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47、争吵 明禾与

　　明禾与洛衡把大吵大叫的周嘉带回了家。洛衡的家是简洁风的两室一厅，角落摆设精心照料过的绿植，给室内添了几分悠然与幽雅。

　　周嘉衣衫在方才的挣扎中泛起层层皱褶，她气呼呼指向洛衡，“你跟着别的女人对付我，是吧！”

　　明禾冷脸：“昨晚不是让我喝酒？我喝了，你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周嘉拨了拨妩媚的卷发，松散一笑：“你也没喝过我啊。”

　　“行，那再喝。”

　　洛衡皱眉，低声提醒：“明禾。”

　　明禾没看他，目光笔直有力盯着周嘉，“就喝到她愿意开口。一个不声不响擅自失踪的人，究竟怎么好意思回来就责备别人的，我很期待回答……”

　　不等她说完，周嘉叫嚷起来：“我擅自失踪？！明禾你有什么脸说的，啊！”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洛衡忙拉住周嘉，从中温声调解，只是他还没说几句，忽被周嘉咬上脖颈，疼得他手臂卸力，周嘉便把他往外一推，转身拉住明禾手腕，朝屋里一带，嘭地摔上门。

　　洛衡摸着被咬出血丝的脖颈，难以置信看着面前闭合的房门，空气中飘浮着摔门而出的细小灰尘，屋内是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他顾不得生气，担心两人真动起手来，毕竟周嘉根本打不过明禾，是要吃亏的。

　　他敲门，彬彬有礼开口：“先把门打开，咱们三人坐下来好好说，别吵架……”

　　“滚你大爷的，洛衡，这没你爹的事！”周嘉怒骂，一张嘴皮骂完一人还有另一人，紧接着便是冷嘲，“明禾，你以为你就是个什么好东西么？来啊，哈哈，原来你这么记恨我，来朝我脸上扇啊！”

　　洛衡原地深呼吸，沉着脸隔门开口，“明禾，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还是拜托你冷静。”

　　他这话一出，屋内的周嘉嗓音又拔高两个度，骂他两句又去对付明禾。

　　屋内的明禾知晓洛衡那句话的提醒，冷静下来，走到窗边望着下方的小区里街道，零星几人悠然散步，她在周嘉火爆的几句怒骂后，沉静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一言不发出国，还删掉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周嘉沉默。

　　明禾转过身看她，那双绿眸比两年前更加深沉平静，带着隐约的威严感。

　　周嘉看着她，忽然，低头哭起来。

　　明禾眼光一颤，微顿，上前要去扶她，手臂却被周嘉一掌拍开。她坐在床边，双手捂脸，肩膀颤抖，，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哽咽。

　　明禾默然两秒，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递去，又被她大力地一掌拍开。明禾继续递纸，周嘉却抓起纸巾盒，朝地猛地一摔，身子扑来，将明禾压在床上，朝她身上胡乱拍打，啪嗒两声，明禾的羽绒服扣子被她扯掉两颗，滚落在地。

　　可明禾不动不响，任她打着。

　　周嘉难以置信地抬头，泪光破碎，眼神不解，又似乎理解，而更心痛。

　　在她长久的注视里，明禾缓缓抬手，周嘉瞥见她的动作，湿漉的睫毛一颤，视线追随着她抬起的手掌，那只手白皙清瘦，周嘉知道，这手有多可靠，曾安抚她度过多少青春心事的细敏之痛。

　　现在，那只手落下来，在她潮湿的脸庞轻轻摩挲。

　　周嘉愣住，良久，才意识到，她在给自己擦泪。

　　断交两年，今日重逢，她还是会为她擦泪。

　　一声呜咽从周嘉喉间毫不设防溢出，她悲咽着扑到明禾身上，埋入颈窝，失声痛哭。

　　明禾环住她纤瘦的腰背，轻轻拍抚。

　　周嘉猛地抬头，刘海被泪水打湿黏在脸旁，泪眼婆娑质问：

　　“明禾，当年我在中心公园等了你一夜！你问我为什么走，我他爹的在2017年6月25日，等了你一夜，一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早晨五点才从公园离开！”

　　“你人呢？我问你，你人呢！”

　　625……

　　听到这串数字，明禾脸色一瞬煞白，手脚寒冷麻木，只是她已熟悉这惶恐失重感，几乎在它冒出的那瞬，便强硬将反应敛回。

　　于是本就粗心的周嘉，根本没发现她转瞬即逝的反应，只听见她清清冷冷的平静声音：“那天我有事。”

　　“有事？呵呵，好！连你也无法在我身边，所以我第二天就买票走，我要离开你们所有人！”

　　明禾还是四平八稳的稳定，“那天发生了什么，我的一次失约就让你想离开？”

　　听到这句问话，周嘉脸色一僵。

　　她并没明禾会掩饰自己，因此，明禾完全看清那瞬间她眼中掀起的骇浪，那浓黑至极、无法消融的悲愤。

　　明禾不禁抚上她手臂，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周嘉回过神来，拍开她的手，从她身上爬起，坐到床头。

　　窗外的日光散落在她脊背，一头凌乱的卷发散发粼粼金泽，背影颇为颓然。

　　周嘉沉默两秒，语气清寒：“那晚八点十五分，我收到你的消息，你说有事不能来，我说你可以先忙，但我会在这一直等你。你让我不要等，可我偏等，直到天亮，我明白，是我蠢，你真的不来……”

　　明禾在她背后捏紧双手，一次次调整自己发颤的呼吸，可脸色还是不可控地发白。

　　那些消息，打下那些消息的手指……在周嘉视角的描述里，残酷的真相外，是另层残酷。

　　周嘉擦擦眼泪，鼻音浓重：“明禾，我那天真的很需要你啊！可是你，你他爹的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为什么？！”她又无法自控地吼叫起来。

