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奴》曲近幽

10、自在

　　莫聆雪那个气呀，拉上被子蒙头。

　　容烨强行把人拉起来，“快起床，我们快走，不然要被扣下来擦地板了！”

　　理由合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回去，说服自己伸脚去够鞋子。

　　怀里被扔了微凉的织物，耳边传来催命一样的声音，“快把衣服穿好，快点儿！”

　　莫聆雪努力睁开眼。

　　床铺微陷，他单膝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她的白锦发带，帮她把头发一拢，束在背后。

　　头皮被扯，她清醒了些。

　　“快点儿，快点儿，快把衣服穿好！”

　　他刚想蹲下身帮她穿鞋，瞥见她足衣之上，堆褶的裤脚之下白皙的小腿，亢奋涌流的情绪骤然一凝，移开眼，极快地转身，不自觉红了耳根。

　　“自己穿鞋，快点。”

　　莫聆雪穿好下床，想起来“我们还没洗脸。”

　　“洗什么脸，昨晚不是才洗过。”

　　“啊？”这对吗？

　　容烨回头看她一眼，“用袖子随便擦擦得了。”接着转过去，身子俯弯，“上。”

　　莫聆雪戴上斗篷的兜帽，过去扶住他的肩。

　　他背着她绕过隔屏来到门口，指挥她，“开门。”

　　他们起得早，客栈的伙计比他们起得还早

　　“叶小哥，这就走了？”

　　“走了。昨日有劳了，后会有期。”

　　“诶，您二位慢走啊！”

　　伙计上楼进客房查看，开门的瞬间差点儿跳出去，他瞧见一连串血脚印。

　　小心地往三座隔屏后看了看，发现左右两边各有一大片血渍。

　　那两人昨天晚上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掌柜的，掌柜的！您快来瞧，好多血！咱们是不是要请人来做场法事啊！”

　　掌柜的闻声，上楼去看，同样震惊疑惑。
　　问伙计：“那俩假兄妹走了？”

　　“走了。”

　　掌柜的冲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半点儿不伶俐，你要是把人拦下，人家怎么都得多赔点钱。现在好了，你自己擦吧。”

　　等掌柜的转身离去，伙计揉揉脑壳，嘀咕道：“给钱不给钱，不都得我擦。”

　　掌柜的去而复返。

　　伙计被吓到。
　　却听他问，“他们走的时候，那姑娘好好的吗？还喘着气吗？”

　　伙计努力回想，“应该，好像，好好的吧。”
　　好像一动不动的。

　　掌柜的瞧着地上的血脚印，愁眉不展，“还是报官吧。”

　　莫聆雪睡意沉沉，被一只手轻轻拍肩，给拍醒了。

　　她睁开眼，透过蒸笼的腾腾热气，看见一个女人宽厚热情的笑容。

　　包子铺的老板递给她一个油纸袋。

　　容烨背着她颠了下，让她彻底清醒，“拿好。要是掉了，我们今天就得饿肚子了。”

　　莫聆雪接过，笑着道谢。

　　老板也笑了，对这样的姑娘难掩喜爱，“哎呀，你妹妹真乖。”

　　容烨扭头看她，在她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一路上是挺乖的。”

　　接着又道：“从我怀里拿钱给老板。”

　　莫聆雪不免惊讶，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他不是贞洁烈夫吗？

　　“快点。”

　　她把手从他衣襟里探进去，贴着外面的衣料小心寻找，拿出一锭银子给老板，没碰到他。

　　容烨刻意放缓的呼吸一凝，这就拿出来了？

　　老板接过银子，仔细看，轻掂量，拿出难得用一回的小秤和银剪子。

　　远处一伙聚集在面摊的地痞侧目，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用那么大一锭银子买包子馒头，真有钱。”

　　容烨看他们一眼，并不理会。

　　莫聆雪从老板手里接过残银和一串铜钱。

　　“多谢。”

　　“不谢不谢，是我该谢谢你们照顾我的生意，慢走啊。”

　　“生意兴隆。”

　　“哈哈，承你吉言。”

　　容烨背着她继续往前，穿街过巷，找到一家铁匠铺子。

　　四五个男人赤着上身在忙活，脖子上搭着汗巾，不时擦一擦满头满脸的汗。

　　“老板。”
　　容烨朝着其中最年长者喊了一声。

　　所有人一起看过来，老板眨了下眼，想起来，“是你啊小兄弟。”

　　他一边笑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上次不是没钱，这次有了？”

　　“要一把长刀。”

　　“长刀，恐怕你拿不到，朝廷有严令限制的。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一把短刀，现成的也有。”

　　“什么样的短刀？”

　　“你要什么样的都有，来瞧瞧。”

