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大王是不是 ...

  •   反正四下无人,慕容恪脸上并未有见怪的神色:“好。”
      “希望今晚时间过得慢一点。”贺兰茶想起昨晚最终独守空房,还是忍不住,抒发了一下寂寞之情。
      府外,传来阵阵敲更之声。

      慕容恪道:“跟你在一起,孤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

      慕容恪走了几步,本以为她会跟上来,回头一看,这人居然还傻愣在原地。
      他皱眉:“不是说要赶紧回去吗?”

      贺兰茶如梦初醒,在月色下抬头看他,一脸见了鬼般的表情。
      “大王,你刚才说什么?”

      慕容恪以为她又要打趣自己,扶额:“是你自己说的,赶紧回去。”
      “不不不,再前面一句。”
      “再前面一句?”他不明所以:“跟你在一起,孤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时间过得很快?”
      “是啊,有什么问题?”

      贺兰茶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或许,我找到某个帮张洛出逃的同伙了。”

      眼下张舜死了了,唯一的突破口还真在张洛身上。慕容恪白天空闲时,也让人把这桩怪事从头到尾给自己讲了一遍。奈何没有头绪,更没有借口继续派人进入坞堡追查此事。

      在听到贺兰茶有想法的瞬间,他眼前一亮。而与此同时,贺兰茶的眼中,不知何时又被奔流不息的坏水取代。

      “我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把戏把张洛送走了。”
      她抓住他的袖子,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卧房的反方向带。

      “什么把戏?”
      慕容恪被她带到假山后面,在问出这句话后,后者竟如、虫上脑般,抬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的太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时间反应。月亮大大的一个,孤寂地挂在天上,遥映出地上两个纠缠的影子。

      这是在室外,室外的野外并不安静,北风呜呜地在空中盘旋、呼啸,枯黄的树叶被吹起,发出近乎人声的呻吟,脚下的杂草被踩得凌乱,每动一下,都忍不住疑心这是别人靠近而造成的脚步声。

      远处的屋檐下,亮着一小排微弱的,橙黄色的暖光,却渐渐在眼前燎原成一片火海。即使知道这个时辰不会有人路过这里,这胆大妄为的举动依旧叫他无所适从。

      “你……”
      “大王,既然缩短路程不现实,那为什么不能缩短时间呢?”

      贺兰茶再一次突然变得正经,仿佛刚才那个离经叛道的吻是他脑内想象出来的产物。

      “路程没有变,就算是混在牛车里出去,从蒸饼店到坞堡大门也要两刻钟。张洛不可能午时二刻还被人看见上了马车,午时三刻就离开张家坞了。”贺兰茶舔舔嘴唇,“所以,是有人修改了坞堡里的时间。”
      “时间?”

      “嗯,”贺兰茶点点头:“坞堡午时三刻准时换班,换班后再没有人出去,而张坞主翻遍坞堡找不到张洛,说明她一定是出去了。”
      “那只能这样想——就是那一天守卫以为自己是在午时三刻换的班,其实真实的时间早就是午时四刻了!”

      这个大胆的想法令慕容恪有些惊讶,就像她刚才大胆的举动令他惊讶一样:“可就算有人改掉更漏和更夫报时的时间,他们难道不能看太阳分辨吗?”
      “不能。”贺兰茶勾唇,又吻了上去,含糊不清道:“大王肯定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天是阴天,根本没有太阳。”
      “……”
      “所以,张家坞内的更夫肯定知道点什么,我们要赶紧找到他!”

      “嗯……”
      慕容恪的思考被她的吻打断。手不自觉放在她的腰上。
      冷风愈刮愈烈,刮得左肩旧患更加疼痛。假山山石一声不吭泡在银白色的月光里,石缝中探出一小截枯黄竹叶,随风笑笑,从角落斜逸进来的梅花花苞结着霜气,凝重地抵在面颊附近。好冰冷的一个夜晚,唇齿相连的地方又是那么温暖,那么叫人忍不住地愈探愈深。

      “大王好像很紧张。”梅花下的贺兰茶开始调笑,温软的唇瓣保持上扬,“不会是第一次在外面这样吧?”

