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42、酒醉 明禾从

　　明禾从邢越家回来时，还有点惶然，客厅里留着几盏夜灯，听不到有人的动静。

　　她换鞋时，方昀安突然出现，递来杯热茶，自然搭话：“外面很冷吧，先喝杯热的。”

　　明禾没拒绝，捧水进屋。

　　方昀安穿着半高领的黑色毛衣，版型宽松，衬着他瓷白的脸，挺拔的身子，帅气又冷峻。明禾多瞧了他两眼，他虽然没回望，但能察觉她视线似的，嘴角微翘。

　　她没上楼，而是去厨房，方昀安问饿了吗，她嗯声，他就卷好袖子先她一步踏进厨房，“我来。”

　　“青菜煎蛋面。”她坐到餐桌边，平静开口。

　　方昀安见她又如此自然使唤自己了，微微一笑。

　　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将简单的素面端来，热气腾腾，清香入口，格外舒心。

　　他坐到明禾对面，静静看她吃，瞧见她耳边一缕碎发滑落，晃到眼前，便长臂横过桌面，替她将碎发压到耳后。

　　明禾抬头。

　　四目相对，他极自然地轻笑：“头发长了。”

　　明禾缓缓垂眼，“嗯”了声，继续吸溜面条。那两腮微鼓，小脸素白的可爱模样，瞧得他眼神温柔醉人。

　　明禾瞥见他这目光，咳了咳，问：“孙橙心是谁？”

　　见过多次的人，她现在才问。

　　但方昀安没有半分惊异，浅笑回答：“大学室友。”

　　“好朋友？”

　　“嗯。”

　　明禾笑了声：“你终于也有好朋友了。”

　　两人简单聊了会儿，方昀安问：“你去邢越那了？”

　　明禾有点警惕，咀嚼的动作稍顿，“怎么了？”

　　“没怎么。”方昀安垂眼，漆黑的睫毛耷拉下来有些落寞，“你在那呆了快六个小时，跟他在一起应该很开心。”

　　明禾忽有些烦躁，“关你什么事。”起身回屋。

　　第二天，明禾收到邢越的消息，喊她去玩，明禾想到方昀安昨夜那番话，还有点郁闷，就说累了不想出门。

　　邢越给她打视频，明禾接了，邢越这才稍微释怀她的拒绝，“好吧，你个懒鬼。”

　　邢越问她上一顿吃的什么，明禾说是面条。

　　邢越欢呼拍手，“我就学这个！”

　　他让明禾远程教学，先发誓不会笑他、不会凶他。明禾如是照做，邢越少爷这才满意点头，拿起锅铲。

　　极简单的一碗清面，他在视频里忙得鸡飞狗跳，厨房里噼里啪啦直响，他还多次走出画面外，直到明禾温声鼓励，才不情不愿再次出现，拿着锅铲，一脸被人欺负的表情。

　　明禾至今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执着拿着那该死的锅铲。

　　下个面条而已，他总是握着不放，究竟要铲什么。

　　但明禾记得自己教学前的誓言，只能耐下心来，第八次提醒他放下屠刀，不，放下锅铲。

　　看着邢越忙活的身影，明禾不禁想起昨天的方昀安。他在深夜厨房的暖黄灯光下，静谧又熟练地为她下面……

　　“哇，我做成啦，看！”屏幕里的邢越欢呼。

　　明禾回神看去，他双眼亮晶晶捧着碗，碗里的面条半生不熟，煎蛋皱巴巴痛苦蜷缩，似乎也受不了自己长成这样。

　　但平时挑食的邢越少爷，却美滋滋吃完了自己这碗面条。

　　两人已经视频一个多小时，明禾看他吃完饭，就想挂断，他却找各种借口不愿意，明禾说：“我困了。”

　　“困了你就睡，又不需要挂电话。”

　　“……你搞什么？”明禾问，眼神轻微锐利。

　　打视频看对方睡觉，这实在太亲密了。

　　邢越哼声，主动挂断。

　　午觉醒来，明禾收到耿雨晴消息，与她去商城。

　　两人在游戏城玩了会儿赛车，耿雨晴人怂又爱玩，坐在车里惊呼不断，旁边几个小学生咯咯笑她，她小圆脸笑得格外晴朗，也跟着调侃自己。

　　明禾看着她温暖的侧脸，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两人走出游戏城，打算去前面美食街，耿雨晴却忽然拉了下她手臂，“诶，小禾，你男朋友诶！”

　　明禾心想方昀安什么时候也来了，顺着耿雨晴手指方向看去，却见邢越走到商城玻璃门前，独自进去了。

　　她悄悄心虚。

　　自己刚才突然想起谁了。

　　耿雨晴正要喊他，明禾赶忙拉住，“别喊他。”

