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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泽总   女 ...


  •   女人穿着豹纹睡裙,慵懒靠在沙发上,看着跪地被绑的他,笑道:“极品、实在极品。”

      方昀安一眼认出,她就是当晚在夜街出现的那个琴姐。

      秦琴翘起腿,裙摆上扬,露出裙下丰腴赤裸的大腿,她叼着烟,身体朝前微倾,便有一个秀气少年跪下来,替她点燃香烟。秦琴朝少年脸容吐了一口白雾,少年脸色羞红,痴迷地吻上她的脸,又被她笑着一巴掌拍开。

      秦琴开门见山:“做我的人,一个月两万。怎么样?”她微眯眼,吞云吐雾间,脸容风情,那含笑的目光如蛇滑过方昀安身体。

      野性冷秀的少年,生机蓬勃的干净身子,咬一口,都嫩得出水。

      方昀安当场拒绝。

      秦琴没有半点怒气,仍是好声好气诱哄:“可怜的孩子,没有爹妈,小小年纪就要养妹妹,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自尊心强,但你不要着急,好好想一想嘛,嗯?”

      她让人给方昀安松绑,两手放在扶手上,坐姿霸气又慵懒,笑望方昀安离去。在房门闭合瞬间,方昀安听见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低笑:“秦老板走到哪儿都有双发现美的眼睛啊。”

      秦琴咯咯笑起来:“嗷呦,谁有泽总美呢?还要感谢泽总,若不是跟您好奇来这小地方转一转,还不知道这鸟不拉屎地,能有这么个妙人呢?”

      后来秦琴又派人来问方昀安几次,每次方昀安拒绝,那群混混会大声嘲笑:“小朋友,动一动老二就月赚两万,懂不懂啊?!”

      于是周围人都用异样目光打量方昀安,但他只是静静看这群人,没有半点羞恼。那冷性洞黑的眼光,有种无机质的、甚至非人的怪异。

      中考前三天,学校放初三生提前离校,明禾抱书回家,却看到巷口一群人围拢着在议论什么,还有拳脚闷响,其间一声童哼短促划过,虽并不响亮,但明禾一下听出那是谁。

      她推开人群冲去,见七八个酒气裹身的大汉,狞笑挥拳,围攻着中心的少年。

      明禾脚底发冷,牙齿发颤,但还是要上前,却被方昀安看见了。他倒在地上,额角流血,眼皮半耷,对她唇语说:“不要过来!”

      明禾脚步一顿,然而下一秒,见个男人踩在方昀安小腿上,举起铁棍就要落下。

      明禾来不及多想,猛然扑去,将这大汉从后撞倒。

      铁棍落地,她又像泥鳅一样滑过去,小小的双手率先紧抓铁棍,知道这是武器。但还没来及起身,就被人扯住长发从后一捞,头皮锐痛,人被提起。

      “呦呦,这小美妞……”

      话音未落,方昀安从后一脚踹来,将人踢倒在地,拉过明禾,护在身后,视线越过人丛,落向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

      他眉峰上的鲜血滑落,压得睫毛半垂,那滴猩红落于下睑,瓷白的脸,漆黑的眸,嗜血又勾魂。

      秦琴隔着车窗看见这幕,托腮叹息:“多帅的男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今天是她最后的耐心,亲自来找方昀安,但被再次拒绝后,她微笑提出条件,暗示他留下一条腿,不然,他跟明禾日后的路都不顺坦。

      方昀安是做了准备,大不了少条腿的。

      但他没想到明禾会在这时恰好路过,而明禾护短,护短时一向很莽。

      正如此刻,方昀安力不从心对付这些成年大汉时,她分明怕得脸色惨白,但还是数次捡起地上的石块,精准朝这些人的眼睛与鼻梁砸去,后来更出奇制胜砸人家下身。

      她虽然力气不如这些人,但抛石子的准度在从小打弹弓的练习下,还是不差的。没一会儿,两三个人痛呼一声,骂了声脏的,夹着腿,捂着小腹,蹲在地上。

      方昀安握着她给的铁棍,呼呼出手如风。两人一时还能勉强对付。

      车内,秦琴啧啧两声,道:“什么小妹妹,这么凶,一点都不怕啊?”尾音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

