还有甘草……

      等等,魂魄是闻不到味道的。

      季筝猛然睁开眼坐起,浑身乏力几欲摔倒,但缠绵胸口半年之久的滞痛居然消失了。

      没有迟疑,抬腿便要下榻。只是还没站稳,腿一软先跪在地上。

      “娘子,您干什么!”赵嬷嬷端着药碗,看到趴在地上的季筝,忙走过来放下药碗将她扶起。

      季筝顺着力道重新回到榻上,左手掐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心跳加快。

      “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节?”她抓住对方手臂,气若游丝,语气极快。

      “三月啊,怎么了娘子?”

      “年号?”

      “崇和四年。”

      季筝怔怔地看着窗牖,她竟然重生回到了六个月之前。

      “娘子?”赵嬷嬷被她神色吓住,小心翼翼开口。

      季筝侧过头看她,赵嬷嬷是柏叔的妻子,从小她娘去世后,便是由她照顾。

      当初她来到了肃州,梁柏一家跟来,只是在疫病控制后,她和赵嬷嬷一同被感染。

      赵嬷嬷病情较轻,先一步好了,可谁知就在病愈一个月后,嬷嬷却突然七窍流血。

      季筝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再一查,知道了嬷嬷这一个月都有心口痛。

      至此,她的胸口也出现了同样症状,再类比其他病患,她才知道自己是中毒了。

      下毒的人并未隐藏多久,季筝在肃州做的是贸易生意,北去肃州,远如西州,甚至浦昌海,都有她的钱帛和货物在打转。

      除了生意,还有项独属于季筝的产业,是这些要道上的馆驿,名“永安邸舍”,取自她的永安商行。

      她的馆驿与官方的馆驿比邻而建,不附市籍,利润巨大。

      不同于官驿,季筝的永安邸舍除了必要的食宿,还有医者、信使、匠人、马匹等重要物资。

      官驿忙不过来时,这些活就都她来接。驿吏也乐得轻松,尤其是接待了往来官员,再带着家眷,那真是乱成一团。

      不是嫌住得不舒服,便是嫌弃饭食难以下咽,要不就是驿馆信使不够、马匹太老。

      至于往来的商人,若非实在囊中羞涩,否则都会选择永安邸舍好好放松一番。

      季筝收费不高,并无和官家争利之疑,再加上馆舍一般建于官道旁。往日里除了孝敬,还自觉承担起维护官道等杂事。

      一年前,晋阳有几股势力递话,要让她将永安邸舍割给突厥商,出手非常大方,季筝毫不犹豫拒绝了。

      永安邸舍不只是她一桩买卖,还是她和老爹能快速通信的重要渠道。

      自九岁那年和老爹闹翻,独自被“赶”到肃州之后,这条要道便从老爹手中转移到她手上。

      几年前她并不明白永安邸舍的重要性,随着时局越来越乱,晋阳那边世家斗争越发血腥,她便明白这条生命要道有多关键。

      现在只等老爹处理好那边的事情,能像他说的一样,顺利退休来和她汇合。

      届时,从晋阳到肃州,不分昼夜,八日便可抵达!

      这条路季筝让信使走过数遍,只等老爹,那个爱当官,有官瘾的老爹。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季筝重生回来,第一反应是告知梁柏赵嬷嬷中毒的事情。

      “中毒?”赵嬷嬷捂着胸口,确实有隐痛,夜间更是频繁。

      “这毒传自岭南一带,柏叔,您带人查询上月十到十五号之间的客商,他们还在排马场的期号,应该并未离开。”

      梁柏很是惊讶,来不及怀疑,思索后问:“崔太守那边?”

      肃州太守崔昌荣是清河崔氏的旁支,曾和季天明有私交,也是唯一知道季筝身份的人。大约是季家的寒门身份,数年间和季筝打的照面并不多。

      只是彼此都很默契,一个清扫障碍给予庇护,一个按时上供钱帛。

      她只是一介商贩,要是这么大张旗鼓抓人,崔太守那边必定会过问。

      “事不宜迟,我给崔太守写信。”

      梁柏并未多问,立刻着手去抓人。

      季筝写完信,递给梁行,转头交代赵嬷嬷:“您就在这里休息,不可移动。”

      说完快速写了张药方,递给仆人去抓。

      她的医术并不高明,只学过几年,懂一些皮毛,这张药方是前世她病发后,数位医师一起研判之一。

      先稳住病情,真正做解药的方子,还有几味药肃州没有。

      说来也巧,这几味药都来自岭南,也许这次抓捕会有收获。

      岭南的商人做的是皮草和药材生意,肃州是河西重镇,除了休整,好多买卖还会再次签订,货物要进行押送。

      岭南人此时就在西城门附近的倘柳驿住,此处最是繁华热闹,也靠近马场,他们已经商谈好生意,货物已从瓜州甘州等地运来,就等马场排期一到,便可驾车走人。

      梁柏带人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凝香馆快活。

      管事妈妈认得梁柏,肃州最大的永安商行暗中得崔太守照顾,尽管不知内情,但讨口饭的人都知道该怎么低头,更别提他们还豢养上百豪奴,而太守并未置喙。

      就连凝香馆消耗最大的香料,也是依赖于永安商行。

      “岭南人呢?”

