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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给大王送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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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淋漓,明明两人的身体此刻没有任何连接,可当她说完这句话,慕容恪竟生出一种比、、更令他浑身战栗的感觉。
他又想起刚才贺兰茶咽下自己、、的样子,他不是没被人这样服侍过,但同样的事,放在不同的情景下做,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一贯波澜不惊的心跳,开始比以往更加激烈。
“大王,我听你的,我没有任何看法。”贺兰茶咳嗽一下,“你想好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查不查,无论是决心留在中原还是返回龙城,我们没有办法预料到未来的走向,但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慕容恪一言未发,把她拉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印象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她做这种动作。
此时氛围正好,贺兰茶在黑暗中眨眼,一边叮嘱自己不要煞风景破坏气氛,一边又忍不住开口道:
“大王你中午吃的什么,为什么有点苦苦的?”
慕容恪:“……”
他能说什么?只能说不记得了。
贺兰茶闷笑两声,很能想象他的窘态。在一片黑暗里摸索到他的脖子,手臂重新勾住,精准无误推测出他唇瓣的位置。
她很不知死活地吻进去,他很惊异地瞪大双眼,立刻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但是为时已晚,她舌尖抵过来一点点,他还是尝到了。
与此同时,贺兰茶感觉那只搂着自己腰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
她翩然一笑,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有。”
“好吧。”她很无耻地,继续往他怀里蹭,“不过最后一点不是苦的,毕竟苦到后面会回甘。”
慕容恪眼睫一颤,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再次醒来,雨声已停,天边即将破晓,有血血浆浆的朝阳在酝酿。
贺兰茶翻身抱住旁边的人:“你今天要去朝会吗?”
“当然。”
贺兰茶试图温存,结果枕边人无情:
“差不多了,孤要起来了。”
她撇撇嘴,念念不舍的姿态信手拈来:
“我帮大王换衣服吧,好不好?”
慕容恪不说话,不说话就是好,贺兰茶一向善解人意,下床去给他拿衣服。
玄黑绛红相间的一套,上面织山龙九章,威风凛凛,气派不凡,似乎穿上这个,再春风和煦的人都会肃厉到神魔勿近。
贺兰茶身上还穿着他的里衣,袖口过于宽大,她得把袖子往上翻好几道,才能继续干活。
正忙活着,腰身忽被人搂住,身后人走路竟然无声,眨眼的功夫,贺兰茶后背就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还抱着他的衣服,刚挽好的袖口再次滑落,几乎垂地。慕容恪的拇指在她腰上流连:“你这样抱起来好瘦。”
贺兰茶大惊:“原来大王你也是会主动的。”
慕容恪无奈:“孤又不是木头。”
“就算大王是木头我也喜欢。”贺兰茶笑得春光灿烂,回身抱住他,“全天下我最喜欢大王了!”
出乎意料,慕容恪这次居然接受了这份示好,将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轻轻闷笑了一声。
*
“军籍?”
正午,日头正盛,穿戴整齐人模狗样的贺兰茶,在某家茶馆二楼发出一声惊呼:
“你确定没找错人?!”
“千真万确,”对方道:“就是军籍。”
“……”
出来混,岂能没两把刷子。贺兰茶当然也有自己的跟班小弟,但有时同行人太多也是一种危险。所以,尽管她回来邺城,仍旧非必要不与他们联系。
现在联系了,那么很显然,已经到了必要的时刻。
下一刻,对方又劈下一道惊雷:
“而且,张舜的名字是假的,他是鲜卑人。”
贺兰茶被雷得外焦里嫩。
“有军籍的鲜卑人,下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跑到张家坞去?”
“因为他犯了军法,”手下道:“临阵脱逃,原本必死,但不知为何被留下一条性命,这事当时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贺兰茶啧啧称奇,哂笑:“两军交战时的逃兵都敢网开一面,不怕全军士气尽散?带兵的是哪个宝货,脑子被驴踢了?”
手下嘴角一抽:“太原王殿下。”
“……”贺兰茶一噎,面不改色道:“乱世之中,还有一颗慈悲为怀的善心,以恩义御下,实在太难得。早听说太原王殿下爱兵如子,今日一闻,名不虚传,不禁令我心生向往。”
对方:“……”
“所以,”贺兰茶试探:“理论上他应该会对太原王感恩得五体投地?太原王叫他往东绝不往西,太原王要他保守什么秘密他被人打死也绝对不说?”
“理论上是的。”
“实际上……?”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
沉默片刻,贺兰茶再道:“那悦柏呢?就是之前刺杀可足浑将军的那个黄门,他自宫前是干什么的?”
对方继续劈下惊雷:“他也是军籍。”
“他也是由于触犯军法,太原王密纵舍之,所以挥刀自宫跑到先帝身边将功补过?”