      车后座,一个身影在黄昏中朦胧,唯有指尖跳跃的猩红清晰,男人笑道:“谁说不怕,她很怕啊。”

      女孩扎着两条长马尾,蓬松落下,像是垂耳兔,穿着珊瑚红圆领短袖,下身是及膝白裙,小腿笔直,线条柔美,但此时,那两条纤美的腿肉眼可见地发抖。

      明禾很恐惧。

      但她的本性是憎恶一切引发她恐惧的东西,会反常地愤怒,攻击欲十足。

      所以,她带着那两条发抖的腿,一次次见机行事,在方昀安跟这些人殴打时,见缝插针补上断子绝孙的一脚。

      “滴——”路边的车子长按喇叭。

      几个大汉气喘吁吁看去,不甘地听从命令退后,但不知是谁突然从墙头跳下,猝不及防朝后推了一把安、禾二人,方昀安一头栽倒在臭水沟里,听到嘻嘻哈哈的嘲笑,但他没理会这些,急忙爬起来。

      因为他听见了明禾的一声惨叫。

      他脏兮兮湿漉漉站起来,就看见倒在墙根的明禾,她捂着脑袋,满手鲜血,身体蜷缩在地,像只小小的虾米。

      那些人还是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明禾伤到了脑袋。

      方昀安带她去医院缝针,索性伤口在表面,还算浅。住院一天,明禾就担忧开销,坚持回家。在她备考期间,方昀安表现还算平静,每日给她做好三餐,只是某天夜里,睡觉的明禾感到他进屋来,蹲在她面前,静静注视她一会儿,手指轻如羽毛落向她头上的伤口。

      明禾听见轻微的哽咽。

      她抬手握住他手腕,他一僵,就见她含着浅浅笑意睁眼,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边,柔白的脸颊枕着他手心。

      两人沉默对望几秒,明禾朝床里挪了挪,拍拍床边。

      方昀安低头不动 ,明禾拉着他手腕微微用力,方昀安这才上了床,侧躺在床边,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明禾不满地看他一眼,主动靠近过来。

      她轻轻擦他的泪水,额头抵上他,“方昀安,你多大啦?”

      方昀安垂眼,睫毛挂泪,衬着他瓷白的脸,更显晶莹净透。明禾近距离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方昀安鼻音稍重:“十七。”

      “是啊,你十七了,而我也十五了。你曾说过,做小孩很难,对不对?”

      她蹭蹭他额头,清甜的声音像在夜色里跳舞。

      “小孩小孩,快快长大。”

      “方昀安,我们已经快要长大啦。”

      “很快,就不会这么难了!知不知道,嗯?”

      -

      明禾中考的最后一天,方昀安终于接到那个等了许久的电话,女人的声音清冷理性:“你是方昀安?”

      “是的。”

      “我五天后到芙镇。”

      “可以再快一点吗?”

      “已经是最快。我目前在国外。”

      “……嗯,还有,之前说过的,我会带上她。”

      “这事面谈。”

      方昀安结束电话就去接明禾,但到了学校却发现出考场的明禾失踪了。他找遍学校跟家里,最终只能想到一个结果。

      方昀安拨通那个人的手机。

      秦琴笑着说不知道,但电话里隐约传出女孩的哭骂,听声音响度,似在隔壁房间,方昀安正要追问,她却掐断通话。

      秦琴挂断电话,盈盈起身,去到隔壁,女孩的怒骂与哭泣瞬间盈满双耳,秦琴微笑拍手,上扬的眼角像得意的狐狸,“小姑娘出手狠,嘴巴也挺厉害呢。”

      明禾被人绑在椅子上,长发散乱,浅紫色连衣裙满是皱褶,泪眸里怒气蒸腾。

      她面前站着个秃头的大肚子男人,正是那晚看见过的孙老板对家。

      秦琴笑道:“老慌啊,我说你太不怜香惜玉了,瞧姑娘哭的。”

      老慌撩起明禾一缕秀发,细细嗅闻,“我这就怜她了!”说着就要解开皮带。

      明禾今日在此,是老慌手下抓来的,只因那天打人的大汉说起方昀安有个混血儿的漂亮妹妹,老慌听后,这就惦记上了,他边解皮带,边笑秦琴讲究,非要方昀安同意,直接抓来就完事。

