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 要和我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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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对视原来也会令人不知所措。
方霁初呼吸滞了一秒才从失神里想起要撇开视线。
“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声音迫使他再次将目光落向姜之愿的脸上，又是那样淡然的眉目，很显然，不像是从好奇心出发而问的问题。
“怎么？要和我试试？”方霁初故作镇定反问她。
“怎么试？”
她低着头，根本是以敷衍的态度来回答的这句话。
刘海从她耳后滑下来，把她半边脸遮住。以至于方霁初也无从判断她是以一个怎样的神情回答这句话的。
算了，方霁初本来也不想多纠缠。
“开玩笑的，你当真了？”他神态轻松地回了句。
“最好别开这种玩笑，”姜之愿抬起了眼，“你说呢？”
“那你呢，”方霁初把眼神挪放在她背后的那堵白墙上，上面挂着从窗外斜进来的稀疏树影，一部分阴影落在她发光的发丝上，“谈过吗？”
余光看见她嘴角若有似无提了一下：“很想知道？”
“怎么？”
意识到自己中圈套时已来不及，她显然站在比他更高一层级的地方，识破他，俯视他，而这些，本该是他的技能。
眼前的人放下筷子，抱着手臂灼灼盯着他：“那你先回答我，在你问我有没有当真之前，你是怕我当真，还是怕我不当真呢？”
方霁初思绪被带得跑偏。
是哪种？他并不知道。
或许两者皆有，或许两者都没有。
他没准备接这话，对她扬了扬筷子：“手艺不错。”
“转移话题的技术很一般。”姜之愿毫不留情将他拆穿。
方霁初眉目轻跳了跳，夹了一块番茄，囫囵咽下去，却一点滋味也没尝到。
索性放下筷子。
“说说你吧，”他抬起脸，“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我？”对面的人停下进食动作，不知是认真还是在假装考虑怎么回答，“好奇吧，看起来，你不像没谈过的那种，但又有点像。”
方霁初冷嗤一声：“这算什么答案？”
“不算答案，最多算我观察的结论，”她依旧没抬头，淡淡说，“你要是觉得不准，可以纠正我。”
方霁初一口气哽在喉头，算了，懒得再掰扯。
也没什么需要纠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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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紧闭着，上行按钮亮着一圈白光，楼层数字缓缓攀升。
于森站在他身后半步，正补充着手机上未尽详述的项目进度，方霁初心不在焉听着，目光落在那个显示屏上。
脑子里还是会莫名浮起中午姜之愿的那些话。
“启星那边的审核做了一些临时的调整……”于森的声音飘过来。
方霁初向后退半步，盯着于森：“我看起来很像没谈过恋爱？”
于森被打断，顿了一下，认真打量他片刻：“方总想听实话假话？”
“算了，闭嘴，”方霁初别开视线，“继续。”
“好的，”于森推推眼镜，面容淡定，继续翻了一页平板：“负责人说，这次参赛的人数远超预估，他们的风控组那边目前对标准拿捏不准，也不敢单方面敲定下来，所以想让几个联合投资方到场一起定个执行细则，您也要到场。”
电梯到了，叮一声，门缓缓滑开。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
“知道了。”
方霁初迈进去，看见金属壁上映出的那张心烦意乱的脸。
他对着那个模糊的倒影想，姜之愿听到“开玩笑的”那一句时，抬起眼睛看他的那一刻，眼里到底装了什么。
是他那晚追上去吻她时的错愕？还是，不以为意的冷淡？
还有，那个未完待续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电梯门打开，方霁初把思绪收敛回去。
手机屏幕在他刚到办公室坐定时亮起，紧接着来了两声震动。
方霁初接起来。
梁衡的声音传过来，混着风声：“你家几栋？”
方霁初挥手让于森退出去，把手机免提放在桌上，看电脑上的项目报表，心不在焉甩出两个字：“屁，放。”
那边像跑了几步，有气喘声：“B栋06？”
方霁初不理，手悬放在挂断键上，刚预备挂断，那头传来一句：“不说话我直接上去了。”
方霁初想到姜之愿还在家，太阳穴一跳，撤回手：“别动，原地等我。”
他立刻起身穿上外套，敲了敲门口的办公桌：“车钥匙。”
于森把钥匙递过去，正想问是不是新增了行程，人已经在他面前走远。
方霁初紧赶慢赶到楼下时，梁衡在楼下踱着步，时不时向楼上看两眼。
方霁初视线一并跟着看过去，落地窗帘敞开着，玻璃闪着折射过来的莹白色光亮，一个白色影子在阳台上，不知在做什么。
但她换了衣服。
“来干嘛的？”方霁初把目光移下来，锁定在梁衡身上，语气不耐烦。
他快走了两步，即将接近时，听见梁衡声音飘进耳里：“找到你妈了。”
方霁初向前而行的脚步一顿。
高楼窗内的人影依旧在莹白的光亮里穿梭，天空中飞过几只不知是灰还是黑的鸟，叶片在绿色树丛中晃动，不远处传来车声轧过柏油路面的声响。