　　“啊，为什么呀？”

　　“……咳，今天就咱俩，不带他了。”

　　耿雨晴晃了晃她的手臂，笑得甜美：“我知道，是闺蜜日啊！”

　　明禾想跟耿雨晴说自己与邢越并非情侣，但考虑到邢越那易爆炸的性子，还是得先跟他确定才行，那么在这之前，就不想与他同时出现了，毕竟在朋友面前演戏也挺累的。

　　两人在美食街逛了圈，耿雨晴忽然羞涩提出想去猫咖店看看，明禾咬着羊肉串，神情微妙。

　　事到如今，明禾知道耿雨晴对卓乐颐的心思。可是，可是……

　　唉，也许卓乐颐早就忘记那个人了吧，毕竟上次跟他提起，他的神情可谓往事如烟的超脱。

　　两人到时，恰见卓乐颐拿着外套，急匆匆推门出来，看到她们，着急的神情收敛，笑着与耿雨晴打过招呼，看向明禾，“高中同学聚会，要不要去看看？”

　　明禾纳闷。

　　我高中又不跟你一个班。

　　又听他道：“虽然是我们班的聚会，但也有不少你认识的人。”

　　他眼神含笑，目光有一瞬幽沉，明禾看到这眼神，心一颤，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升起，后半程一直脚步轻飘地跟着他。

　　耿雨晴不知明禾怎么了，但还是随她而去，

　　来到音乐声激荡的舞厅，耿雨晴看着四周陌生又热放的人群，有些害怕地抱紧明禾手臂，低唤：“小禾……”

　　明禾握紧她的手，眉头紧锁，朝人群挤去。

　　她长得清艳，气质孤冷，身材比例又极好，一路上不少口哨声接连响起。她倒是无动于衷，但旁人闻声回眸，见到炫丽流光中，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那双夺人心魂的绿眸，登时呆了。

　　卓乐颐在前方引路，停在一间包厢前，回头端重地看了眼明禾，缓缓推开门——

　　屋内喧嚷笑语倾泻，彩光流转，人影幢幢，明禾只迟疑了一秒，便朝里走去。她脚步放得很柔，仿佛这一脚会踩碎了梦境。

　　眼前这幕嘈杂、热烈，却那么像那个人。

　　明禾看到了她。

　　在一排横七竖八坐着的人之中，她浓艳得让人一眼便能注意。黑色紧身针织长裙包裹着曼妙曲线，柔媚卷发如海藻扑落，慵懒翘着的腿露出半截嫩白的小腿。

　　“呦，卓乐颐来啦！”有人热络喊。

　　明禾看到，她懒懒抬眼，平静无波瞥了他。

　　“诶——这又是谁？啊，明禾！咱两个校花今天都来啦！”人群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响起。

　　喧哗中，明禾只是静静看她。

　　她撩了撩浓密的卷发，嘴角噙着风情又散漫的笑意，无动于衷掠她一眼。

　　明禾笔直上前，站定她身前，双眼盯她。

　　旁人这才看出气氛不对劲，两人似乎有账要算，便渐渐安静下来。

　　“周嘉，怎么了这是？”有人小声问她，“你不是跟明禾关系最好吗？”

　　“呵。”不知听到哪句，她冷刺一笑，目露锋芒迎着明禾双眼，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磕嗒落桌，“吹了。喝得过我，再来问我。”

　　又盯卓乐颐一眼，“你也一样。”

　　卓乐颐眉心微蹙，眼含冷光看她。

　　周嘉微挑眉，同样用冷厉的目光回视。

　　耿雨晴瞧着卓乐颐。

　　他待人一向温和，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明显的黑脸，可要说是厌恶，他眼中却还藏着某种炽热。

　　耿雨晴忽觉自己在这很多余，一头雾水地被陌生人包围，她想拉明禾离开，可手指才伸出，明禾已经弯腰，提起那瓶酒。

　　卓乐颐正要阻拦，却见周嘉也极快拿起一瓶酒，仰头就吨吨吨灌入嘴中，两人都是躲避相劝，盯着对方一言不发猛喝。

　　卓乐颐知道明禾那倔性。

　　虽然明禾平日行事都比周嘉更端正，但脾气上来了，也跟周嘉一样又野又倔。

　　他赶忙联系孙橙心，让他找方昀安，速速来此。

　　而耿雨晴看明禾大醉倒在沙发上，还红着脸推开靠近的人，便心急火燎联系邢越，将这里的事跟他说了。

　　邢越就在附近商城，听闻明禾大醉，一路跑着赶来，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

　　这群别班的老同学都好奇打量他，暗中点头。一身名牌，脸蛋俊美，不愧是明禾的男朋友啊。

　　似乎只这样有钱有颜的人，才能配得上她，配得上众人对这校园女神的顶级想象。

　　但谁知，邢越的靠近也被明禾推开。

　　周围人眼神有些怪异。

　　他咬牙低斥她醉成这样，都不认人，打算强行将她抱走，谁知明禾抬腿就是一脚，要不是邢越被人拉着避退，这一脚中了胯间，能直接让他爬不起来。

　　喝醉了，攻击性还是那么强。

　　周嘉虽也喝了不少，但酒量远胜明禾，还维持着大半清醒，翘腿坐在沙发上，抱手看戏，艳丽的脸酡红，媚眼如丝，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人，“喂，这小子谁啊？怎么就是明禾男朋友了？”

