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38、第三十八章 呼吸，这是

　　程今悦神色黯然地抱着哭丧棒蹲在自己的房间里。

　　白一宁来的时候已经去段默存家巡视过一遍了，结果只看到段默存。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盯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小蛋糕，看那样子是盯了一夜。

　　随即他跟着哭丧棒的位置找到了程今悦，结果这个明明有阳气却不吸的小鬼已经自闭到快消失了。

　　“你这怎么了？昨晚过生日不还是很开心？”

　　“我想回地府。”程今悦说。

　　白一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直接先把鬼带回了地府。

　　他感觉自己像个照顾青春期儿子的老妈子。

　　程今悦坐在黄泉边上，盯着岸边那一排排的曼珠沙华发呆，忽然，看到零星有三四朵花化作一颗红色的星星，飞去，或者被吸入头顶仿佛黑洞一般的天空。

　　“我弟弟或者妹妹是个什么样的魂魄？”程今悦忽然问白一宁。

　　白一宁白衬衣黑西裤，据说他上次因为迷恋cos而穿了身二次元，上午回下午阎君就颁布了着装令，不允许公务人员奇装异服，破坏地府形象，为此白一宁和李福德吐槽了一个晚上阎君老古板。

　　“天机，不可泄露。”白一宁说。

　　程今悦幽怨地看向他：“我都死了，都不能知道吗？”

　　白一宁变出一块表给自己戴上：“你要是马上去投胎我就告诉你，问题是你现在还不能投胎。”

　　程今悦趴在了黄泉边的栏杆上，看着下面滚滚波涛，像在和白一宁说话，但又更向喃喃自语：“挺好的，这样一来，爸妈也能有个寄托，不会一直沉浸在伤心里。”

　　对他来说，只过了不到一个月，可是对爸妈来说，那是整整七年，现在能看到他们走出来，爸妈能过上新的生活，重新露出笑脸，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事。

　　好事，就应该高兴。

　　他为爸妈高兴。

　　也为成为他弟弟妹妹的那个魂魄高兴，因为他/她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白一宁靠在那里看他消沉的样子，扭开脸好几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了，你爸妈命中还有个女儿，而且会有一个幸福且高寿的晚年。”

　　程今悦一下转过头来，眼中惊喜：“真的吗？”

　　“我为了骗你泄露天机？”白一宁翻了个白眼：“你最好争点气，快点把段默存搞定了帮我把功德挣回来。”

　　程今悦一想到电视里面那些泄露天机被雷劈的情节，一下又担心起他来：“那你……告诉我不会有事吧。”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天机吧，毕竟你已经死了，说了也就扣点功德而已。”白一宁一脸无所谓：“我再挣就是了。”

　　程今悦这才放心，比起自己这一点点小小的失落，爸妈能幸福安度晚年这个消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黄泉大喊：“爸！妈！我爱你们！”

　　也爱你，从未见过面的妹妹。

　　从黄泉到奈何桥上的鬼魂们都朝他看过来，程今悦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眶，吸了下鼻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离开了。

　　人间最让他牵挂的人也已经不需要他再牵挂，他没有了再强留下来的理由。

　　这时，脑海里却忽地浮现出段默存守在蛋糕面前的样子。

　　程今悦心中一动，但又立刻抿起了唇，再次下决心。

　　如果爸妈都能从他的死亡里走出来，那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谁会走不出来。

　　他不会，也不能再去找段默存了。

　　哪怕失约，哪怕自己会一直留在地府不能投胎，他也不能再找理由和借口一直在他身边打转，不能自私地让他在自己身上继续投入感情，只要时间足够，总有一天他会走出来，忘掉他，什么因什么果都会结束。

　　明明他已经死了，明明他是鬼，明明他不需要呼吸，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胸腔里窒息般的闷痛压迫着他，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死死压住了下面想要萌发的小芽儿。

　　“哟，我说谁在那里表白，原来是小程啊。”

　　一个影子从花丛后飘了出来，李德福笑嘻嘻地看看他俩，一脸八卦：“你的命中注定不是还活着吗？怎么就跑黄泉边上表白了？”
　　程今悦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一脸懵：“什么命中注定？”

　　白一宁瞪李德福一眼，才一脸严肃地望向程今悦：“这也是我现在要和你说的事情。”

　　昨晚上程今悦被段默存勾引的时候……

　　“不是，什么勾引，你会不会用词？”程今悦立刻纠正：“我们是在讨论案情！正事！”

　　“不重要！”白一宁挥手：“听重点。”

　　白一宁看着段默存那疯样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下来找老黑，结果老黑听完却很平静地说：程今悦本就是为他而来。

　　“什么意思？”程今悦没听懂：“什么叫为他而来？”

　　白一宁说：“段默存当了七年和尚的事你知道吧。”

　　“六年半。”程今悦纠正：“他奶奶死后才去的。”

