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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三条横着的波浪线,三条竖着的波浪形,中间一个不明所以的长方形,难道真是张舜在痛苦的弥留之际,随手沾血留下的乱涂乱画?
      二楼茶馆内,贺兰茶一边将纸条横七竖八地折,一边听手下汇报。

      “我按大人的意思,威胁更夫如果不透露张洛下落,就把他协助张洛逃跑一事告诉张坞主。”手下道:“他果然招了,说他故意改慢坞堡时间之后,又帮忙让张洛藏在运东西的牛车上,偷偷出城。”

      马车上的无头女尸一定是某个倒霉的荫户。因为没有身份,就算失踪,自然也无从查起。贺兰茶哦了一声:“那坞堡外面有没有人接应她?”

      “更夫说有,还说是张舜一手安排的。”
      “谁?”

      手下突然古怪地沉默一下。

      “你怎么了?”贺兰茶皱起眉头。
      手下道:“我怀疑更夫在撒谎,因为他说在外面接应张洛姑娘的人,是太原王的人。”
      “……”

      贺兰茶折纸条的动作停顿一瞬。
      下一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张洛长得究竟多漂亮?怎么张坞主和太原王都着急忙慌地要抱得美人归?”

      手下不语,脸涨成猪肝色。

      “既然张舜以前跟太原王混过,那有事联系一下上司也不奇怪。”贺兰茶道。

      手下道:“可以张洛在军中的等级,并不足以让他能与太原王直接接触。”
      “那就很奇怪了。”贺兰茶想,看来张舜手上有什么足够能引起慕容恪注意的东西。

      不过,既然张舜送妹妹出走是为找他,慕容恪怎么一点没跟自己提?提防之心很明显嘛!

      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贺兰茶表示理解,同时,更加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瞒着自己,跟张舜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非有奸情!

      “好了,你先回去吧。”贺兰茶两袖清风,穷得响叮当,一个子也不多给手下,“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去了。”

      ……
      贺兰茶在茶馆门口就被人截住,那人一身白衣,萧萧肃肃,居然很主动地替她付了钱。
      吃人嘴短的贺兰茶,立刻摆出一副眉眼含笑的娇羞模样,含情脉脉望着对方。

      对方同样报以情感充沛的目光。
      不过,说出来的话,就有点叫人心里发凉了——
      “贺兰姑娘,我找你很久了。”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微笑:“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足够决定你身家性命的消息。”
      “哦。”贺兰茶严肃起来:“可我不会把我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陌生人决定。”

      对方冷笑:“我只是把消息告诉你,至于信与不信,自然是你自己选择。”
      “什么消息?”

      贺兰茶做好了被对方威胁的准备,好在此处正值喧闹大街,她笃定此人不敢当街杀人。
      对方比想象中爽快:“太原王慕容恪伙同上庸王慕容评,欲举兵反叛,弑君夺位,颠覆社稷。”

      贺兰茶立即后退一步,惊讶的表情不是装的: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去告诉太后?”

      “告诉你不就等于告诉了太后?”对方逼近,“你是先帝安排在洛阳的人,这次回来,也只能是太后叫你回来的。你回来的原因也好猜,是太后忌惮太原王,所以让你留在他身边。”

      “嗯嗯嗯,”贺兰茶为对方的猜测鼓掌,好奇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显而易见的,如果上司从太后换成了太原王,日子只会过得更舒服。”
      “别再装腔作势了,”对方冷笑:“慕容恪伪善阴险狡诈狠辣,你不会看不出来,等到他真的改朝换代,知道你的身份,必定斩草除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贺兰茶闻言,眼珠一转。

      如果向太后告密,让太后先下手为强,诛杀慕容恪,那充其量也就是死了个人。
      但如果先动手的是慕容恪,自己就必死无疑。

      所以,其实慕容恪有没有二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要让自己始终处于安全的地方。

      “你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应该知道,无论他表面装得再谦卑恭敬——”
      对方语气极其玩味,好似知道什么,又故意不说破,试探她态度:
      “他还是有斩杀先帝所有血脉的动机。并且,那种仇恨,足以令他血洗皇城内外。”

      *
      贺兰茶回到太原王府,惊讶地得知,慕容恪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还没到晚膳时间,太阳还没落山,竟然回来得这么早!