　　容烨把莫聆雪放下，伸腿勾了个凳子过来，示意她坐，跟着老板进去。

　　她瞧见他轻轻转了转手腕，腕上的布条微微渗出红。
　　竟然也不曾同她抱怨过。不恨吗？

　　铺子里的人看清她是个姑娘，有的拘束地背过身去干活，有的刻意挺了挺胸。
　　莫聆雪没什么感觉。她从小在军营里见过的光膀子太多了。

　　铺子门口不仅有凳子，还有一把藤编的摇椅。
　　她走过去，慢慢坐下，小心地躺在摇椅上，兜帽顺势滑落。
　　这个更舒服些。

　　容烨挑了一把刀走出来，瞧见莫聆雪悠然自在地躺在摇椅上摇啊摇，神游天外。

　　因相貌出众，引得铺子里面，外面街市的人频频注目。她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他挑了下眉，这个人还真是奇妙。

　　不过，他见不得她淡定又自在。

　　“这是别人的摇椅，你怎么这么自来熟？你霸着占着摇了，别人还怎么摇。”

　　莫聆雪懵然，看向他后面的老板。

　　老板笑着说：“不妨事，不妨事。”

　　容烨：“快起来，赶路了。”

　　边说边隔着袖子抓住她两只手腕，把人拉起来，帮她戴上兜帽。

　　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太引人注目，很快就会泄露行踪的。

　　他沉着脸转过去，身子俯弯，“上来。”

　　莫聆雪看向他的手腕，还要背吗？

　　那她也不客气了。

　　街市上诸声交杂，闹哄哄的，闹着闹着，逐渐变成了宁静的闹声。
　　她被睡意笼罩着，意识渐渐沉下去。

　　背着她一直走的人似乎突然停下了，她迟钝地感到几分不安。

　　“……还望小哥接济一下兄弟们。”

　　睁眼抬头，她瞧见他们被一群人堵在巷道。
　　是买包子时遇见的那些地痞。

　　原先巷道里来往的人快速躲逃，打算拐进这条道的人远远瞧见这架势，也收回步子绕路走。

　　打劫吗？

　　“你找错人了。”容烨冷冷道：“我既没有接济你们的财力，也没有那个闲心。”

　　地痞头子是个大胡子，他笑了两声，自有一双特别的耳朵，“既然小哥你如此慷慨，兄弟们就自取了。”说完笑容一落，“都给我上。”

　　莫聆雪刚提起心，就被容烨贴着墙放下。

　　她靠在墙边，看着他和那些地痞打起来。

　　准确来说，是看他殴打一群人。即便这群人手里还拿着棍和刀。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拥有这样的战力，他在楚国军中的职级应该不低。

　　谁料，有个光头趁机偷袭，朝他撒了一包不知名的药粉。

　　“小心！”

　　来不及了，容烨被撒了满脸粉，反应开始变得迟钝，出手也不再那么强势不可抵挡。

　　不过片刻，他被大胡子和光头同时按倒，被动挨打。

　　“让你嚣张，让你嚣张！”

　　“以为自己多能打是不是，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

　　“别打了！”莫聆雪声音虚弱，那伙人好似听不见一般，“我给你们钱。”

　　话落，他们同时转头看过来。

　　大胡子笑着，抬脚走过来，两个小弟随同，一起围住她。

　　莫聆雪拿出钱递过去，是一锭残银和一串铜钱，还没还回去的。

　　她视线微移，对上容烨愤恨不甘的眼睛。

　　“就这么点儿？”
　　大胡子伸手抓过钱，顺道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嬉笑道：“和我想的一样，又滑又嫩。”

　　莫聆雪挣不开，恼怒渐浓，惧意暗生。

　　“姑娘可比梦香楼的花魁还要美，就是气色不太好，多抹些胭脂吧。”

　　“等伺候完我们兄弟几个，我送你去梦香楼挂牌，你每天都能挣到比这多十倍的银子。”

　　“也不用太感谢我们，时时接济一下哥几个就好。”

　　莫聆雪何曾听过这样的话，气血齐齐上涌，一口血吐在他身上，没吐尽的血呛得她咳嗽不止。

　　大胡子骇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旁边的小弟跟着退，掩住口鼻，“大哥，该不会是痨病吧？！”那可是会传染的。

　　“那不是美人病吗？”大胡子一下子高兴起来，都不觉得衣服上的鲜血有什么了。

　　“她要是去了梦香楼，没准儿就是新的花魁，咱们可不能轻易放人，得跟梦香楼那老妖婆好好谈谈价。”

　　“不准，动她！”容烨挣扎着出声。
　　想爬起来，又被一个刀疤脸给按下去。
　　只能担忧地望着莫聆雪。

　　“不动她，那动你呗。”

　　莫聆雪视线聚焦，看见刀疤脸撩开容烨的头发，露出惊艳的表情，笑道：“小兄弟生得真俊，陪我玩玩呗。”

　　“老三你，你怎么又要做那种事！算了吧，上上那小娘们儿得了。”

　　她循声转眸，发现说话的是光头。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听着，皱起的眉显出犹豫，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懂什么，这是雅癖，有钱有势的人都这么玩。”刀疤脸说话时带着轻蔑，最后给光头一个不屑的眼神，伸手去摸容烨的脸。

　　容烨偏头躲开，冰冷的眼瞳里满是怒意和杀意。

　　“啧。”刀疤脸收手，看向大胡子，“大哥，扒了那小娘们儿的衣服。”

　　“好嘞！”

　　“等等！”容烨急声喊道，“等等，等等。”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