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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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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再伸手,这次人没躲,让他顺利摸到了脸。
莫聆雪惊诧不解,为什么?他不是很恨她吗?
为了他体内的毒?怕她被气死或寻死,那个更厉害的大夫又救不了他,怕没办法拿到解药吗?
容烨没想起中毒的事,他只是不忍她受欺受辱。
她这辈子活得不容易,死的时候应该轻松一些,被他一刀结果就好。
大胡子哈哈笑起来,朝着光头道:“老二啊,你看人家两情相悦的,你就别棒打鸳鸯了。”
众人听得一阵沉默,只有刀疤脸笑出了声。
“把人都带回去,在外面太惹眼了。”
这伙地痞流氓带着他们在巷子里穿行,出了城镇,穿过田野,来到掩在稀疏树林中,一处又大又破的院子。
莫聆雪被按着在前院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伏在石桌边缘,咳喘吐血不停,容烨被刀疤脸和两个人带去了后院。
经过一路上越听越严重的咳声,越看越可怖的鲜血,大胡子最开始的龌龊心思已经散了。
他现在瞧着,这姑娘怕是一碰就会碎成渣。
“去给她倒杯水喝。”
“快去找梦香楼那个老妖婆来,一会人都凉了硬了。”
“都不许碰她,留着清白身子还能提提价钱,等老子拿了钱,让她去梦香楼死。”
其他人接连应声。
大胡子留下光头和两个人看着她,让光头等着梦香楼的老鸨过来看人谈价,自己带其他人去炖肉吃酒。
光头忍不住问:“你是谁家的姑娘?”
那群蠢货看不出,他可是能看出这姑娘身上的衣料价值不菲。
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没动过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就没有哪次让人抓到过。
这次这人,虽然看起来孱弱得像是一眼没盯住就会断气,可若是细看,她实在是,太过镇定了。
就怕会惹到他们惹不起的人家。
莫聆雪闻声抬头,静静看了他会儿,朝他招手,她努力平息喘声,细声说:“我可,以帮你,咳咳…噗……”
光头警惕地看着她,“帮什么?你别想着逃,落在我们兄弟手上,你就认命吧。”
她稍稍弯唇,似乎觉得有点儿好笑,疲弱难受的眉眼间却流露出怜悯之色。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可要是死在外面,会有很多人为我陪葬,很多无辜的人被连坐,受刑受辱。”她的皇后姑母最疼她,一定会大悲大怒的。
光头皱紧了眉,再次打量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聆雪咳嗽一阵,又吐了血,待缓过来,瞧着面前焦灼的人,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不背这个锅,不顶这个罪。”
什么锅?什么罪?
光头脑后一凉,每次拐来的女人,都是由他去和老鸨谈价卖钱。老大老三他们,真的看不出这姑娘衣着不凡吗?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负责谈价?虽说他识得几个字,与县里那位巧嘴师爷也有几分亲戚关系,可为何每一次都是他?
老三向来看不上他,觉得他入伙晚,打架不行,做事也不够狠,只是凭着能在县衙牢狱走动关系才做的老二。
老三为什么不争?他不知道负责谈价可以捞油水吗?
他是故意的,他们是故意的。
光头的一颗心又凉又怒又怕,升腾起一股恨意。
可是他要怎么拒绝呢?这是老大的命令,所有人都默认让他来谈价,他已经谈过很多价,卖过很多人,顶过很多罪了。
或许,不必顶现在这个更严重的,可能的死罪。
他看向莫聆雪,“你要怎么帮我?”
莫聆雪看着他神色几转,再开口时如她所愿,笑了,“你把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喊来,让他替你谈价。”
“我让他过来,他就过来?”