一切画面声音却忽然全部暂停、淡去。
像世界停在这一个瞬间。
半晌回神，收起脸上原本不知是僵硬还是扭曲的神情：“在哪儿？”
“很复杂，上楼说？”
“嗯。”
大脑混乱，记忆里很多破碎画面在打架，他闭了闭眼，在电梯里给姜之愿发消息：“有朋友来，如果介意的话，你可以先进房间。”
聊天框空空荡荡，除了两个名字和一通时间不足几十秒的电话，几乎一片空白。
这条消息叠上去，上面的灰白色方框显示准确发送时间。
没得到回复，方霁初收起手机，电梯到了，门开，他让梁衡等在门外，自己先推门进去。
落地玻璃透明，和天色混成一色，那团原本模糊的白色人影在眼前变清晰，大概是听见开门声，下意识转过头来，如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好像除了“回来了？”“还没睡？”“你在家？”之外，别无其他。
名字是无任何用武之地的，别的称呼更是不用提及。
上午那条薄荷绿的毛衣被换成了白色的马海毛外套，里面套的是家居服，松松垮垮，回身时，左侧肩膀的布料落下来，露出一道清晰的肩骨。
那道瘦到清粼粼的肩骨，在那次的黑夜中，曾掠过他的手心。
方霁初想出声提醒，但她说完又扭过头，继续拿着水壶往几盆在这个家里没见过的绿植浇水。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很简洁，也很陌生，因为它并不需要得到一个回答，或者说，她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就像走在路上遇见一个不算熟稔的人互相点头致意那样，他只是路人的其中之一。
方霁初反手把门关上，换了鞋走进去：“衣服，有朋友来。”
姜之愿放下水壶，顺着他视线往自己肩头看了眼，扯了扯左肩布料，像没听清：“嗯？”
“朋友来了。”方霁初又重复了一遍。
“哦，那我该去哪儿？”
应该是介意他朋友到来的意思，方霁初心领神会地指了指她的卧室：“坐不了多久，人走了我再叫你。”
姜之愿点点头往卧室里走，毫不犹豫的一个动作，将门在他眼前合上。
方霁初说不出什么感觉，心里怪怪的。
客厅重归寂静，他转身走向玄关，把门拉开。
梁衡靠在走廊的墙上刷手机，见他开门才收起手机往里走，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笑了一声：“这么久，怎么？金屋藏娇啊？”
“废话真多。”方霁初揉了揉鼻根。
“除了我，应该也没人受得了你这张破嘴。”梁衡套上一次性拖鞋，轻车熟路往里走，到沙发上坐下，目光略微好奇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阳台那几盆绿植上，朝方霁初扬了扬下巴，“你什么时候开始培养情操，还学会养花了？”
方霁初站着，也看了眼落地玻璃内的绿植，在阳台藤椅旁边的木架上安静待着，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日光在玻璃上流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买这套房子时，最喜欢的是这面落地玻璃，但长久以来，它总透着几分清冷的距离感，现在有了绿意，光影交错间，倒有了点生活的样子。
没等他接话，梁衡已经开口自言自语。
“哦——”还懒洋洋拖个欠揍的长调，“我懂了，养花的另有其人吧？”
说完开始眼神在四周扫视，好像试图要找出那个“园丁”来解答心头疑惑，但眉眼神情之间更多是戏谑。
没人会相信方霁初真会结婚，他也不例外。
方霁初懒得搭理，往那扇刚刚关上的卧室房门看了眼，径直去了书房，打开门侧了侧下巴示意梁衡进去。
梁衡懂他意思，大步一迈，走进去。
他往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一瘫，翘起腿：“行，说正事。”
“说吧。”方霁初把门带上，走到他对面坐下，眼皮半抬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梁衡收了玩笑的劲：“你妈……不是，阿姨，她这些年其实一直待在林县，在那儿开了间超市，卖点日用品和烟酒。”
“超市？”方霁初轻轻皱了皱眉头。
脑子里有某个画面闪过，像旧电视信号不好时闪过的雪花屏。
这个称呼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一个冬天的傍晚。
当时，他站在巷子口，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行李箱的滚轮在雨中划过水洼，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那年，他七岁。
“因为她换了身份信息，我让人查了大概半年，”梁衡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从户籍信息开始捋，中间断了两三次，最后还是缴水电的记录对上了。”
梁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扔给他：“地址和现在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店铺的照片我也拍了，在我手机里，要看的话，现在给你看？”
