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奴》曲近幽

12、飞蛾扑火

　　大胡子和光头带着人，很快赶来。

　　他们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大夫，在等待中眼睁睁看着老鸨生机越来越弱，最后怀疑愤恨地伸手指着刀疤脸，不甘心地断气。

　　刀疤脸慌乱辩解，“我，大哥，我，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就那样了。”

　　光头忧虑无措，“她年轻时可是做过赵四爷的相好。”今时今日关系也不差，甚至更为亲密不可缺，不然也不能管着梦香楼。
　　她死在他们这里，赵四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刀疤脸听得心一跳，看向光头时突然想到，“是你，是你杀了她！”

　　“什么？！你诬陷谁呢？我人都不在这儿！”

　　“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使毒，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中毒死的。”

　　“我人都不在这儿！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她临死前指着你！”

　　刀疤脸径直走到大胡子面前，“大哥，你信我还是信他？”

　　老妖婆死了，赵四爷那边肯定要有个交代，他们必须要交出去一个人。

　　大胡子看向光头，又转回刀疤脸身上，最终又落在光头身上。
　　“老二，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光头心里一阵透凉，“大哥，你说什么？”
　　他们果然串通一气，早就想着让他背锅顶罪。
　　“凭什么？！”

　　大胡子对他的控诉无动于衷，脸上透出冷漠和狠意，“把他给我绑了，连同老妖婆的尸体一起，送到赵四爷哪里去。”

　　有些人欲动，被其他人拦下，
　　“大哥，这不公平！”
　　“对啊，人明明是三哥杀的。”
　　“大哥，那年要不是二哥，咱们都死在牢里了。”
　　“二哥这几年待我们不薄，谁敢动我二哥，我就跟他拼命！”

　　“怎么，你已经在心里认他做大哥了？”
　　“你们是不准备把大哥放在眼里了是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受了点儿恩惠，就把大哥都给忘了。”

　　刀疤脸撸起袖子，“我今儿还就非得动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边很快打了起来，起初只是拳脚，打着打着卷入了扫把铁锹，棍棒和刀，开始见血。

　　两边红了眼，血色也越来越多。

　　柴房外的两人听到动静，其中一人去前院查看，剩下的那个坐立不安，开门想查看容烨怎么样了，刚踏进去就被打晕。

　　容烨扶着门出来，朝后门看去，前院的声响却不断涌进他的耳朵。
　　他最终扶着墙往前院走。
　　不救她，就悄悄看一眼，情况不对马上走。

　　他走得慢，听着声响渐渐变弱变少，等到了墙边探头去看，已经静了。
　　他看见了满地横尸，满是血腥，只剩一个人还在动，还在爬。
　　大胡子爬向吱呀作响，轻轻晃着的摇椅，莫聆雪靠坐在摇椅上，心情很好地睨着他。
　　他听见他说，“是不是你？是你？是你！你——”

　　他屈指成爪，即将碰到摇椅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死不瞑目。

　　莫聆雪收回戴着戒环，蓄势待发的手，看向远处的容烨。

　　容烨心猛地一跳，被发现了。
　　明明只是个孱弱女子，却让他有种被虎狼发现，盯上的感觉。

　　她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不过来，朝他招手。

　　他直觉危险，本能地想要躲避，却看她看得移不开眼，莫名地抬脚向前，朝她走去。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隔着衣袖，他抓着她的两只手腕把人拉起来。
　　同样的姿势，不同的情景，不同的心境。

　　“你对我，一直都有后招吧。”
　　他若不是一路上对她还算客气，是不是早就和地上这些人一样凉透了。

　　“后招？”
　　莫聆雪笑了下，“我没有那么厉害。”
　　她只是拼尽全力，祈祷运气眷顾，恰好活下来，恰好安然到现在而已。

　　她想等一等，等大胡子派人去找的那个大夫来，给她看看，最好是带着药，给她吃一两粒。
　　容烨拿回钱，直接扶着她离开。理由是他们现在打不过那个去找大夫的地痞。

　　他说带她去找别的大夫，到了医馆，大夫给他抓了药煎服，却没给她开药，他们避着她谈论病情，不知都说了什么。

　　她想着，怎么都得和大夫要一点药，光靠自己是撑不下去的。想着想着，不知道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背着她，在山林中行走。

　　她问他有没有和大夫要一点药。

　　他说没有，他就是她最好的药。

　　可他一直没有放血给她喝的打算。

　　她也没有提。
　　他会推脱，会拒绝的，他在忌惮她。
　　忌惮她这样半死不活的病人吗？莫聆雪觉得好笑。

　　除非她真的要死了，牵系到他体内的毒，他才会放血给她喝吧。

　　好想回家啊。

　　他们在山里走了好久，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再也等不到转机，任由意识昏昏沉沉。

　　夜晚，容烨依然抱着莫聆雪入睡，他能感觉到，这人越来越难焐热了。

　　山中寂静，夜色沉沉，他们躲在避风处点火取暖，促膝安睡。

　　暗处一点寒光，蓄势待发，待发，待发……

　　高玉芝等得不耐烦，她抓住岳宁拉弓的手，“这个角度肯定射不死的，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能直接砍吗？”
　　他们只有两个人而已。莫聆雪瞧着，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翻不出什么浪来。

