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失忆了,顺便滴了 “这大 ...
-
“这大概是人生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欸...”
“失忆之前的我,好像...也不是好像,从结果来看,就是很招人讨厌。”
“也没什么朋友。”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换作是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家伙,”
满嘴谎话,汲汲营营。
那些耀眼的成绩,的确能证明从前的有我和诗很优秀,但是——
然后呢?
她有好成绩,社团活动的履历也光鲜,老师也喜欢她,还向自己的母校倾力推荐这位学生。
但是,所有与她的过去相关的人,没有一个是喜欢她的。
佐佐木等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都会把讨厌她摆在明面上。
在冰河碰到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因为被怠慢过所以生气,另一个,虽然有好脸色,也是因为另有所图。
帝德辩论部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没考虑过除了擅长辩论,有我和诗还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不认为她是一个享受那些虚名与荣耀的人。
所以才显得可悲。
有良好的家境,有开明体贴的母亲,有健康的身体、好用的头脑——
她的人生没有丝毫不幸,却依然充满矛盾。
最后还留了这么个麻烦的诅咒给我。
我真是不懂。
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甚至有些理解那些讨厌她的人了。
不管是被压了一头的佐佐木等,还是那些在辩论场上输给她的人。
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还一副全世界就她最不幸的样子,哇,谁能忍住不在背后跟朋友说她坏话!
‘这人在装什么啊。’
‘又忧郁了。’
‘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在心里看不起人。’
‘就是,一副不把人当回事的样子。’
“我不这么觉得哦。”
“那是因为阳之本前辈不认识...”
“不对不对”阳之本前辈罕见的打断,他皱着眉,拇指抵着下巴,一本脸认真的闭眼摇头,“过去的和诗,和现在的和诗,区别就是会不会说日语吧。”
“呃....倒也没错。”
“所以,我认识了现在的和诗,也就认识过去的和诗了,毕竟你们是一个人嘛。”
想法产生的时候,我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
啊,我真的是一个相当卑劣的人。
否则,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面对真诚的、温柔的安慰着自己的好心前辈,问出这样残忍的问题:
“阳之本前辈,你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为了让场面好看,说了违心的话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阳之本当那张善良的毫无瑕疵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道裂缝,只知道他终于皱起好看的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微笑着说:
“是真心的。”
这样的回复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安慰人的动机,但明知真相的我为什么还要说出那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真心实意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哪怕我学不来。
又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如果某天我变成阳之本前辈陌生的样子了,还能...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例如,为了提出一个任性的请求。
沉默的注视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他眯眼笑了,眼尾垂下,配合上扬的嘴角——
“说几遍都可以,因为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印象里,好像在校门附近的便利店看见过以螺丝起子为主的工具包。
“找到了,居然真的在这里。”
我蹲在货架边上,用食指戳了戳透明的工具包,回头发现阳之本前辈正双手撑膝,弯腰看向这边。
就在他伸手之前,我先一步取走了挂在最外面的工具包,悄悄往外挪了一步,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站起,然后,背对着货架,平移几步,转身小跑着去了收银台。
隔着一排货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阳之本当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脸上是罕见的呆愣。
临窗的单排座椅正好空出两个,我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先用螺丝刀撬开摔碎的屏幕,好在框架还完整、底板也没有断裂,屏幕可以一整个取下。
取下的屏幕,还有其他需要暂先拆下的部件,都被我放在平铺在桌面的纸巾上,而阳之本前辈的工作,则是按住纸巾的两端,同时看好那些随时可能到处滚落的小小的螺丝,以及时不时将我需要的工具递给我。
根据我的初步判断,之所以一开始还能正常亮起屏幕,后来又毫无反应的原因,可能是碰撞导致的电源连接不稳定,所以我先拆开屏幕,重新调整了一下电源的连接线,将线路的接口压实——
再次尝试开机,屏幕果然亮了。
看着手机上正常播放的开机动画,我终于松了口气,同时狠狠闭了闭眼。
盯着看了这么久,眼睛有点干涩。
“眼睛不舒服吗?”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阳之本前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下意识想摇头,但脑袋偏到一边,又想起诅咒的事情。
嗯...这下再点头会很奇怪吧。
于是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慢慢睁眼...
“这是什么?”
“眼药水。”阳之本前辈说。
话说这里是不是该吐槽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眼药水...
见我盯着那瓶被他放在桌上的眼药水不说话,阳之本前辈得出结论:
“不经常滴眼药水的话的确很难成功呢,我帮你吧。”
不等我反驳,他就已经揭开盖子,一手拿着眼药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
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要拿着这种东西然后跃跃欲试的盯着别人好吗!
“啊,难道说...和诗其实是在害怕?”
哈?又不是打针,眼药水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才没有呢。”我忍不住别嘴,语气不算礼貌。
阳之本前辈不但不在意,还缺心眼的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学着儿童医院的护士口吻,一边拿着眼药水朝我靠近一边说:
“嚯啦嚯啦,睁大眼睛,很快就好了。”
好、好吧。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好像也只能那样配合一下。
“和诗,不能眨眼睛哦。”
“有点、控制不住....”
