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40、第四十章 “一辈子可

　　程今悦觉得一定可行，看着贾贝贝和黄凯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现在就等白一宁来了之后，让他帮自己入贾贝贝和黄凯旋的梦就行。

　　“走了。”

　　段默存突然站起来，朝着椅子那里瞟了一下，就准备走。

　　“你吃什么了？这就走了？”贾贝贝看着老板还在往桌上端的串儿，连声叫他：“默哥！默哥！”

　　段默存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程今悦连忙跟上：“你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吗？吃饱了？”
　　段默存“嗯”了一声，一张脸面无表情，程今悦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试探：“想喝酒？”

　　段默存看了他一眼不出声。

　　看来不是。

　　他又试探：“菜不好吃？”

　　贾贝贝几乎把菜单上的都点了一遍，也都是他们平时会吃的。

　　段默存仍然不出声。

　　程今悦不知道还能有啥，毕竟从头尾基本上都是贾贝贝在说话，段默存也没说几个字。

　　可段默存就是不高兴了，他猜不出来，停下了身形：“段默存！你说话！”

　　段默存本来领先他几步，闻言也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他：“你刚才看着他们笑什么？”

　　程今悦一愣，下意识地就开口：“我哪笑……”

　　段默存那张不高兴的脸仍然停在他两步之外，嘴唇微抿使得唇线平直，一双眼寒光闪烁。

　　他……程今悦觉得自己嘴角被人控制了，止不住地往上扬：“你……在吃醋？”

　　段默存沉默地盯着他。

　　程今悦觉得荒谬又好笑：“我笑怎么了？他们根本看不到我！除了你，没人能看到我在笑好不好？”

　　这吃的什么飞醋啊。

　　而且他刚才笑也不是因为贾贝贝和黄凯旋，脑袋里想的全都是他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程今悦感觉段默存忽然又高兴了，他走回来，抿得平直的唇线也柔和地变成微弯的弧度：“嗯，你说得对。”

　　程今悦觉得他这阴转晴转的莫名其妙，但高兴了就好，高兴了就不会去想那些事了。

　　“累不累？累的话可以直接挂我身上，我没感觉。”段默存低声问他。

　　程今悦本来想说不累，但看段默存一脸期待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他伸出胳膊搭在了段默存的肩膀上，挂在了他背后：“这样？”

　　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在燥热未散的晚夏里格外舒服。

　　程今悦把头搁在段默存的肩上，便越发能感觉到从他皮肤里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他很舒服的，阳气的味道。

　　路边正是宵夜最热闹的时段，霓虹和彩灯照亮整个夜晚，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烧烤、凉菜、卤味，煨汤……各种各样的声音和味道里，段默存目不斜视，就这样背着程今悦路过了所有热闹，越靠近他们家，路上的树木便越繁盛，人声越少，越静谧。

　　“段默存。”程今悦侧了侧头，抬眼望着他的侧脸：“你在寺庙里的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他曾经也和爸妈一起去那种山顶酒店住过，每一晚还能安安静静地享受山间寂静的风景，第二晚就忍不住打开了手机，第三晚直接就回归了游戏模式，一周之后再下山，他就跟野狗出笼一样再也不想回去了。

　　段默存言简意赅：“吃饭，睡觉。”

　　程今悦等了几秒：“？”

　　段默存：“扫地，发呆。”

　　程今悦不相信，六年哎，发呆能发六年？

　　“没看看经书研究研究佛法什么的？”

　　“看不懂。”

　　“……”

　　程今悦松开他，绕到他面前：“我不信。”

　　段默存看着他，忽而一笑：“还有，想你。”

　　那笑容太好看，明明应该是浓重冷锐的相貌，却因一个突然的笑容，像是水珠滴在了经卷上，浓黑严肃的文字被融化，墨迹蜿蜒，竟成了一幅惊艳的画作。

　　没有心脏的胸腔被什么震的在颤，程今悦觉得他犯规。

　　段默存的笑容突然敛了回去：“你又冒烟了。”

　　程今悦又飘回去挂到了他背上：“……缺阳气了。”

　　进了小区，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只偶尔会遇到半夜遛人的大狗，树冠高而密，婵鸣却很稀疏，程今悦不用担心别人看到段默存自言自语，于是话就又多了起来。

　　“你投资了黄凯旋的店？”