　　岳宁想想也是，收起弓箭直接拔刀，“上！”

　　草木间突然的异响入耳，容烨瞬间惊醒，拿起短刀抵挡攻击，“小姐？！”

　　岳宁疑惑，“你叫我什么？”
　　隔得远不觉得，这会儿靠近了，她发现这人居然有几分眼熟。

　　莫聆雪缓慢睁眼，正好听见岳宁的声音，“你是我岳家的奴仆？”

　　她听得瞬间提心吊胆，出声低哑，极快地补一句，“本该被岳贵妃下令杖责的那个。”

　　容烨眼中划过一丝恨意。

　　岳宁更是冷笑带怒，“原来你就是那个逃跑的刁奴。”害得她姑姑在皇后面前丢脸，被扣上包庇恶仆的帽子。

　　挽刀再攻，她直直朝容烨而去，要先取他性命。

　　容烨闪身躲避，举刀反攻。

　　岳宁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武功，“你是什么人？”
　　“你是莫家的人。”
　　可为什么又要劫持莫家的大小姐？

　　高玉芝和其他人趁机向莫聆雪而去，白刃泛寒，森然逼近。
　　他们本就是来杀她的。

　　莫聆雪紧盯着高玉芝，“真相。”

　　什么？
　　高玉芝疑惑，反应过来，硬生生停住即将挥下的刀。

　　“你不想知道吗？”

　　她拧紧了眉，纠结迟疑，这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刻，也是杀莫聆雪最好的时机。

　　莫聆雪趁机抓了一把土撒过去，急忙逃跑。

　　仅有的力气正好能支撑她跑两步，走一步，然后跪倒在地，身子一歪，顺利摔下山坡。

　　高玉芝抹了把脸，眨着眼追过去，草木茂盛，漆黑一片，情况未知。

　　她点了身高体壮的两男两女，“你们从这里下去。”

　　“其他人跟我去下面找，今晚一定要杀了她。”

　　容烨侧头看了眼，分身乏术。
　　岳宁毫发无损，他却被她砍中三刀，自身难保。
　　该死的，这些武功，这身内力，到底该怎么用。

　　莫聆雪没有摔到底，她让一棵老树的根挂住自己的腰带，攀着扑过去，缩在山石草木之下。
　　听到了高玉芝说的话，也听到了几人滑下山坡的声音。
　　寒风不断侵袭，她裹尽斗篷，意识越来越沉。
　　千万不能死啊，死在她们俩手里，太丢人了。

　　她等着周遭彻底静下来，不知等了多久。
　　太亮了，不敢动，天黑了，还是不敢动。已经快动不了了。

　　隐约间，她听见了容烨的声音。

　　容烨好不容易脱身，等岳宁高玉芝等人几次来来回回搜寻无果后离开，来到山坡下小声喊人。

　　“莫聆雪，莫聆雪！你在吗？你在哪儿？”

　　她该不会静悄悄死在某个角落了吧，那他身上的毒怎么办，要是神医救不了他该怎么办？

　　正忧心忡忡，上方传来声响，一道熟悉的白影从山坡上滑下来。

　　他想接住她，奈何胳膊和腿都受了伤，没接住，被她砸得一起摔倒。

　　莫聆雪勉强睁着眼去看他，满脸的血，身上也是，只看了一眼便阖目静然，彻底昏死过去。

　　“喂！莫聆雪！莫聆雪！”

　　容烨怎么晃，人都不醒。

　　他叹息一声，背上她，尽快离开。

　　“别死啊，我伤成这样了都没死，你不是说你运气很好吗？再多活一会儿。”
　　至少活到神医给他看过吧。

　　他迟疑着要不要给她喂血，他现在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她要是醒了，有了力气，说不定能说服岳宁他们收手，她手里应该有他们的把柄。

　　……也可能会鼓动岳宁他们杀了他。
　　毕竟，她是因为他才会受这么多苦。她可不只有他一个药奴。

　　不行，不能喂，他们必须相互依存。

　　山林中漆黑一片，他受伤后行动失了敏捷，不小心被分散搜寻的人发现，匆忙躲逃，好不容易才把人甩开。

　　他不敢停下，一直背着人走到天明，走到一片葱郁深幽的竹林边，撑不住了，终于倒下。

　　莫聆雪被他摔疼，疼醒了。

　　她看着竹林，抓住他的衣袖，“你的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