不断闭合、打开的画幅中,隐约看见他皱了皱眉。
是不是不太好...阳之本前辈也是好心呢。
“那个,阳之本前辈,如果不行,就用手帮我把眼皮撑开吧。”
“可以吗?”
“嗯嗯!”
我点头的动作还没结束,后脑勺就被人捧住,调整成一个固定的角度。
“好啦,就这样,不要动哦。”
与其说是刻意保持静止,不如说我已经完全僵住了。
我的确没有太多跟异性交往的经验,之前跟小手指的大家、还有国都相处,比起异性的概念,更多的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但我也没迟钝到连该有的距离感都无法分辨。
尤其,虽然阳之本前辈说他想和我做朋友,但客观来讲,算上今天,我们也才见过三次。
而当那道灼热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温热的触感从脑后撤去,干燥温暖的手指贴上眼睛周围的皮肤时,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终于像思想钢印一般浮现——
这个距离我一公分的人,是与我年龄相仿的异性。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冰凉的液体骤然落下,脆弱的眼球本能的想要躲避,但最终只有眼皮在重获自由后紧紧闭上。
我忍不住快速眨眼,没能吸收完全的液体就这样自眼角滑落。
“和诗。”
正低头擦拭的我闻声抬头,看见阳之本前辈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药水瓶,深吸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再次靠近——
“我、我准备好了。”
说完,我又仰起头,拼命睁大双眼,嘴巴却不自觉的死死抿住,放在凳子边缘的手也越攥越紧。
“吭....”
“笑什么?”
“抱歉,就是、就是....”
难得见到阳之本前辈语无伦次的样子,小人如我本应为自己抓到他的把柄感到高兴。
可是一想到他语无伦次的原因是因为当面嘲笑我不好意思承认...
这谁能高兴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我真挺纳闷的,“我也没做什么奇怪的表情吧,还是说刚才那样其实很丑——”
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在捂嘴憋笑的阳之本前辈突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绝对不是!”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叉。
“明明是很可爱。”
...
“阳之本前辈,还有一只眼睛。”
这次我努力控制了表情。
“欸、嗯,好。”
阳之本前辈也没有再憋笑。
这次我等眼药水完全浸入眼眶才低头阖眼,再次睁开,发现世界比以往任何一次看见的都要清晰——
“哇,简直像开了高清特效!”
“哈哈,有这么厉害吗。”
“阳之本前辈,虽然今天休假,但是那边还是有人在练习呢...”
我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棒球场,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只是相比平时的确少了很多,可能有人借此机会回家了。
阳之本前辈没有否认,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国都应该也还在练习呢。”
看我转过头,他接着说:“最近经常听说,好几次快要关门了,还看见国都在练习挥棒,所以我猜现在应该也...怎么了?”
“现在、可以去吗?”
·
今天的比赛虽然也是帝德的胜利,可不知为何,即便监督和教练已经叮嘱过接下来要好好休息、不能过度练习,国都英一郎自己却始终无法放下手中的球棒。
只能独自站在自动投球机前,用最完美的姿势,一边默数,一边用力挥棒,将来到眼前的球一次、又一次打出去。
第三组挥棒练习结束,国都英一郎走到一边,弯腰从长椅上拿起运动水壶想补充水分,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接水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都英一郎抬头,看到的是笑着朝他问好的阳之本当。
“下午好,阳之本前辈!”
“已经快晚上了哦,国都。”
“抱歉,我说错...”
阳之本当摇了摇头,“比起这个,猜猜我带了什么吧。”
国都英一郎这才发现阳之本当背着手,明显是藏了什么,而他也听见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校门外的便利店。
“是...运动饮料吗?”他尝试猜测。
阳之本当神秘莫测的点头,又摇头:
“猜对了一半。”
国都英一郎眨了眨眼,有点懵。
就在这时,面前站的过分挺直的阳之本当往旁边让开一步——
“是带着运动饮料的和诗!”
眼见国都就这样“不知所措”,我终于找出阳之本前辈唯一一个缺点:
偶尔喜欢玩点尬的。
“阳之本前辈,我就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吧。”
“欸...是这样吗国都?啊,好像是这样...”阳之本前辈看了国都一眼,又失落的承认。
“都说了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啦”我强掩着得意,本想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国都,却发现他依旧愣愣的看着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难得看见国都如此迟钝,我一下又忘记刚才的挥棒带来的冲击,天生的坏心眼酝酿出一个馊主意。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还泛着冰雾的罐装汽水,突然上前一步——
手举到一半,才发现根本够不到。
国都终于回过神,但他还是这样静静的看着我,是我看不懂的那种眼神。
无解的对视过后,又弯下腰,握住我的手腕——这次没有衣袖作为阻挡,就连手套都被他在取水之前脱下了。
运动过后对我来说算得上滚烫的体温,就这样在腕骨周围烫出一圈看不见的疤痕。
他轻轻用力,尴尬的滞留空中的罐身就这样贴在他主动靠近的脸颊上——
“是这样吗?”
当窒息感传来,我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憋气。
当然不是这样啊,笨蛋国都。
怎么会有人主动凑过来被人捉弄啊。
而且想要捉弄你,结果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这种真相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不行,得赶紧找个台阶。
“有、有凉快一点吗?”