“不用。”方霁初把纸条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街名和门牌号。
“你就不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梁衡问。
“应该不错吧，毕竟少了一个拖油瓶。”方霁初自苦地扯了下嘴角。
“超市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人的话……我倒是没进去，但她出来倒垃圾的时候我看了两眼，算是不错吧。”
他停在这里，顿了半晌：“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说。”
梁衡微微斟酌后开口：“店里还有个小孩，没多大，五六岁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是吗？”
五六岁。
这个数字在方霁初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弹珠掉进空罐子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才停下来。
她已经走了二十三年，有孩子或许才是正常的事吧。
“也可能就是邻居家过来玩的呢？”梁衡笑着打马虎眼，“我就看了一眼，能看出什么来？”
方霁初神情晦暗，从椅子上站起来：“谢了。”
“客气什么？”梁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故意要把空气搅动一下似的，换了个轻松的姿势。
“不过说真的，你那天说你结婚了我还不信呢，要不是老赵来苏州找我，说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你的车，还不知道你手脚真这么快。你就算要堵那些嘴，也不至于真领一张证回来吧？”
“不行？”方霁初轻飘飘看他一眼。
“所以那位知道你是拿她来当挡箭牌的？还是你俩都谈好了？”
算谈吗？似乎也不算，他没问过姜之愿急着结婚的原因，当然，她也没开过口。他们之间好像莫名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管呢？”
“说真的，”梁衡站起来，从他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下来翻了翻，“找个不爱的人结婚，你不难受？”
“不难受。”方霁初靠着椅背，其实从早上起来就有些头疼，听了任桦的事之后，症状好像加深了一点。
“是，你奇葩，谁比得了你？”梁衡没注意他，耸了耸肩。
两人认识很久，梁衡知道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手脚。闲言碎语本身，方霁初未必在乎，但如果那些东西开始影响到他的工作或生活，他就一定会出手处理。
结婚这步棋，虽然梁衡觉得有点极端，但放在方霁初身上又不算意外。
他向来是这样，感情上薄情寡性，似乎，除了他妈的事，没什么会影响到他。
爱情嘛，他大概不需要。
否则也不至于传出那些风言风语了。
“你可以走了，出门直行，好走不送。”方霁初闭着眼敲了敲额头。
“行，照片反正我发你手机上，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一趟吧。”
“知道了，”方霁初睁开眼，还是撑着送他到玄关，“以后来之前，先说一声，家里现在有人，不方便。”
“得得得，你继续用金屋子藏你的娇吧。”梁衡摆摆手，顺手帮他带上门。
方霁初回到沙发。
闭上眼，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在打架。
巷子口的背影，行李箱的滚轮声。
然后画面里挤进来一个陌生的场景，一间小超市的门口，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着什么。
那个孩子，是不会成为她的拖油瓶吗？
疼痛在脑海里翻滚，不知过了多久，方霁初勉强将那些思绪平复下去。
他想到姜之愿，还是走到她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你可以出来了。”
几声脚步从门内传出来，不一会儿，门在眼前被打开。
——找个不爱的人结婚，你不难受？
方霁初站在门口，盯着她没什么感情的双眼。
她好像才该比他更难受一些。
“怎么了？”
“没事。人已经走了，你继续做你的事吧。”方霁初淡声回。
头开始痛得发狠了，他准备上楼回卧室休息会儿。
刚转过身，却被强行拉扯回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姜之愿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额头被手背搭上的一瞬，方霁初僵了僵。
就一下，很轻很快，带着凉意，大概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她把手收回。
她的眉心在眼前蹙了一下：“你是傻子吗？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