      毕竟这俩小孩,没爹没娘,背景贫穷得不值一提。在这地方,还不是任他们玩弄。

      老慌抬手去扯明禾衣扣,大手一抓,狠将几颗衣扣抓得迸溅开,少女细嫩的肌肤笼在淡粉色草莓内衣下,老慌呼吸一重,低头就要啃,明禾手脚被束,因剧烈挣扎而被绳子磨蹭出血,她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到老慌眼中。

      老慌没想到她这时还反抗,五官狰狞,恼怒地一掌朝她脸颊扇去,明禾坐着的椅子却被人从后一扯,让他扇了个空。

      “泽总,什么意思?”

      明禾只觉一股干净清幽的木香从后袭来,混杂着淡淡紫罗兰花香,若有似无的体温迫近后颈,似有人的呼吸从头顶落下,她侧头看不到人,却能瞧见搭在椅子边的那只手,白净纤长,骨节分明,食指戴着简单的银戒。

      “太变态了吧,这还是个孩子啊。”男人音色极好,低沉优雅,语气调谑。

      紧接着,明禾感到那清浅的呼吸来到侧脸,她扭头,看见一双莹莹含笑的绿眸。

      登时,错愕地瞪大双眼。

      “孩子,你今年多大?”他对她的惊愕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浅笑优雅。

      明禾怔怔望着面前这双绿眸,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而缥缈:“……十、十五……”

      “才十五呢!”男人连人带椅朝后一拉,站在明禾身前,背影修长风流,“老慌啊,您闺女都二十三了吧,上个月刚怀孕呢,为了她,也偶尔积点小德?”

      明禾被人解开绳子时,手脚还不停发抖,绿眸男让人带明禾出去,她看见那手下靠近,下意识退后到男人身边,不小心撞到他身子,又拘束站好。

      她连衣裙上身已破碎难堪,只能环抱双手,耷拉脑袋。

      男人轻笑,脱下灰色的西服外套,微微一抖,轻巧落向她肩膀,将她整个上身完全罩住,衣摆垂到大腿边沿。

      “好吧,那我送佛送到西。小小佛,跟我出去吧。”他说完就朝外走。

      明禾亦步亦趋紧紧跟随他,当他步伐稍快时,她吓得一颗心都快呕出来,下意识去抓他袖子,又在触碰之际收手。

      男人单手插着裤兜,垂眼无声看她一眼,稍慢脚步。明禾盯着他漆黑精美的皮鞋,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们似在一家大酒店里,终于下完阶梯走出大堂,明禾才发现外面才下过雨,天色阴沉,地面湿漉,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

      方昀安从对街狂奔而来,一把拉过她手臂,警惕瞪向男人。男人微微眯眼,含笑抽烟,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兄妹俩。

      明禾忙道:“是他救了我!”

      方昀安半信半疑回眸,明禾这才看见他颧骨与嘴角都有血痕,似与人打过架。她此刻也急着赶紧离开这里,但还是小心地脱下身上外套。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街头,明禾穿着单薄的丁香色连衣裙,裙摆在风中飘摇。她双手递出西装外套,想了想怎么称呼他才好。

      最后,稚嫩声音,认真开口:“先生,谢谢您。”

      他俯身接过外套,并没立刻站直身子,而是保持这样微躬的姿势,含笑平视,学着她一丝不苟的咬字方式:“小朋友,不客气。”

      在她脱下外衣那刻,方昀安便脱下衬衫,披在她身上,将人紧搂在臂弯。明禾与他相依着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她回眸。

      那个男人还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

      指尖夹着根烟,白烟袅袅,猩红火摇,并没看她,但察觉她目光,他微侧头,只轻如云烟投来一眼,便漫不经心敛回目光。

      明禾轻喃:“方昀安,他也是绿眼睛……”

      -

      两人回家路上,明禾的后怕似这时才发作,渐渐腿软走不动,方昀安将她背在身上,她紧紧搂住他脖颈,一只手反复揉捏他耳垂。方昀安感到那柔嫩的指,每一记轻揉落下,都像掐在他心尖。