      最近就来了一伙岭南人,管事妈妈不作他想,立刻带梁柏前去。

      到了门前,听着里面的调笑,梁柏一脚将门踹开。

      穿着皂色常服,嘴角留着两撇胡髯,此时正敞开领口,躺在软榻上,姿态放荡揽着一名女子,正给她嘴边递着一颗赤丸。

      “……这莨宕子一粒百金,可万万不能咬破,不然……”说着塞入女子口中,不等对方应下,便要捏住下巴使其咬破。

      女子早见识了这药丸的威力,闻言立刻挣扎。

      “乖乖,听话……”

      梁柏看见那药丸就想到季筝和自己夫人中的毒,一脚踹开男人,赤丸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咳咳,你是什么人。”男人捂着胸口缩成一团趴在地上。

      女子惊叫了一声,看到管事妈妈,赶紧站起来躲在对方身后。

      梁柏拿起药丸,捏碎,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在看远处里间传来的暧昧声响,怎么不明白。

      这莨宕子确实价值百金,食之使人精神亢奋狂惑,世家贵族宴请若有特殊情况,此物最是助兴。至于服用的人,轻则重病,重则丧命。

      这东西又坏又贵,岭南人居然也能出得起?

      “偷了我永安商行的东西,都带走。”梁柏大手一挥,身后豪奴立刻上前。

      世道乱了也有乱的好处,例如只要关系钱财到了,那自家也可设置私牢,豢养上百豪奴。

      时下贵贱等级划分严明,奴是就是奴,永远无法翻身,私牢一般就是为了家族内的犯错的奴隶而设。

      “你是何人,我是岭南冯氏子孙,岂容你无礼!”

      “什么冯氏,既是氏族,为何偷盗,带走!”梁柏铁面无私,手下豪奴动作利落,堵住了几人嘴巴,绞住手臂送了出去。

      往来宾客都看着这一幕,都很震惊,河西这地果然靠近蛮夷,商户竟能扭送世家子。

      梁柏察觉到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面色阴冷跟了上去。

      自五十年前和突厥重启互市,河西各镇再次繁荣。

      只是这繁荣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最开始,也是由几家商户带头站出来和突厥人交易,岭南的冯氏就是其中之一,五十年的经营,大量钱财收入囊中,再加上抱上了世家的大腿,到了如今,居然也敢称世家。

      这一通抓捕并未避开人,和嚣张的岭南人一样,在此地经营数年的季筝也早早用武力让肃州人看清了形势。

      只是季家已经许久未如此行事,到底是出了何等事情?

      草长莺飞的三月,本该万物生长,但肃州却染上一层沙尘,待到夏季都不会有一场像样的雨水,大旱要来临了。

      季筝裹着厚厚的棉衣,这棉花种植是父亲的功绩之一,互市之前,只有玉门关以西才有棉花。

      父亲当年刚升任户部员外郎便推广棉花种植,靠着北庭都护府魏兴会大人,季筝完成第一桶金。

      可惜当年斡旋魏都护已去世四年,北庭四军再次落到世家手里,数年下来虽无战事发生,但世家的女子一茬茬嫁往此地,至此,突厥各部都有世家的媳妇。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是岭南人被扭送回来,季筝忙走上前,往梁柏身后有两名身穿锦缎的禁卫手里各塞一只丝绸锦囊,对方不着痕迹收下,笑着道:“季娘子大病初愈,好好休息才是,我家老夫人下月贺寿,还说您一定要到场。”

      季筝今年十七岁,八年前以孩童之身来到肃州,身边无任何长辈陪同,却无人敢小瞧。

      “您放心,上月刚从南亚传来一株菩提树,最适合崔老夫人。”

      南亚?季家的生意竟做到那边!两个禁卫眼神一动,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那崔府恭候您大驾。”两人躬身行礼。

      季筝颔首浅笑回应。

      等人刚一走,便咳嗽起来,梁柏挥挥手让人先将堵住嘴的岭南人带到私牢。

      “您何必过来。”

      梁柏不是季家的奴仆,没有任何契书,季筝一直也以叔伯相称,只是梁柏不这么认为,他这条命都是季天明给的,从生到死都是属于季家。

      “我要亲自审。”季筝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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