　　门外，洛衡轻敲门，“嘉嘉，先出来缓一下？”

　　周嘉没有理会，环住双膝埋头，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角落。乌浓的长卷发沿着手臂落下，让她更显娇小柔弱。

　　明禾走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周嘉不抬头不看她，手上仍微微使力反抗，但并不像之前强烈。

　　明禾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旁，绿眸里泪水浮动，柔声道：“对不起啊，嘉嘉……”

　　一向高冷不驯的女孩，轻声对她道歉着。

　　“对不起，那天没能及时去到你身边。我……我……”

　　周嘉嗅嗅鼻子，撇嘴，但终于愿意抬头看来，语气中夹着一丝天真：“你那天到底去哪儿了？”

　　明禾：“一个老家来的同学刚来和市，找我帮忙，我走不开。”

　　周嘉眉头一皱，气鼓鼓朝她身上拍打，但看到明禾锁骨被自己打出的红痕后，手劲一收，别过头又抱紧自己。

　　明禾坐到她身边，安静片刻，尝试再去握她的手，周嘉手掌一颤，但没打开她，只是仍背对着她。

　　明禾不再问她那天发生什么，从周嘉方才的眼神里，她几乎立刻认出那是一种创痛的反应。

　　两人坐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这时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逐渐温暖起来。

　　忽然，明禾身侧的床榻陷落，是周嘉移了过来，无声抬起她双臂，挤入她怀抱，明禾鼻尖一酸，终于流下泪来。

　　两人心贴着心拥抱许久，周嘉才事后多余地问了句：“明禾，我们抱抱啊？”

　　早就抱好久了。

　　“嗯。”明禾更抱紧她。

　　周嘉摸了摸她柔软的短发，问：“这两年，你有没有交其他朋友啊？”

　　明禾缓慢眨了下眼，“……？”

　　“手机给我查查。”

　　“？？”

　　周嘉看她惊异的神情，噗嗤一笑：“昨晚洛洛可是跟我老实交代，这些年没有其他女人，还把手机也给我看呢，你瞧你是什么心虚反应。”

　　说完下床，打开房门。

　　明禾见她猝不及防开门，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单拉好，低头擦泪。

　　洛衡的声音从后响起，平静温和：“没事，明禾，不用管。嘉嘉她……没打疼你吧？”

　　洛衡一看这满地狼藉，就知周嘉没少折腾，而他在外听动静，明禾的确没回手。

　　明禾摇头说没事，洛衡眼睛很尖，捡起地上掉落的两粒扣子还她，低声道歉。

　　三人这日都在一起，期间方昀安给她发消息问回不回来吃饭，都被明禾拒绝。

　　此后一周，明禾几乎每天都来找周嘉，生活重心完全在她这，方昀安跟她在家遇到，往往也说不了几句话，他无奈一叹，但并不阻碍她。

　　反正，比去找那个讨厌的男孩好。

　　这一周的周嘉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男友与好友皆把她放在第一位，陪她逛街购物，又给她下厨房。

　　洛衡的厨艺已算好，但明禾一来，还是隐约胜他，这个评价的裁判来自周嘉女士，她品尝明禾做的辣子鸡，宣布明禾获胜，勾住她脖颈亲了一口，扭头一看，见男朋友微微吃醋，又笑嘻嘻亲他一口。

　　吃完饭，周嘉搂着两人，仰头看天花板：“啊呀，这左拥右抱的日子也太爽了！我不贪心，有老婆有老公，满足了！”

　　明禾白她一眼，起身坐到对面沙发。周嘉咯咯笑，被洛衡无奈地戳了戳额头。

　　就在这么温馨的氛围里，周嘉忽然开口：“那天她新找的男人偷看我洗澡，我把那男人打了，把这事告诉她，她竟然说‘你要是不回来，就没这事了’！”

　　“我当时就是想走，想离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离开所有人。嗯，所有人，”周嘉看向面前两人，“——包括你们。”

　　洛衡与明禾沉默对望一眼。

　　周嘉笑嘻嘻：“小禾，我想吃你削的苹果！”

　　明禾应了一声，去厨房找到削皮刀，坐在沙发上默默削皮。

　　她知道，周嘉口中的那个“她”是谁。

　　生理母亲。

　　周嘉手机忽然响铃，她使唤洛衡给自己找蓝牙耳机，随后窝在他怀里跟手机对面打招呼。明禾看到，洛衡看向屏幕时，神情有瞬僵硬，随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明禾蹙眉，面露疑惑。

　　“对呀，跟我男友复合啦！可疼我了！”周嘉蹭蹭洛衡胸膛，随后神秘一笑，摘下耳机，“所以呀，还是跟旧人复合好啊。

　　——你看看，我现在跟谁在一起呢？”

　　她手掌一旋，猝不及防将镜头转向对面的明禾。

　　明禾漫不经心抬眼。

　　削苹果的手一顿，拇指划烂一个血口，但她极快握拳，将伤口拢住。

　　她反应太快，神情又平静，屋内的两人谁也没发现她拇指伤口。

　　明禾静静与屏幕里的男人对望。

　　他五官稚气已散，面容英挺，气宇轩昂，眼神清正，有着男人最纯粹的爽朗帅气，看到她的那刻，黝黑的瞳仁散出细碎的光，又很快消融在清寂的漆黑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寂数秒，最终，还是他一如昨日笑起来，虎牙洁白，嗓音爽快：“好久不见啊，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