      他目视前方,双眼猩红。

      到后来,他直接握住明禾的腰,将人从后背拽到身前,面对面像托抱孩子似的,将她抱在怀中,右臂托着她腿弯,左手压在她脑后,将她整个扣在自己肢体环起的空间内。

      明禾似也很喜欢这个姿势,脸颊与他相贴,一下下掐他耳垂,直到某一刻,双腿夹住他的腰,双臂也环住他脖颈,像在他身体打了两个结。

      她盯着他发红微肿的耳垂,轻唤:“哥哥……”

      “嗯。”他鼻音哽咽。

      她蹭蹭他颈窝,嗓音绵软:“我好困,想睡觉。”

      明禾在家拉着窗帘睡了三天,但一闭眼就是那张油腻肥大的脸,她忍住惊呼,紧咬嘴唇,眼眸愤愤,似乎被他吓到也是受辱。

      方昀安哪也没去,被她牵着手躺在床上,她睡觉也捏他耳垂,偶尔惊醒会无意识狠狠一扯他耳朵,但他忍住不出声,轻轻替她擦掉额头冷汗。

      除了睡觉,她最爱做的就是洗头,一遍遍洗头,反复闻头发,但还是觉得臭不可闻又去洗。

      方昀安不知她在酒店究竟经历什么,但他去报警,警察说酒店与附近街道监控坏了,没有证据,暗示他人没事就行,别闹大。

      第四天,明禾拉开窗帘,迎着外面的天光一笑:“方昀安,陪我去剪头发吧。”

      她把头发剃成青寸,理发店的小伙子看着她那张漂亮脸孔,怎么也无法对小女神下这种手,但她态度坚决,而一旁的方昀安也点头。小伙子只能含泪剃了。

      一缕缕黑亮的长发柔软落地,明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笑开。

      方昀安拉开旁边的椅子,冷厉道:“给我也剃一个。”

      当晚,两人顶着寸头,手牵手去拍大头贴,明禾拉着他做许多非主流的表情与动作,笑得异样开心,回到家跟他坐在床上分享照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方昀安比耶很呆,说他嘟嘴挺萌,说到最后毫无预兆嚎啕大哭。

      她喊妈妈,妈妈——!你究竟在哪!我受了好大的委屈啊,妈妈——!

      面对她的崩溃嚎哭,方昀安似早有预料,紧紧抱住她,颤吸着气,衣襟被少女的泪水打湿,在她嘶声的呼唤里,一遍遍低喃道歉。

      哭到最后,明禾靠在他肩膀抽噎,鼻音浓重,眼神发懵:“我们离开这里吧,好吗,方昀安?”

      当夜,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次日黄昏,明禾收拾出一盒布偶,她想起曾在班里帮助过自己的几个女同学,打算将这些在离开前送给她们。但她这些天外出都有方昀安陪同,已经习惯,只是他今晨出去,目前还没回来。

      她怕天黑来不及,就自己抱着那盒布偶出门,反正同学就住在两条巷子之外,很近,应该没事。

      刚走上大道,明禾看到了那个救过她的男人。

      上次没认真看过他,这次细瞧,竟有些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觉着应该是二十多岁,但他的深沉似又在这之上,可奇异的,他偶尔流露的玩味笑容,又好像十八九的少年。

      他站在街边抽烟,成年男人高大的体格,肩膀平阔,双腿修长,两指间猩红闪烁,白烟缭绕,飘过他俊美的侧脸,迷离而佻达。

      他目光虚虚上抬,似在凝望逸散空中的白烟,忽看见她,便透过缥缈的白烟,朝她递来含笑的一眼,笑容散漫轻淡,过眼云烟,不系尘世。

      明禾想了想,朝他走去,站定在五六步外,不知该说什么。

      男人微笑望她两秒,掐灭烟,问:“抱盒子的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他的声音有种华丽质地,丝滑如缎,语调不疾不徐,听起来从容而优雅。

      不知为何,仅是从这说话的腔调,明禾都感到某种震动。

      她心神恍惚地看他。这就是成年后的人吗,较之她见过的大人们,他显然是不同的,像是……来自另个世界的。

      “迷路了我也没办法哦。”他耸耸肩,朝她调皮眨眼,“因为我也是迷路走到这的。”

      明禾听他遇见困难,遐想即断,忙问:“啊,您迷路了吗?您要去哪,也许我知道!”

