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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死人还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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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悦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段默存对他的感情,可能完全超出了他和预料。
但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段默存看着像是快要碎掉了。
“我……不是要去投胎。”程今悦尽量放缓了声音:“白一宁给我留了东西,我只是拿一下,我暂时不会走。”
程今悦慢慢地移到餐桌边,段默存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他,眼都没眨一下。
拿到哭丧棒,程今悦晃了一下,但显然段默存看不到。他想了想,飘过去,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胳膊:“看见没,我并没有消失,我还在,段默存。”
段默存的目光迅速地在他摸他胳膊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立刻回到他的脸上。
“真的,我发誓,我暂时不会走,你别担心好吗?”程今悦安抚道:“真的,我保证,如哪天我真的要走了,去投胎,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不会突然就消失。”
上次走的时候没和他说,突然三天没出现,才会让他这么不安。
可段默存却更深地皱起了眉,眼里裂开一样的痛苦。
程今悦的心也像同时裂开一样,他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先不要这样好不好。”
拥抱可以给他带来阳气,会让他感觉到舒服,可此时这个单方面触碰的拥抱却似乎终于也让段默存稍稍地安定下来了一点。
他的手臂收拢,但却在快要碰到程今悦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最终也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体,闭上眼睛,任由那飘渺的身影挂在他身上,享受了一个短暂的,恍若无物的拥抱。
“对不起。”段默存轻声说:“对不起。”
程今悦有点听不得他道歉,松开他,飘远一点让两人能对视:“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随着他身影的远离,段默存仿佛才是那个需要他阳气存活的鬼一样跟着他移动,他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似乎随时会消失的半透明身体,眼里的爱意再也无法掩饰:“因为我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做朋友,我喜欢你,程今悦。”
虽然程今悦看出来了,但这么直白而正式的告白还是让他有点不知如何回应。
应该要拒绝他的,不是说过要拒绝他一百次吗?苦果也是果,了结因果,就能入轮回,就能去投胎。
可是……可是段默存的眼神太脆弱太执拗了,好像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他眼里的光就会完全熄灭。
他舍不得。
但他不得不说。
“可是……可是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一只鬼……”
“这样更好。”段默存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里的光如同太阳的原子在摩擦一般生出炽烈到足以融化一切的光来,因过度的激动,身体甚至产生了细微的颤抖:“你需要我,不管是需要阳气也好,需要什么都好,你需要我,我可以帮你实现你所有没能实现的愿望,我可以去考海豚训练师执照,可以带着你一起去和海豚游泳,我可以买一辆车,我们去自驾,去看你所有想看的风景,现在很方便,你只需要我的阳气就可以存在,我只需要你……有你就够了。”
那些被白一宁抨击下辈子才能去实现的愿望,在段默存这里全都成了即刻便能去做的事。
程今悦不是没被告白过,他活着的时候也是很受欢迎的,但从未在任何一个喜欢他的人身上体会过这么强烈的情感,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段默存看起来这么冷淡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那种热度仿佛是沸腾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冲破地壳喷薄而出。
连他内心都似乎有股小火苗被过热的火光引诱着,将将欲燃,又被程今悦用理智压制住。
他已经死了,他给不了他任何回应,甚至随时可能会消失。
段默存的人生,他应该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生活。他不能利用段默存对他的感情去侵占他的时间,他的生活。
即便他再想,他也不能这么做。
一种深切的悲哀和窒息感涌上了喉头,程今悦感觉自己眼眶鼓涨发酸,他张口欲言,可在面对段默存慌张恐惧的面孔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不对劲,望着他时那股疯狂痴迷的劲儿让他有种不好的念头,一直让他想起那句“也可以是很短很短的人生”。
程今悦攥着哭丧棒的手不自觉越攥越紧,那双眼睛过于灼热,让他像不敢直视太阳一样不敢看他,犹豫半天还是胆怯了:“段默存,我觉得你现在不太清醒,我已经……”
“你已经死了。”段默存替他接下了后半句,声音沉冷的像久封于极地的冰:“你已经死了,我知道,你已经死了,你死了。”
他每重复一次,程今悦都像被捅了一刀,这把刀没有刀柄,便是刀刃,捅伤程今悦的同时,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另一边捅向了段默存。
“我亲眼看到的,我报的警,我抱你上的救护车,我听到医生宣布你死亡的消息,我看到你最后的遗体,我还摸过,很冷,像在摸一块冰。”
他用陈述的语气在讲这一切,语调平的像是持续的,过高分贝的噪音,刺到人耳膜痛,乃至整个脑袋都被震痛。
亲眼看到喜欢的人在面前死去的段默存……又是怎么渡过那段时间的?