      贺兰茶大喜,目标明确,直奔卧房。
      卧房很黑,徒留烛火一支,孤寂燃烧。
      慕容恪跪坐案前,一手支颐,听见动静,缓缓抬眼。

      眼底碎金浮动,流光溢彩,只一眼,立即叫贺兰茶神魂颠倒,将茶馆那些对话抛至九霄云外。
      “大王,”她殷勤地凑过去,抓住他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慕容恪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发空:“别碰孤,很疼。”

      “难道是一天没看见我心疼?”
      “……是孤旧疾发作。”

      贺兰茶大惊失色,连忙放开他:“要不要紧啊,医官什么时候来?”
      慕容恪说不必:“这是战场留下旧伤了,医官来了也没办法。”

      当年条件有限,箭头没有取干净,此后一旦受凉受累,便会发作。

      贺兰茶小心翼翼地坐到他旁边:“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十年前。”

      十年前文明帝已死,先帝继位,慕容恪如日中天,地位仅在先帝一人之下。
      贺兰茶道:“十年前能让你伤成这样,那肯定是场恶仗。”

      官职越大,越不用在战场冲锋在前。那个时候的慕容恪在战场上,想都不用想,一定有一整支中军保护。
      能在这种情况下中箭受伤,今后十年年年发作,血腥程度可想而知。

      慕容恪嗯了一声:“是很艰难。”

      “大王。”贺兰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咸猪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在出冷汗欸。”

      “嗯。”

      手指从他的手背,流连到掌心。他的手指无意识一蜷,然后松开,任由她五指没入自己指缝,十指相扣。

      慕容恪手心冷汗遍布,面上却一声不吭,若不是亲口承认,旁人绝发现不了他会痛到这种程度。
      贺兰茶开始心疼,眼中流露出怜香惜玉的神色:
      “当年是谁那么勇猛,居然能让大王受伤?”

      慕容恪的喉结滚了一下,很轻很浅又极慢的一下。
      不知为何,说话的时候,疼痛程度会轻一些。
      “十年前,孤在廉台,生擒冉闵。”

      冉闵——正是上一任定都邺城的皇帝陛下,国号为魏,据说其人骁勇无双,神魔难挡。
      但那又如何?不是照样被大燕的太原王殿下生擒。

      贺兰茶眼巴巴的:“殿下一时不察,中了冷箭,倒是令我心痛。”

      “并非一时不察。”
      案上点着熏香,旁边蜡烛燃烧,他的声音就如同这点光与烟的纠缠:缥缈、虚幻。
      “孤与冉闵交手十次,十次皆败,孤的参军战死,中军差一点被他冲散。伤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武悼天王,名不虚传,胆识谋略绝非常人所及。
      贺兰茶张大了嘴:“我听人说大王你一直从无败绩来着。”

      “因为孤带的是骑兵,冉闵麾下皆步卒,”慕容恪扯唇,一道无力的笑,“孤败退时总不至于全军覆没,总会留下一点可以再与之一战的余地。”

      也是,骑兵跑得快,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步兵两条腿跑断,也跑不过那四个蹄子,没法赶尽杀绝。

      “还好大王你赢了,才有今天定都邺城,逐鹿中原的大燕。”
      贺兰茶得寸进尺,去摸他的脸。
      他脸颊肉很少,下颌分明,皮肤冰凉。
      一滴冷汗,从他额间坠下,坠在贺兰茶指尖。

      “不过,十战十败,照理来说士气已尽,大王你还能组织起第十一次进攻,逆转局势,真的很厉害。”
      这话是贺兰茶发自真心的。

      慕容恪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过依旧无力,甚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大王,我能不能问问,”她的视线又在他苍白的唇上游移,毫无君子作风,“你是用了什么办法逆转战局?”

      连败十次,意味着所有的常规战术已经用尽,就算有先帝在后方不断补充精兵良将,想更改战局,过程也不易。
      没办法,战场之上,士气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东西,人才是最大的变数。

      这话一出,慕容恪手指又是一蜷,眼睫轻颤,好像痛得厉害。

      贺兰茶色令智昏,竟心疼到胸口跟着发闷,忙道:“大王你疼得厉害就别说了。一直这样下去不行,我来想个办法,帮大王转移一下注意力。”

      慕容恪微弱地嗯了一声,浓睫下的眼瞳,开始涣散。

      “那个,我听说,人在疼痛的时候会很敏感……”
      所谓“办法”,凭贺兰茶的智慧,那便是遇事不决就往下三路扯。如果说前一句话还带着点趁人之危的不好意思,那下一句,则极其不要脸地激昂起来——

      “大王,不如我们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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