说完,我紧张的盯着眼前人的反应,连手腕上滚烫的体温都忽略了。
闻言,国都笑了,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微笑。
但和面对前来搭讪的国中同学不同,总感觉,他是发现了一件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的事情,才这样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的下垂着,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嗯,很凉快,谢谢和诗。”
看吧,果然好欺负吧。
我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接下这句感谢,最后只是用了点力气,感受到挣扎,国都本就不算用力的手也很快松开。
罐装饮料被我放回塑料袋,又从里面拿出另一瓶常温的运动饮料——
“刚才那个...是我准备喝的,运动完不能喝冰水、我勉强还有这点常识,所以...这个才是给你的。”
说完,我将手中的饮料递了出去。
向来有礼貌的国都这次却没有道谢,而是一边接过饮料,一边惊奇道:“和诗,又能说日语了吗?”
我才要谢谢你呢,国都,这下不用我自己转移话题了。
藏住那点无法言明的如释重负,我笑着点头:“嗯!又能说日语了,而且这次应该能说的久一点。”
说着说着,我又想起刚才看到这个人一脸凝重的挥动球棒的样子。
如果连这么单纯的朋友有心事还看不出来,我又算什么朋友呢?
“所以国都,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你知道的,我虽然能听懂,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忘记说日语,简直没有比我更会保密的瓶子了。”
“嗯!”国都笑着点头,“我会的。”
看见他的笑脸,我转头看向一边的阳之本前辈:“这就是正确示范。”
“正确示范?”国都不解道。
“因为和诗说她的笑话才能把国都逗笑。”
“和诗...刚才说笑话了吗。”国都有些惊讶。
...
“欸?!和诗,你哭了吗?”阳之本前辈惊恐。
我沉默的擦了擦眼角,坚强的解释:“是眼药水啦。”
才没哭呢!
其他人都走了,最后偌大的打击区只剩下我们三人。
国都和阳之本前辈比赛了两轮,最后不记得是谁的提议,也可能是我自己想的,总之当我握着国都好心借来的球棒,站上打击区时,对面的机器已经开始投球了。
在国都的指导下,我摆好了姿势,直到机器发出响声之前,我都保持的很好,但一听到突然的声响,整个人就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身形也散掉了——
“...”
没打中。
再试一次。
还是没打中。
再来。
没中。
...
“我的小脑发育可能有些问题。”我解开手套,如此解释道。
国都和阳之本前辈对视一眼,一时没懂我在说什么。
那就更好了。
不重要的,忘了吧。
...
啊,居然一次都没打中,气死我了!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我和阳之本前辈浑然不觉,还在聊眼药水的事情,阳之本前辈给我推荐了下午用过的品牌,我用布满裂痕的手机记下。
察觉到国都的目光,我解释了一下手机的事情,也顺带解释我和阳之本前辈一起出现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件事,我也打算告别二位就这样回家时,国都突然道——
“和诗,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神色认真,仿佛这是九局下半的打席。
我看了看天空,确实已经很晚了。
而且说起来,也很久没有跟国都好好说话了,刚才看见他的时候,忍了好几次才没发出“好久不见”的感慨呢。
“好啊。”于是我答应了。
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我将对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阳之本前辈没有跟我们一起,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学校里的朋友一起回家,而且还是和国都。
可能是因为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忍不住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一时间有种后知后觉的尴尬。
呃...随便找找话题吧。
“那边的冰淇淋...嗯,虽然现在没开,但是巧克力味道的很好吃,尤其、配黑巧口味的蛋筒。”
真好,一上来就选了国都绝对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和诗很喜欢巧克力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收回落在冰淇淋店的视线,愣愣的看回走在身边的男生,眨了眨眼:
“从医院醒来以后,妈妈带的第一种零食就是巧克力,她说我以前也很喜欢。”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为什么喜欢,但自从醒来以后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就把它当成首选了。”
“无论是牛奶、面包、饼干...还是冰淇淋,只要有巧克力口味的,就一定会选。”
“但是,要说原因,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应该就是习惯吧。”
“因为一开始就记住了这个味道,所以之后也这么选了。”
好像...罗里吧嗦说了很多欸,国都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小心翼翼的朝他看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睛。
如果这个人不是国都,我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但因为是国都,所以...没关系。
“所以第一次,很重要呢。”他若有所思的总结道。
“当然,国都也是我在帝德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嘛。”我笑着说。
他微微一怔,很快又微笑点头。
但我看过下午那个纯粹饱满到无以复加的笑容,两相对比,也许是我贪心不足,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或者是多了点什么。
到家之后,我本来想找钥匙,又想着这个点妈妈肯定已经到家了,于是干脆敲门——
“我回——怎么是你?”
开门的人先是看了看我,习惯性牵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然后又看见站在我身边的国都。
他眯了眯眼,不说话了。
“问你呢、你怎么还没走?小薰呢,他是不是也...啊你果然也没走。”
“老大,你回来太晚了。”
默不作声出现在夏彦身后的凪薰开口就是毫无波动的抱怨。
“还有,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