“可是,我现在能看到你的脸,能听到你的声音,能看到你在笑。”段默存接着说:“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程今悦,我知道你回来了,你回到了我身边。”
程今悦被他的逻辑弄的有点晕,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是你,你不怀疑我是幻觉,是假的吗?”
“你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
“我相信你。”段默存毫不犹豫。
这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吗?正常人会想和鬼谈恋爱吗?
程今悦扶着额头连退好几步:“你等等,等等,有点不对。”
段默存很听话,他立刻住了嘴,只是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臂也举着,放在他腰两侧,像是想要拥抱,又想要想要禁锢,哪怕他明知道,他什么都留不住。
远离了段默存,理智似乎终于慢慢回来,程今悦抿着唇,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段默存,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吗?”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程今悦有点乱,他抱着哭丧棒,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我……今天我生日,我先回我家看看我爸妈,那个,我们冷静一下再讨论这个问题。你放心,我说过如果我去投胎一定会告诉你的,不会不声不响就消失,你给我一点时间。”
段默存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就在程今悦局促不安的时候,他朝他伸出了手:“回家,需要借一点阳气吗?”
他的语调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是程今悦熟悉的那个段默存的语气。
这让程今悦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这样的段默存让他更熟悉,他犹豫片刻,飘了过去,直接伸手抱住了段默存:“谢谢你,段默存。”
说完这句话后,程今悦便挥动手中的哭丧棒,瞬间便消失在了段默存怀中。
再现身时已经在自家小别墅,自己的房间里。程今悦看着熟悉的房间,一瞬间有些头晕腿软。
他想坐下,但却发现自己居然连自己的床都坐不了。
这时个才想起来,只有段默存碰过的地方,他才能碰。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无形中被段默存驯化的小兽,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呆在他身边,那才是可触摸的,是舒适的。
刚才插|进心口刀子没有随着他的逃跑而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心动又动了一下,疼痛分外明显而深刻,让程今悦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死人还会心痛吗?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抛开所有的心思,飘向了父母的房间。
因为最近入梦频繁,父母的情绪也被安抚的很好,妈妈也已经不会一直在他的房间里哭泣着睡着了。
这也是让程今悦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之一,想码,他还起了点作用。
这次的梦境很特别,居然是他小时候的场景。这次的他才六岁,在院子里和爸爸玩飞盘,父子俩约定,一人扔一人接,如果接的人没接到,就学一声狗叫,然后“汪汪”声此起彼伏,妈妈在旁边笑到停不下来。
六岁的程今悦玩的满头大汗,还摔了几跤,衣服裤子上全都脏了,跟条小花狗没什么两样,妈妈看他热,拿着水杯过来让他喝点水再玩,他就顺势抱住了妈妈的腰,说爸爸欺负小孩儿,让妈妈再给他生个弟弟,他们就可以两个对一个,这样才公平。
妈妈看着爸爸笑的脸都红了。
程今悦也跟着笑。
这时,郝美娟却一支胳膊搂着他,一只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笑容羞涩而喜悦。
程今悦愣怔了一下,十八岁的灵魂在六岁的身体里跟着不知所措:“妈妈?”
郝美娟眼里有泪,这时,那边的程映也走了过来,搂住了郝美娟的肩膀:“小悦也会开心的。”
程今悦还懵着,周围的景色一阵恍惚,随即破灭消失。
窗外天光初亮,卧室里相拥而眠的夫妇醒了过来。
郝美娟抱着程映眼眶微湿,而程今悦则是看到了床头柜上被微弱晨光映亮的B超单,上面一个还小到看不清,却仍旧有特写的小豆子。
程今悦意识到那是什么,先是高兴,可高兴中又有一阵失落涌上来,像是草莓牛奶里被挤入了柠檬汁。他开心,开心到想掉眼泪,但是他是鬼,鬼没有泪。
可能是阳气消耗太多,他有点晕的厉害,身形也越发飘渺。夏日里天亮的很快,只这一会儿,他都能感觉到外面快速升腾而起的阳气。
但他还是飘了过去,伸出胳膊,抱住了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