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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中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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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该怎么办呢?
……献身?
那岂不是正好如了她的意!
他把身上的外衣裹给她,半晌,没有丝毫缓解,似乎更烫了。
烫成这样,是个人都得难受得俯仰不安,她就只皱紧眉,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可别真死在今晚了,他身上的毒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呢。
心一横,往地上一躺,抱着她睡在自己身上。
太瘦了吧……
他是个男人,怎么能算得上是献身,被占便宜的是莫聆雪才对。
夜晚的风不算太冷,但偶尔吹进山洞里,也并不舒服,抱紧怀里的人倒是暖和好些。
他睡的并不安稳,好几次被她突然的猛咳和吐血惊醒,初时惊恐,后来擦血顺气越做越熟练。
后半夜,火堆完全熄灭之前,他终于在她的额头上摸到了正常的温度,松了口气,彻底放任意识沉入梦乡。
晨光熹微,莫聆雪率先睁开眼,察觉到身下又软又硬的是个人,撑着手臂缓慢起身。
她一动,容烨就醒了。
四目相对,不免有些尴尬。
莫聆雪看到了他素色中衣上的血渍,发现自己身上有一抹陌生的颜色,是他的外衣。她把衣服还给他。
容烨一把抢过来,“你,你不要想多了!我昨天是在救你。”
她淡色的唇微牵,不禁笑了。
他恶狠狠瞪她,捏着衣领口警告:“不许觊觎我的身子,听到没有!”
莫聆雪还难受着,脑袋昏涨发疼,极慢地点头,眼中笑意更浓。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拿上外衣往外走。
身后传来低哑的询问声,“你去哪儿?”
他不耐烦地回一句,“找吃的。”
走出山洞好一段路,乱哄哄的脑子才想起来:她偷偷跑了怎么办?
赶紧又折返回去。
莫聆雪还在山洞里,裹着斗篷,蜷缩在尚有余温的原地,又睡过去了。
也是,就她那点儿力气,还偷跑呢。
要是带她一起去找吃的,又得背她。想到这儿,容烨一阵烦躁。
他大步上前,在她身边蹲下,一手一边,掐她两边的脸颊肉。
莫聆雪又一次被掐醒,含泪的眼眸寒意森森,看清人,迷茫又委屈。
容烨被她睁眼时的眼神吓到,一瞬回神,愤恨更甚,手指越发用力。
“你说,你现在十分后悔对我的所作所为,羞愧歉疚到恨不能去死,再也不会有让我做你床奴的想法了,快说!”
莫聆雪疼得不行,不明缘故,但还是十分顺从地点头,虚软地抓住他的两只手,垂眸示意。
容烨最后用力掐一下,看到她疼得落泪,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莫聆雪轻揉两边脸,擦去泪水,逐字逐句重复他的话。
容烨心下稍松。即使知道她肯定心口不一。
他转身背对她,身子俯弯。
“上来。”
莫聆雪还在揉脸,落在他后背的目光冷寒,语调平淡,“做什么?”
“带你去找吃的。”
她艰难起身,扶着他的肩,环住他的脖颈。
容烨握住她的腿弯,把人往上一送,抬脚离开山洞。
望着腰两侧的细腿华裙绣花鞋,腰背好似又要烧起来,他忍不住提醒,“你可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要不是走两步就喘大气,我才不背你。”
莫聆雪“嗯”了声,悄悄翻个白眼。
山洞外树木葱郁,光影斑驳。他们在山上,离京城恐怕有些远了,他到底打算去哪儿?
山花零散,鸟语啾鸣,水流的哗哗声越来越近。
他背着她走到一条溪边,把她放在树下靠坐着,自顾自去到水边,脱鞋袜挽裤脚,下水摸鱼。
她本想靠着树眯一会儿,但树荫下有些冷。
正犹豫着要不要捡起不远处的那根棍子做拐杖,挪到阳光下去休息,突然察觉到树木垂下的枝条不对。
上面有条蛇,吐着蛇信子,盯着她。
莫聆雪蓄力,捡起那根棍子,一下子打在树枝上。
正中蛇身七寸。
那条蛇翻动了几下,死绳一样挂在树枝上。
她不敢继续呆在树下,再攒些力气,起身走到溪边草地,沐浴阳光。
瞧见溪水里的容烨穿着洗净半湿的中衣,俯身弯腰,胸膛半露,在灵活游动的群鱼里一次次手滑。
她提步再走,站到溪边高地看一会儿,执棍推了一块石头入水。
容烨被溅了满头水,直起身便瞧见了她,凝眉瞪过去,“你干什么?”