      她吻的时候敢闭起眼睛,神情放松,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春水,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有他在,他会警觉、警惕一切可能路过这里的人,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这么理所当然,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慕容恪奇怪地发现自己并没对此排斥。
      但他还是必须叫停了。

      “今天孤衣服穿少了,”慕容恪道:“再待下去,怕是要生病。”
      “好吧。”贺兰茶点到为止,绝不纠缠:“恭敬不如从命,我的大王。”

      *
      昨晚小小放肆,报应是今日左肩旧伤彻底发作,如千万根银针刺进骨头,再留下数不清的孔洞被冷风狠狠洞穿。
      慕容恪站在太极殿内,里衣被冷汗悉数打湿,他神色如常,替皇上应答完最后一件需要处理的政务,天已经亮透,差不多到了退朝时间。

      皇上也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走,官员队伍里突然再出来一人,朝他一拜: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龙城那边传来消息,今年雪灾比往年都重,大批牛羊冻死,十几个小部落绝了牲畜,老弱冻毙者数百人之多,恳请陛下,垂怜龙城百姓。”

      他说了一堆,奈何皇上走神,一个字没听见,于是,只能向慕容恪投去眼神求助。
      “朕……朕听太原王的,太原王认为应当如何?”

      慕容恪脸色苍白,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次出列,对皇帝躬身:
      “龙城的事,臣已收到消息,会先拨一批粮草过去应急。”

      因为太痛,所以语气听上去有那么一点点地不耐。
      对常人来说是正常语气,对向来温文尔雅的慕容恪来说,就会让人觉得他此刻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嗯嗯,好,有四叔……太原王在,朕就放心了。”小皇帝放松下来,瘫回龙椅又开始走神。

      “原来太原王知道此事,”那个上奏的人,脸上就有点尴尬,“下官还想是太原王忙忘了,又担心龙城情况,毕竟龙城不比其他地方,是先祖安寝之地,这才……”

      无伤大雅的小乌龙,慕容恪稳了稳发虚的脚下,一笑了之:“不要紧。今年中原大乱,各地流民未平,往后用得上龙城子弟的地方还有很多,我怎么会忘记?”
      “……”

      “他这是什么意思?吃错药了?”
      慕容垂一下朝就很不开心:
      “老家年年雪灾,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说你贵人多忘事,他还想不想继续留在朝廷?不想赶紧滚!”

      慕容恪心下了然,神色平静:“有人想拿这件事暗示我,不要一心偏向汉人,忘了龙城那边的勋贵。”

      “不过也是,四哥你不拿张家坞开刀,那咱们治下所有的坞堡就都管不住了,本来这些人口说不定能被他们吃进,现在忙到最后发现是为他人做嫁衣,肯定有怨言。”同为鲜卑人,慕容垂倒是可以理解。

      慕容恪说不错:“所以我答应他们,来年打仗多带几支勋贵们的部队一起。旧的地方上已成定局,新的土地、人口、财宝,给他们分一分倒可以。”

      “但我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

      “是谁让他今天在早朝上这么说的?龙城的勋贵有很多,万一之后那人还是不满,继续给你下烂药怎么办?”
      更别说太后对四哥一贯忌惮,万一对方跑到太后跟前搬弄是非,太后那本就不聪明的脑子一热,祸起萧墙,如何是好?

      此时逆光,慕容恪金眸一凛,华光璀璨,语气却和往常别无二致:“走一步看一步吧,太后爱子心切,对我成见颇深可以理解。旧臣勋贵,好处给够了他们自然会闭嘴。特殊时期以大局为重,不要无端猜忌。只要皇上愿意信任我,就不会有问题。”

      慕容垂迎风扯唇,尽管嘴里少一颗门牙,依旧帅气不减。
      他心想,就自己二嫂那个样子,说不定回去把小皇帝骂一顿,小皇帝就会哭着保证:“我再也不相信四叔了!”。
      干覆社稷的祸水!

      *
      “你怎么可以说全听太原王的?”
      吴王天纵英才,料事如神,一回寝殿,大燕尊贵的皇帝陛下慕容暐就被亲娘骂个半死。
      “真是笑话,太原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

      听到儿子今日的表现,可足浑太后气得胸闷:他居然在臣下还没说出具体内容的时候,就说自己听太原王的。万一此事对皇家不利怎么办!万一太原王有私心怎么办!她不求他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但总得有点主见吧!

