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七十三章 “别说了。 ...
-
“别说了。”
烧伤是所有受伤方式里最痛的一种,当时他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他害怕段小龙会再回来对他做什么,于是跑了。
段默存的声音里透着茫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当时他只有六岁,那是一个六岁孩子所能承受的痛苦的极限,时间无法冲淡这种痛苦,反而随着时间和记忆一遍遍被反复加强。
以至于让他现在只是看到段小龙的照片,那片早已完全蜕皮又重生的皮肤就如同重新被点燃,被焚烧,被炙烫一样的疼。
程今悦哭着抱住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别说了,别说了,你什么都没做错,是他的错!他伤害了你,是他的错!”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更何况做出这种行为的还是一个父亲!
段默存勒在他腰间的手臂更紧了,整张脸更用力地埋进了他的胸怀里。
这一晚,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入睡,程今悦抱着他,让他把头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直到他呼吸终于慢慢平稳,终于入睡,而程今悦则是整整一晚都没有闭眼。
第二天,段默存醒来时,程今悦仍然以那个姿势抱着他,看他醒了,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醒了?”
段默存微抬着头,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程今悦感到内心一片安宁,昨天那些苦涩而痛苦的汁水似乎也随着夜色一起消解,终于在太阳升起的同时也一同蒸发干净了。
朱警官收到段默存的消息后立刻就约他见面。
“他真的是你爸爸吗?”
“我有他的照片。”段默存停了一下:“奶奶之前留下的,如果需要,我给你提供给你们。”
但对于段小龙,段默存知道的事情,甚至比他们还少。
发生那件事后,他逃出了家,遇到程今悦,后来被奶奶从警察手里接回,他额角的烫伤很严重,那一块的皮肤彻底坏死后重新长好,那块出生便带着的胎记便也没有了。
而段小龙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现在。
“如果照你所说,那段小龙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去的边境,接触毒品。”朱警官紧皱着眉:“他现在人称蛟哥,近十年都在东南亚那边活动,三年前定居泰国,一个月突然回国,我们怀疑,有可能和霍呈有关系。”
霍呈最近三年一直把发展重心放在国外,而且一年前就有申请变更国籍,只是因为他们这边一直压着。
如果他打算放弃国内,那国内这些年打下的江山,或者说这摊子总要有人接手,有人续酒。
“霍呈的父亲霍移山早年曾经是金三角一带做生意,最后在泰国定居,段小龙之前就是在他手下。”
段默存沉默地听完这一切,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冷淡地总结:“所以,他身上一定有最直接的证据,只要抓到他,就能抓到霍呈。”
朱警官对于他所经历的那些并不清楚,看段默存提到段小龙无动于衷甚至大义灭亲的样子,难免有些奇怪。
但段默存并也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知道朱警官他们会去查,当年他受的伤太重,周围知情人不少,他们迟早会查到,至于他们怎么想,他并不在乎。
他只在乎什么时候能查清真像,能抓到霍呈和贺宇。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一点,段默存迅速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不到十分钟。出来之后他就走向沙发,把在沙发上等他的男朋友搂进怀里。
自从那天看到段小龙的照片后,他就越发依赖程今悦,哪怕在上班的时候,只要程今悦离开他的视线,他立刻就开始烦躁,不安,无法焦躁精力做事,程今悦只能一直挂在他身上,时不时捏捏他的手指,摸摸他的胳膊,他才能保持平静,正常地和人交流。
这天,黄凯旋和贾贝贝一起来店里,黄凯旋的手机摔坏了,要换新手机,两人买手机的地方也刚好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他,约他一起吃个午饭。
店长倒是无所谓,本来段默存在这里也没太多事,还让他不急,吃好再回来。
“默哥,你们这店长人还怪好的。”贾贝贝还很高兴:“这儿工资也高,感觉干活儿也轻松,我还以为贺总只是说着玩,居然没敷衍了事。”
现在提到贺宇,程今悦就会想到那恶鬼,让他背脊发凉。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段默存的手,段默存也回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摩挲,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安慰。
饭吃完,黄凯旋烟瘾犯了,从口袋里掏烟准备出去抽跟烟,结果不小心烟掉地上,他伸手去捡,一弯腰,就看到了段默存放下桌下的手的动作。
五指半张,指节弯曲又松开,大拇指像是按在什么上面,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就好像与什么人十指紧扣,温柔而怜惜地互相抚摸。