　　黑无常直接带他去见了三个月前圆寂的缘空大师，才知道，段默存在那六年半里，只求了一件事。

　　见程今悦一面。

　　“段默存准备在你忌日那天自杀，但他命格特殊，不该绝于此时，老黑找阎君唤醒了你留于阳间的魂魄，你有六天时间，还他这六年虔诚供奉的恩情，救他一命。”

　　从他醒来那天晚上起，直至他忌日那天终，刚好六天半。

　　匍匐佛前六年，只为再见你一面。

　　段默存昨晚表白，道歉，偏执疯狂的样子反复在眼前出现，程今悦感觉身上一阵寒一阵烫，魂魄像是坏掉了。

　　“很长很长的人生，也可以……是很短很短的人生。”

　　段默存说这话时的轻松，淡漠，解脱一般的眼神。

　　他认为的一时冲动，其实是他的蓄谋已久。

　　“我……我得去找他！”

　　后怕来得急而慌，程今悦恨不得一瞬间回到段默存身边，生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段默存做了什么过激的事。

　　“别急，他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就不用上去了，这儿就能见到他。”白一宁安慰他。

　　可这话并没有安慰到程今悦：“那就晚了！人活着能死，死了还能活吗？不行，有什么话后面再说，我答应了他今天要去找他的，万一他没看到我，真想不开怎么办！快快快，让我上去！”

　　程今悦一急起来什么也管不了，非要白一宁马上带他回阳间，他本来身上阳气也用完了，白一宁只好先带他上去。阳间已经是大中午，才一上去程今悦整只鬼都蔫了，还是白一宁把他收入哭丧棒里才带回段默存身边。

　　段默存仍然坐在小茶几前的地毯上，望着奶油早已融化的蛋糕，明明是活人，却一身死气。

　　程今悦被放出来后，迷迷糊糊地就自己爬到了段默存身上，贴在他胸口沉沉睡去。而直到他的身形渐渐显现，段默存终于看到了怀里安睡的人影，僵硬的脸这才如冰川融化般柔软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扶着沙发站起来，因为坐的太久，腿已经麻了，站立不稳倒在沙发上时，手还下意识地想护住怀里的影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重新站起来，走向楼上的卧室，正午艳阳高照，他却终于在昏暗中安静地睡去。

　　程今悦这一觉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醒过来时依然是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气息，但不同的是，他这次居然能感觉到有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头顶。

　　他能感觉到段默存的呼吸了？！

　　程今悦惊讶地一仰头，居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段默存的鼻尖在他额头划过，然后，鼻尖相抵，平稳的气息吹拂到了他的嘴唇上。

　　呼吸，这是活人才有人东西。

　　没有开灯，黑暗本身自带隐秘的安全感。此时周身都又被段默存的阳气包裹着，舒服到他神志发昏，全身发软，那微弱的气流规律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唇，像是受到了引诱般，程今悦几乎是迷恋地顺着那呼吸又靠近一点，又一点。

　　直到嘴唇忽地碰到了什么。

　　程今悦陡然清醒过来。

　　视线下移，看到了他刚才碰到的地方。

　　是段默存的上唇。

　　他亲了段默存？

　　程今悦脑子像“轰”的一声，手脚并用地直接退到了被子外。

　　段默存仍然沉睡着，眉间带着不明显的折痕，是习惯性皱眉留下的痕迹。

　　程今悦不想吵醒他，于是直接飘去了楼，就看到蛋糕上正飞着一只白色的纸鹤。看他下楼，那纸鹤直接就飞到了他面前，化成了白一宁的身影。

　　“醒了？”

　　程今悦凑过去看了看，小心又新奇地出声：“这是……地府版视频通话？”

　　白一宁歪头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那不是法力不够嘛，这段时间要出任务，就又找老黑借了点法力。”

　　“哦。”
　　“你先别管这个，我之前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急着上来，一来就和他滚床上去了，我都没机会……”

　　“不是滚床上，我只是去借阳气去了！”

　　被他一说，他又想起刚才那不小心触碰，感觉身上都发起烫来，纠正他：“你用词能不能准确一点！很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白一宁穿着工作服，应该是正去办事儿的路上，直说道：“你先别打断。”

　　他这一说，程今悦也回过味儿来，问他：“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因福报未完才能留在阳间完成未尽之愿吗？怎么就又变成为了段默存而来呢？”

　　“你身上确实有福报未完，当时本来接引你的不是我嘛，所以我看不到你身上的因果，老黑又正好不在，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想到你应该是福报未完，谁知道还和段默存有关呢？昨天我感觉他很不对劲儿，所以回来就找了老黑，全问清楚了。原本只要你入了段默存的梦，驱散了他的死志，就算是还了他六年虔诚的恩。结果阴差阳错的，你又借了段默存的阳气，这就又产生了新的因果，甚至因你的死亡而断掉的姻缘又续上了，所以现在，你和他之间虽然已经人鬼殊途，但确实红线未断，你还他一段梦中情，就可以还了他借你阳气的恩，也就能两清。”

　　白一宁简单总结：“总之，就是组织批准你和他谈恋爱了，大胆上吧，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