“梦香楼可能会养小倌接客,如果他跟鸨母谈价,让一两分,鸨母可能会让他先去试试……咳咳咳咳……”
光头略有惊怔,反应过来,仔细考虑一遍,浓眉聚愁,“不行,梦香楼的鸨母从来只看重年轻女人,早年放过话,说不可能养小倌接客的。”
不可能……
莫聆雪眼中划过思量,微哑的嗓音被咳喘纠缠着,又道:“鸨母应该,不是梦香楼,最能做主的人吧。”花楼赌坊背后是不可能没有靠山的。
确实不是,光头想到那幕后的东家,本县的地头蛇,有钱有势,任意妄为,或许是女人太多腻味了,“赵四爷还真有那种癖好。”
“那便是,你偶然听说,赵四爷有这样的打算。”
“一时听岔,也不过是…咳咳咳……小小的误会。”
光头瞬间通透清明,跃跃欲试,却还有警惕未消,“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不要让人动他。若是他日有幸…咳咳……再见到家人,念及今日,我绝不会…咳…把你,供出来。”
原来真是大户人家私奔的小姐。
光头脸上漫过轻鄙,应道:“你放心吧。”
明日他日的,说不准,没准这小娘们一到梦香楼就死了,但对于他来说,能剔除隐患总是好的。
后院,容烨踉跄逃躲,刀疤脸和两个亲近的小弟如同猫捉老鼠似的戏弄追逐。
“你说你,难道还能逃出去不成。”
“伺候好咱们兄弟几个,让你入伙便是。”
“三哥,他那身手,只怕是轻易不肯服人啊。”
“确实,唉,还是像以前一样,玩腻了就埋了吧。”
刀疤脸故意说得大声,想让容烨畏惧,就此服软哀求,但只换来对方更为冰冷,杀意更浓的眼神。
没多久,他耐心耗尽,一把抓住容烨撞向围墙,撞得他头晕眼黑。
刀疤脸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容烨一拳打过去,这人只偏了下脸。
他听他啐了声,叫两个小弟过来按住他的手脚,挥拳回敬,打得他嘴角破裂。
容烨不禁懊悔,早知道,就不管她了。
可是就算不管她,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也还是难逃受辱。
这世道可真难啊。
要是知道早晚都会遭此一劫,他还不如遭她的劫。
反抗无果,绝望无措之际,远处走过来三个人,“住手!”
是光头和他的小弟。
刀疤脸闻声起怒,转头一见来人更怒,光头却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三弟”,挽着他把人拉去一边。
低声细语好一阵,也不知说了什么,竟然让刀疤脸心甘情愿地带着人走了,步伐颇为急切。
光头看向衣衫凌乱的容烨,忍不住感叹,“好好的富贵小姐不做,非要贪恋皮相和人私奔,受苦生病都不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居然还想着他,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容烨迷惑,什么?
是她救了他?
光头让两个小弟把他带去柴房看住。
因为他中了药,两人只用绳子敷衍地捆了捆,之后便在柴房外嗑着瓜子小声闲聊。
他悄声挣扎,艰难地去解绳子。
刀疤脸来到前院,远远地就开始皱眉。
“三哥。”
看守莫聆雪的两人齐齐问好,接着先后挨了一巴掌,“她吐了一地的血,你们就干看着啊?!”
两人往石桌下看去,那姑娘又连吐了两口血,一地猩红,确实骇人。
“那,给她补点儿血?”
“怎么补?”
又先后挨了一巴掌。
“蠢货!赶紧给她换个地方,再吐血就用盆接着,老鸨来之前要倒掉。”
“还有这一地的血,赶紧拿东西遮一遮,要让人看见,别说那老妖婆了,就是收尸的都不敢收。”
“是是是。”
两人把莫聆雪扶起来,左右四顾,扶着她到院子另一边,一把破旧摇椅上,由着她歪倒。
刀疤脸走过去,伸手捏着莫聆雪的下巴左右打量,被她抓住手腕要扯开,指甲掐了又掐,轻轻重重,针扎一样疼。
他甩开她,又使唤跟自己过来的两个小弟,“去,找点儿胭脂去。”
上上色,好卖价。
莫聆雪被摇椅晃得发晕,半梦半醒半昏迷。
意识再次清醒,是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
“居然没夸张,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睁开眼,瞧见一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眼中精光明显,试图朝她笑得亲切。
“我是良籍,”她话音虚弱,引得老鸨低头仔细听。
“不能买卖。”
老鸨笑了,“良籍贱籍哪里的籍都可以,妈妈我自有门路,你只要乖乖做我的好女儿就好,妈妈一定会悉心培养你的。”
正欲转身和刀疤脸谈价,却被抓住手,刺了一下。
她缩手回看,没瞧见手上有明显的伤。
再看那姑娘,她手上有枚戒指,并不起眼,细瞧年岁已久,并不是什么值钱的材质。估计就是被这不值钱的玩意儿给扎到了。
莫聆雪又抓住她的手,继续道:“我家中有财有势,若你肯救我一命,我愿以千金相酬,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无论什么都可以。”
老鸨和刀疤脸相视而笑,若是有财有势的人家,那更要把人看住了。
比起报答酬谢,报复和灭口才是更有可能发生的事。
莫聆雪垂下了手,听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对她评头论足,褒扬贬低,提价砍价。
她听得厌烦,再次闭上眼。
刚合眼,终于听见那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让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她在黑暗中听着男人不怀好意的笑,女人的惊讶,好笑,厌烦,男人的尴尬,暴怒,两人的争吵,最后是突然的静默。
睁开眼,她瞧见老鸨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刀疤脸推人的手还没收回来,傻愣住,几个小弟跑去找人。
比她想的还要顺利,顺利得让人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