莫聆雪没看他,又推了块石头入水。
他抬手遮挡,闻见溅起的水似乎有点腥气。
移开手,定睛一看,溪流匆匆,底下两块石头压着两条鱼。
他大喜道:“莫聆雪,你还真行啊。”
莫聆雪只挑了下眉,面色不自觉变得柔和,转身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休息。
容烨用小刀处理过鱼,找来干柴干草堆在她身前,钻木取火,开始烤鱼。
她看着缓缓上升的烟气,若有所思。
“你先前说,那我惨了,是什么意思?”
莫聆雪回神,“什么?”
容烨握着穿过鱼的两根棍子翻面,依旧盯着火焰,对探问的这件事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我说我杀了鬼医,你说,那我惨了,什么意思?”
“……吃饱了再告诉你。”
她怕现在说了,他就不让她吃鱼了。
容烨加紧烤鱼,烤完把火堆一掩,咬着鱼,背上她就跑。
边跑边含糊不清地警告,“不许掉残渣在我背上。”
莫聆雪拿着鱼咬一口。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们离开没多久,一群持刀佩剑的人找过来溪边,领头的正是岳宁和高玉芝。
“有两条鱼的内脏,她或许还没死在劫持她的那人手里。”
听着高玉芝的话,岳宁点点头,眼神却落在远处树枝挂着的一条死蛇上面。
“可能还挺有力气。”
她从小打蛇就准,而且不喜欢处理蛇尸。
明明病的要死,可就是不死,某些时候,还会让人觉得她强的可怕。
琼枝玉露远远瞧见岳宁他们,同时抬手让身后的丫鬟侍卫止步,蹲身隐蔽。
容烨带着莫聆雪跑远了,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把人放下,缓口气,开始吃鱼。
莫聆雪坐好,瞥他一眼,这人体力真好,晋楚两国交战时,行军打仗练出来的吗?
“现在吃饱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看到莫聆雪丢开鱼骨,拿出一块帕子擦嘴擦手,容烨啃着鱼,如是问。
闻言,她动作一顿,斟酌着道:“你如今是药毒汇聚之身,不再做药奴的话,是需要调理身体的。”不然活不过五年。
“只有方娘子知道该怎么调理。”
“切!”容烨冷笑一声,“偏门半吊子自卖自夸,好像这世上只有她一个厉害的大夫。”
莫聆雪听着,心念一明,试探道:“你是要去找那个更厉害的大夫?”
容烨咀嚼暂停,不禁错愕,他眯着眼看她,笑了,“知道也无妨,提前想想我身上的毒解了后,你要用多少钱才能买自己的命。”
莫大小姐的命,自然是无价的,多少钱都不可能买回去。
“是该好好想想。”他要找的是哪个厉害的大夫呢……
她原以为还要在山里穿林赶路好几天,好躲着追兵远行,没想到傍晚时分,他就背着她下了山,在入夜前来到一个小镇投宿。
街巷人影寥寥,客栈不是很景气。
伙计来迎客,“您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啊?”
容烨答道:“住一晚,要晚饭。”
“好嘞。”
看来客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衣服料子贵廉不一,却姿态亲密,女的裹着斗篷,戴着兜帽,露出的下半张脸惨白惨白的,伙计多留了个心眼。
“二位瞧着,倒不像是夫妻。”
二人同时答话,一刚健,一虚弱:
“是兄妹。”
“是主仆。”
容烨扭头斜睨她,我说你是我的妹妹,你说我是你的奴仆?
莫聆雪莫名心虚,撇过脸不看他。
伙计看他们确实相熟,稍微放下心,领路带他们到掌柜的那儿去。
期间又问一句,“姑娘这是怎么了?”
容烨:“上辈子不做好事,这辈子遭瘟了。”
“……”
莫聆雪收拢双臂,勒紧他的脖子。
容烨暗笑,这点儿力气,蚂蚁都勒不死。
可喉结被一压再压,还真有些难受。
伙计干巴巴地笑两声,“接下来天气越来越暖,再没有冷的时候,姑娘按着医嘱吃药,好生休养,要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莫聆雪抬脸看他,笑道:“承你吉言。”
伙计一怔,红了脸。
这姑娘,这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到了柜台前,掌柜的放开手里的算盘和账册,抬头露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二位客官,是要两间房,还是……”
容烨:“要一间,住一晚,我得照顾这个病秧子妹妹。晚饭送上来。”
掌柜的笑着应下,“没问题。”似乎并不爱过多探究客人的事。
“那就住二楼往左第三间吧,上房宽敞,有三张床。二位出示路引,让我登记一下吧。”
容烨面色微僵,路引!
莫聆雪幸灾乐祸地看他,疑惑发问:“哥哥,你的路引呢?”
容烨被她喊得心一痒,随后被她问得气闷,仰头往后撞她。
莫聆雪被他撞到鼻子,疼得眼眶泛泪,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