      “可,可我……”慕容暐被母后逼得节节败退:“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就只会一句听太原王的?”
      慕容暐不敢说话了。

      “你兄长从不会像你这样。”太后越说越气,“他在你这个年纪,兵法、武意样样精通,策论、政事对答如流。你呢?躲在宫里,遇到什么事只会一句‘全凭四叔做主’,你四叔是什么好人吗!”

      一听见“兄长”二字,周围宫人如有预感,大事不妙,纷纷退下暂避。慕容暐沉默着,看母后将手中暖炉狠狠往地上一砸。

      ……
      从前的母后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母后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像暮春时节绵绵敲在屋檐的细雨。自己犯错,从来不红脸责备,充其量蹙眉嘟唇,用那只涂了鲜红色甲油的手,半开玩笑地掐一下自己脸蛋:
      “那景茂要记住,下次不能再犯了哦。”

      母后指腹的皮肤是冰冰凉凉的滑,上面萦绕一段淡淡的花香,那个时候的母后,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

      变故始于兄长的去世。
      母后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开始接受不了自己犯错,哪怕自己只是记错了一小段昨天夫子教的课文。那只白皙细腻的手,就发了狠地拽着自己胳膊,拽到上面红肿一片,拽到自己因疼痛崩溃大哭。

      “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让你父皇放心?好让他把江山交给你?”
      每次他一哭,她就会更加愤怒,美丽的眼里布满血丝: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现在多难过?他有多久没笑过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你父皇让他开心哪怕一点点呢!你这都做不到!”

      不仅是母后,父皇有时也会不自觉地拿他和兄长比较,甚至还要外人来评价自己与兄长的优劣。他不明白,明明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拿自己和兄长比对,从小到大没有人对自己有任何要求,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仅仅过去一个晚上,每一个人都跳出来指责自己?指责自己不如过世的兄长,指责自己哪哪都是问题,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些人每说一个字,父皇眉宇间的忧愁就重一分,母后的下一次愤怒也会愈加激烈。

      只有四叔最好,只有四叔,从头到尾都对自己温和如初。如果做错的后果是让父皇母后更加失望生气,那就索性不要做了,索□□给四叔去做。
      四叔做的肯定比自己好,四叔也不会骂自己没用,什么事都要听他的意见。

      “说话啊!”太后的怒吼把他拉回现实。
      “我……”他低下头,眼眶泛红:“我错了,对不起……”

      太后愤然,拂袖而去。
      一根花枝,悄然递来。

      “皇上?”
      慕容肃拿着一根树枝,枝上坠满几朵硬邦邦的花苞,他担心地看向慕容暐。
      “你没事吧……”

      慕容暐连忙转身,不想被堂弟瞧见自己的狼狈。

      他很害怕慕容肃会跟过来,来到自己眼前,踮起脚鼻子对鼻子,摆出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皇上你到底怎么了呀?”
      他最不喜欢应付这种关心了,虚情假意!

      慕容肃捏着花枝,犹豫一下:“我听说,把一小根梅花枝埋进土里,然后对着它许愿,很灵的。”
      慕容暐吸吸鼻子:“四叔也说过。”

      慕容肃一愣:“是吗?”
      慕容暐点头,指指花园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那天朕说想试试,四叔就跟朕一起在那边埋了一棵。”

      慕容肃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慕容暐吃不准他到底要不要自己陪他去埋,刚好眼泪也流回去了,就再次转身,面向堂弟。

      这位堂弟才到自己胸口,这会眨着一双大大的、小羊一般的明黄色眼睛,眼睛里有一丝自己从未在他人眼里见过的神情——羡慕。

      “我父王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这不就是普通的闲聊?”
      “只有很偶尔,我哭或者生病的时候,他才会来陪我闲聊几句话,然后很快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暐觉得先前被母后训斥没有那么难过了。
      “那四叔应该也没有陪你埋过梅花吧?”
      “……没有。”

      “这样啊。”
      慕容暐心情转好,牵起堂弟的手,阳光下金发飞扬,煞是好看:
      “走吧,阿干陪你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