“不不不,他跟太原王没有关系,自宫是自愿的。”
“自愿自宫?什么人会自愿自宫,莫非是他的个人爱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鲜卑人、军籍,这两个词组合起来可以在燕国风光一辈子,一出门就是被各路人家疯抢的金龟婿,自哪门子宫?
再这样下去,她要怀疑这个悦柏是不是对先帝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想法了。
贺兰茶朝天翻眼,最后问:“他有没有可能认识张舜?”
“暂时并未发现二人有任何关系。”
*
张李大战一事终于告一段落。
首先是李家坞,虽然吃亏,但犯下通敌大罪,朝廷军去到那里砍下六个脑袋,又扶持了一位新坞主上位。
于是,剩下李家坞没被牵连的活人对朝廷感激涕零。
然后是张家坞,荫户一事几乎对他们没有任何牵连,只是象征性提高了一点点年底所需上交的粮食赋税。
于是,张家坞的人对朝廷感激涕零。
最后是那些倒霉的刺史别驾,虽说酿成大祸,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张李几十年腥风血雨,根本不是几个文官嘴皮子一翻能解决的——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到此事。
太原王并未重罚他们,反而还说是自己没考虑万全,自行罚俸三月。
于是,全体汉人文官对朝廷感激涕零。
而贺兰茶则连续早出晚归三天,天不亮人没影,天黑黑没人影。
终于,在第四天,引起了慕容恪的注意。
他随手把喂给小贺的牛肉扔在庭院地上,叫住难得在中午回来的她:
“你最近在干什么?”
“大王想我了吗?”她很期待地凑到他跟前。
他沉默了下:“孤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哪里做什么。”
“哦,”贺兰茶装腔作势地皱眉,故作神秘:“大王今天晚上有事吗?”
今晚还真没什么事做,难得的空闲,慕容恪问:“你有事吗?”
贺兰茶笑而不语。
……
可能是先前故作神秘的战术起了大效果,入夜,当慕容恪跟她来到城内一座废弃已久的庭院里时,内心居然升腾起一种想冷笑的冲动。
他就知道。
“大王你不要总用这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我。”贺兰茶很无辜。
慕容恪道:“因为孤总是对你无话可说。”
贺兰茶:“……”
厨房方向扑来阵阵暖烟,慕容恪走过去,挑眉:“你是要给孤做吃的?”
“不啊,”贺兰茶很坦然,“我知道大王从不吃外食,所以大王就看着我吃吧。”
慕容恪:“……”
香味从锅里蔓延开来,充斥这一方小小的厨房。这个味道令慕容恪有点恍惚,他伸手打开锅盖。
“你为什么煮这个?”
“想煮就煮咯,”贺兰茶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小碗,给自己盛上一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孤以前经常吃。”慕容恪注视着她的动作。
锅里是糜子饭,军队里最常吃的东西,煮出来会发黄,口感粗糙且硬,嚼到后面会有一点点淡淡的甜。
可惜这锅饭被贺兰茶倒多了水,已经变成半干不湿的稀饭,给本来就不美妙的味道雪上加霜。
“不过孤那时候吃的比你还稀,”慕容恪看着她碗里的东西,话不自觉多了起来,“孤吃的那种应该叫糜子粥,水多米少、清汤寡水,每次行军途中都是一人分一碗,蹲在路边几口喝完。”
那是他很年轻的时候,还没获得父兄的器重,总是和普通将士待在一起。他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们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有时伙食不够,还得想办法从牙缝里省下些口粮,不然打起仗来没力气。
堂堂燕王儿子,混成那样,旁人看着难免咂舌心酸,他却不觉得有什么。饿了就和大家聚在一起吃,困了就窝在一起睡,打赢了有奖赏,打输了赶紧跑,跑不掉无非一死。每天就那么些事。
“那大王应该有很久没喝过了吧?”贺兰茶端碗尝了一口,内心飘过四字:寡淡无聊。
“是,可能有二十年了。” 热气将他的眉眼氤氲得很深,金色的眼底亮晶晶,“所以孤看见你煮这个吃很惊讶。”
“我还有这个。”她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袋子,丢给慕容恪:“大王会不会觉得这个也很熟悉呢?”
慕容恪接过,打开一看,淡黄色的粉末,是穄米炒面。
“嗯,”他点点头:“很熟悉。”
底层士兵行军时最常携带的干粮。糜子炒熟磨成粉,装在袋子里,不怕干可以直接吃,或者就着河水顺下去。
味道非常一般,但胜在方便携带,储存简单。随时随地都可以拿来充饥。
“我其实觉得这个比较好吃。”贺兰茶抓了一小把:“焦香焦香的,前提是不要一口气塞太多。”
夜色浓郁,慕容恪眼波流转,像一层柔软却随时会覆住人口鼻的半湿轻纱,不断贴近贺兰茶的脸庞: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