      男人微愣一秒,见她眸光明澈,神情认真,便将幽美的眼角稍弯,笑望她:“好啊。”

      这时的明禾还不知道,男人那一刻的愣神,是在佩服她的胆力,在经过酒店那件恶心事不久,竟还能在街上帮助一个陌生男人。

      但他也不知道,虽只见第二面,明禾对他的信任,是多么稚嫩而蓬勃。

      明禾带他走出街巷错杂的住宅区,来到他指定的路岔口,男人小声欢呼,轻快地拍了一记她肩膀,“多亏你啊,小向导。”

      他拍她肩膀的动作很轻很快,没有半分多余停留,因此明禾并不害怕,也不反感,反而因这近似朋友的举动,对他生出几分亲近。

      可他已挥手离去,长腿阔步向前,“再见,好心的小向导。”

      小县城寥寥几座高楼黯淡林立,一片灰扑扑的矮房连绵而去,他走在这幅萧瑟画面中,即将汇入对面乌泱泱的人群,那华丽颀长的背影,在这刻莫名有种荒凉消逝感。

      “先生!”明禾抱着纸盒追上前。

      他站定,侧头看她,微挑眉。

      明禾一鼓作气:“我、我很谢谢您那天救了我,可我现在还无法报答,您愿意给我联系方式吗,等我长大……”

      不等她说完,他俯身含笑,望入她眼睛。明禾看到这张成熟俊美的男人脸逼近,尤其是那双翡翠眼眸,呼吸一瞬凝滞,不可察地脑袋朝后,稍微远离。

      男人含笑定睛,桃花眼幽静浓甜,一言不发专注看她两三秒,明禾莫名被震慑,瞳仁颤晃,许是看出她的胆怯,男人黝黑的睫毛垂落,目光俯低,看向她怀中抱着的纸盒。

      “这是什么?”

      问完,站直身子,咔哒一声,线条流畅的银色长条打火机,擦出火焰。他点燃一支香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那个刚才看到她会灭烟的人,这刻在她面前点起了烟。

      明禾见他眉心微蹙,绿眸压抑着一丝冷光,像在不耐烦什么,便急忙打开盒子。

      里面有七八只玩偶,棕色小熊,长耳兔子,浅灰大象……

      “是我做的,送给同学……”她小声说。

      男人指了指长耳兔,道:“就把这个给我吧,当做报答。”

      长耳兔约有巴掌大,穿着白色布裙,裙边围了一圈翠绿叶子,明禾放下盒子,郑重拿出这只玩偶,双手递给他。

      他叼着香烟笑,再次俯身靠近,曾闻过的紫罗兰与木香幽幽袭来,温暖深沉,他食指搭上衬衫左胸口袋,映着细细青紫经脉的手朝下一拉,露出口袋内的狭小空间,笑道:“就放在这吧,小裁缝。”

      他虽俯腰,明禾仍需踮脚才能将东西妥帖放好。

      灰暗寒酸的街道边,男人一身衬衫讲究,西装裤泛着浅淡银光,凝望着踮脚靠近的女孩,中考结束,她还穿着肥大宽松的红白校服,顶着一头青灰短寸。

      男人幽邃的目光掠了眼她头顶,只一眼,就落向她眼睛,多么精致美丽的眼睛,上天竟还在其中嵌了粒耀眼的绿宝石。

      最该问的有那么多,她与他,却谁都没问。

      长耳兔挂在男人成熟的衬衫上,他朝她调皮一眨眼,“不要再说我救过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就当做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秘密,好么?”

      明禾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夹着烟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明禾呆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不知多久,一声急切的呼唤伴随脚步逼近,方昀安一把抓住她,气喘吁吁,问她怎么突然自己出门了,明禾纵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记起男人的叮嘱,还是没有提起他。

      方昀安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回家,这等急躁在他是少有的,明禾奇怪问原因,他已推开家门,道:“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明禾朝屋内看去,惊住。

      她们简陋的小客厅里,坐着个穿浅色包臀裙的优雅女人,那人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眉目清冷如画,问:“你就是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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