他一愣,脑海里立刻就想到了上次和贾贝贝一起在警局看到的监控。
段默存第一次扑上去时,并不是扑向贺宇,而是贺宇身前,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恐,伸手像是要抱什么,随即才猛地看向贺宇的手腕,顾不上捅进身体里的刀子,也要扯断贺宇手腕上的佛珠。
而在佛珠断裂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是回望向刚才他扑过去的地方,哪怕倒在血泊之中时,目光也一直定定地望着那里。
那目光里的眷恋根本不可能是对着空气。
“你干嘛呢?”贾贝贝看黄凯旋弯腰,问他。
黄凯旋咽了口口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烟捡起来,抬手给了看了看:“我出去抽一根。”
“你怎么最近瘾越来越大了,都说了抽烟不好,我都开始戒了,我看你也应该找个女朋友,这样有人监督你……”贾贝贝三句离不开小玲,被管束也觉得是有人惦记的幸福,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黄凯旋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知道有人愿意给你脖子上栓绳,吃你的屎吧,没人羡慕。”
“默哥,你看他!”贾贝贝几乎要拍案而起和他干起来,黄凯旋已经叼着烟走了。
午饭吃完,三人分别,段默存还要继续回去上班,不管是不是真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贾贝贝陪黄凯旋去挑手机壳和贴膜,和段默存刚好是相反的方向,没走几步,黄凯旋停步转身,正好看到段默存抬起手臂,很快地在身侧揽了一下,你是把什么人按回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很快,也很自然随意,如果不仔细,可能以为他随手挥了一下手臂。
挑手机壳时,黄凯旋心不在焉,反倒是贾贝贝挑的比他认真。
“贝贝。”黄凯旋犹豫半天,还是叫了贾贝贝:“默哥搬家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朱警官告诉他们,上次他们搜查疗养院之后,贺宇也开始了移民准备,他父亲本来一直另一家疗养院养病,现在也准备转移到国外的一家定向疗养院里去。
他们怀疑,霍呈和贺宇是在找机会尽快脱身。
程今悦一听就急的不行,直接就想再去一次贺宇家,可段默存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人一时间因为这个事情又起了争执。
两人谁也不让,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对峙。
这时,门铃响了,贾贝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默哥,默哥是我!”
段默存只好先去开了门。
贾贝贝和黄凯旋站在外面,两人手上还拎着肉,菜,酒一堆东西。
“默哥,一起吃火锅吧~”
段默存没什么心情,但他们来都来了,他只能让他们先进来。
“凯旋还说要带锅,我都说了你这里有,我上次来的时候都看到了。”
贾贝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儿,进来就直奔厨房,又是翻锅又是拿碗筷,他们带来的菜都是洗好切好,肉更是直接在超市买的腌制好的,很省事。
而且他自从和小玲在一起后,生活习惯都好了很多,以前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大多数时候一起喝酒,最先开始的是他,最先醉倒的也是他,喝醉了被照顾的还是他,黄凯旋和段默存就是善后的。
但今天他还知道带一次性桌布,铺了两层,把厨房和客厅的垃圾桶都拿到摆到了桌边方便一会儿扔,连下火锅涮肉的手法都熟练了很多。
他们带来的酒有白的也有啤的,段默存之前是来者不拒,喝不喝醉对他来说区别不到,甚至喝醉了他还能睡的更快,求之不得。但上次说了戒酒之后,他不真的滴酒不沾了。
“有伤,还不能沾酒。”段默存仍然如此,说完忍不住朝懒人沙发那里看了一眼。
黄凯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瞥了一眼懒人沙发那里,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酒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朝贾贝贝投去暗示的一眼,贾贝贝看到了,但有些逃避地躲开了。
黄凯旋眼底有气,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似不经意地说:“默哥,最近这几个月,怎么不见你上山添香油钱了?你给程今悦供的那盏长明灯还在吗?”
程今悦一听这话,惊讶又疑惑地看向段默存。
段默存的唇极轻地抿了一下,才说:“在,有人照看。”
贾贝贝的目光有些不安,他抬眼看段默存,又极快地移开目光望向黄凯旋,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
黄凯旋又一口喝下杯里的酒,目光直直地望向段默存:“这可是程今悦的灯,交给别人照看,你放得下心吗?”
他又一次提到程今悦,段默存这时也察觉到好似有什么不对。
之前他们在他面前,总是会刻意避开这个名字,包括和他相关的所有事。
段默存先是扫了一眼坐上桌后就一直没插过嘴的贾贝贝,贾贝贝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默哥。”黄凯旋也不再和他绕弯子,一双眼直视着他,充满忧虑和恐惧:“你是不是,又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