　　卓乐颐在她旁边，正不动声色隔绝其他男人靠近她。

　　卓乐颐低头看去，她仰脸笑得妩媚，目光潋滟，好像没半分亏心，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

　　“你在叫谁？”卓乐颐冷声。

　　周嘉捂着额头晃了下脑袋，嘀咕好热，后仰倒在沙发上，裙摆随动作猛然上拉，露出大片白腿。

　　前一秒还冷脸的卓乐颐，极快将外套朝她身上一盖，又坐在她身边把裙摆理好。

　　周嘉一下抓住他的手，卓乐颐动作一僵，冷眼瞪她，却见她一双美眸微眯，倾身来到他耳畔，“你在外面欠了什么桃花债，那乖乖女为什么一直看着你啊？”

　　卓乐颐顺着她目光看去，

　　耿雨晴穿着鹅黄短袄，米白伞裙，头上一顶小巧的浅色贝雷帽，整个人甜美又乖巧，只是大眼含泪，哀哀看着亲近的两人，在两人视线落来时，她急忙低头，脚步极快走向倒在沙发的明禾，小心拉她的手，哽咽：

　　“小禾，你……呜……你醒醒啊，我们走、走吧……”

　　喝醉的明禾倒是不攻击她，但她也拉不起来明禾。

　　孙橙心跟方昀安赶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幕。

　　周围人小心维持距离远离明禾，邢越低着头气质阴沉，耿雨晴趴在她身边哭泣着让她醒来。

　　孙橙心大惊：“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说喝醉了嘛？！”

　　这氛围搞得，怎么不像简单的喝醉啊。

　　方昀安来到，那一米八八的个子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又一张冷峻不近人情的脸，众人不自主又朝后退两步。

　　邢越见他，再次走向明禾，伸手拉她，嗓音极重：“走！”

　　明禾反手别住他手腕，邢越痛呼一声，又顾忌面子咬牙忍住，紧接着，被明禾第二十三次推开，她晕乎乎的嗓音大喝：“男人，滚——！”

　　孙橙心噗嗤一笑。

　　方昀安来到明禾身前，压着眉眼，沉沉盯了两秒。明禾闻到熟悉的薄荷冷香，眼皮半睁，那双绿眸浸透酒意，潋滟动人。

　　就这么酩酊大醉在外面！

　　方昀安墨瞳骇浪涌起，但一句话没说，只朝她伸手。那手宽大冷白，纹路干净，透着股利落的锋意。

　　众人刚才目睹明禾的攻击，包括对自己男朋友，此刻都不禁安静，目光齐齐落向那只手，等待它的命运。

　　就见明禾软软抬起右手，柔弱无骨落向他手心。

　　倒吸声悄悄响起，无数目光明里暗里落向一边的邢越，就连哀泣的耿雨晴也神情一呆，挂着泪痕，懵懂眨眼。

　　孙橙心抿唇忍笑。

　　但方昀安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将她手掌反握，把人捞到怀里抱起来。

　　明禾迷迷糊糊眨着潮湿睫毛，语气恍惚：“方昀……安？”

　　“嗯。”

　　他把她双手搭上自己脖颈，她便自动环抱住，枕上他肩膀，难受地哼哼两声：“周嘉是狗……”

　　“骂谁呢？！”周嘉本在看戏，这下立刻炸毛。

　　方昀安缓缓朝她看来一眼，那目光如刃，平滑割过空气，来到她眼前。

　　周嘉不自觉瑟缩了下眼皮，卓乐颐不动声色用肩膀挡住方昀安的目光，对上他锐利的视线，点了下头，“抱歉。”

　　周嘉“啪”一拍他肩膀，骂道：“谁让你道歉，多管闲事！”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没从他身后露出来。

　　耿雨晴又掉出两滴泪。

　　方昀安本要走了，迈出一步，忽回过头来，思索地看了两秒耿雨晴，

　　耿雨晴呆呆迎着他目光，不知他为何看自己。

　　下一刻，便听他冷清的嗓音开口，叮嘱孙橙心送她回家。

　　几次接触下来，方昀安已看出明禾多在意这个朋友，那么，他也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