　　“那是他妈妈开的一间超市，黄阿姨去世后他就接手了，中间确实来找我借过一次钱，我就给他了。”

　　“那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无业游民，没想到还是个小老板。”

　　“我不是，那是他的店，黄阿姨生前很照顾我，那点钱不算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钱有多少，但是能在朋友缺钱时直接把存折扔给他，这种义气并不是多少人能做到的。

　　“那你现在用的钱，就是投了黄凯旋的店挣的？”

　　“不是，给凯子的钱我没打算拿回来，前年贝贝过来找我，我才知道我爸之前给奶奶买过一份保险，七十岁前身故有一笔十万的理赔金。”

　　贾贝贝和黄凯旋知道他讨厌麻烦，把所有的程序都给他办好了，只需要他本人去签字就可以，后来这笔钱什么时候下来的他也没管过，下山后黄凯旋把卡给他，他才知道里面有十万块钱。

　　“你六年一直住在寺庙里？”

　　“不是，我不算寺的僧人，住持破例允许我在寺里吃饭，却不能长住，附近刚好有一个老人要搬去儿子家，一万块钱把房子买给我了。”
　　当代社会，一万块钱能买什么房子？

　　程今悦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想象不出那种生活，光是听着，就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段默存，以后不要折磨自己了。”

　　段默存听到这话，却是停下了脚步，他微微偏头，对上了程今悦心疼的视线，没有一丝苦楚，很平静，甚至透着一种感激：“你在心疼我吗？”

　　程今悦没出声，却也没舍得移开目光。

　　“那我以后要多说一点。”
　　“喂——段默存！”

　　他们已经到了楼下，段默存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重新迈开步子进了电梯，声音平淡：“其实对我来说，山上山下，并没有多大差别。”

　　房子里很安静，程今悦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对这个房子的熟悉程度快要赶上自己家了。毕竟在自己家里他现在也是坐不能坐，碰不能碰，但在这个房子里更能摸到实感，更不用说这房子里的沙发垫，地毯，再到挂画花瓶都是他选的。

　　程今悦从段默存背上下来后在屋里飘了一圈，但不管他飘到哪儿，一回头，总能看到段默存跟随着他的目光。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程今悦都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段默存只是问他：“今晚回去吗？”

　　过往程今悦肯定是会回去的，但是今天……他飘到沙发上盘腿坐下，神色有点萎靡。

　　段默存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坐了过去，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程今悦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又扭回去了。

　　段默存也没再问，一只胳膊搭到了沙发靠背上，用一个半拢着他的姿势，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程今悦还是没忍住，问他：“段默存，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他回答的太快太笃定，几乎没有思考话就已经出了口。

　　程今悦都怔了一下，扭头看他，还是一样的，段默存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身上，有种不受任何风雨打扰的平静深沉。

　　不知为什么，程今悦有种不甘的愤怒涌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就因为你喜欢我吗？一辈子这么长，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喜欢上其它人呢？”

　　段默存只是望着他，语调仍然很平淡地说：“一辈子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程今悦一下像破了个洞的气球，漏气了。

　　他怎么忘了呢，段默存之前还想过死，他干嘛在他面前提什么一辈子两辈子的话。

　　可是……现在整个人间，只有段默存能看到真实存在的自己，能听到他说话，有些话他无法对着白一宁说，而面对他，面对整个人间唯一能给他一点真实感的人，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了。

　　“我妈妈……怀孕了。”程今悦低着头，本来盘腿变成了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不自觉地变成了一个蜷缩的姿势：“我也不是不开心，其实我是开心的，毕竟已经七年了，我也希望他们能快点走出来，不要再那么伤心。你可能没看到，他们才五十岁，头发就已经白了一半了，有个新的小孩也挺好的，他们也有精神寄托……”

　　可是……

　　程今悦还是没办法完全消化自己的失落。

　　对他来说，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

　　他相信有了新的妹妹爸妈也不会忘记他，但是原本那种独属于他一人的爱被分给其它人，甚至以后将完全属于其它人时，他无可避免地还是感到失落和难过。

　　那一刻，他有了一种非常真实的，自己成为游魂的感觉。

　　“程今悦，我不会。”段默存低沉平缓的声音响起来，仿佛起誓一般一字一句清楚非常：“我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从我这里分走我对你的感情，它们完全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