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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有梦向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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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却不静,整座太原王府亮如白昼。
贺兰茶跳下马,三魂七魄还在后面追,她不管不顾,直奔慕容恪书房。
“贺兰姑娘!”
管家赶紧拦住她:
“大王跟几位重臣在里面商谈国事,现在不能进去。”
贺兰茶气还没喘匀:“那你帮我进去和他说一声,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哎呀,姑娘,我是认真的,”管家开始皱眉:“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大王了。”
“这怎么能叫打扰?”缓过神来,贺兰茶终于露出招牌般的自信微笑:“快去吧,一会大王就该感谢我了。”
“……”管家半信半疑地去了。
慕容恪推门出来,看见她,眼中惊讶:
“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虽然跑回来的途中差点被一支冷箭射中,但过了一段时间,记吃不记打的贺兰茶又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的感觉:“大王,这个给你,说不定会有用呢?”
慕容恪匆匆扫一眼,发现是一封书信,信上字不多,信息量却很大。他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贺兰茶累死了,扶着他的肩膀喘气:“那家蒸饼店下面果然有个暗道,通往的却不是城外而是密室,密室里有书信。蒸饼店老板是李家坞的细作,但他在和李家坞的人联系时,经常提到某些晋国官员的名字。”
——不错,她白天跟店伙计说起的黄段子——正是那蒸饼店老板的通敌书信。
谁知道忙碌一天,张洛人没找到,反而歪打正着,找着这个。
“你放心,我怕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个人都没说。”贺兰茶也不问他信不信自己,只道:“你赶紧派人去查证,若是李家坞私下真的和晋国眉来眼去,那处理起来就好办很多。”
虽然是张家坞先动得手。
虽然李家坞的坞主死了。
但,只要通敌,就是大罪。
慕容恪点点头,没说话,很快地收好书信,重新回去书房。
东西送到,累得半死的贺兰茶准备补觉,先前还在拦她的管家又凑了过来:“贺兰姑娘你没受伤吧,大王叫我找个医官给你看看。”
“没有受伤。”贺兰茶实话实说,“受伤的话,我第一件事肯定是用钱把医官砸起来给我治伤,怎么可能先跑回王府。”
管家:“……”
“你要休息的话,大王说去他房里休息。”
“哦,好呀。”
……
卧房虽大,但空无一人,孤单寂寞冷。
贺兰茶不是第一次进,但每次注意力都会被他的人吸引,总是忽略他卧房的样子。这会进来了,点上暖炉,反倒不困了。就背起手,把他卧房上上下下都扫视一遍。
家具器物很普通,颜色搭配很普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每件东西放在那都只是为了尽到它本来的用途。
书架上堆的全是兵书,夹杂着一些治国之道,后者被他写满笔记,看上去是给皇上讲课用的。
贺兰茶翻了几页,很快头晕眼花,又开始犯困,这一柜子书相当于烂手回冬。
既然困了,那就睡吧。不过自己的衣服脏兮兮,肯定不好直接睡在他榻上,贺兰茶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衣服换上,随后,一骨碌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紧紧。
他被褥里有一股味道,像麝香像沉香像苏合香,怎么高级奢华怎么来,但待得久了,还是最后闻到的甲香占据上风。
不愧是大燕万人之上的录尚书事哦,床榻乍看去平平无奇,躺在里面才发觉:居然连用的香料都是顶顶难买的好东西。
贺兰茶怀着对宗室子弟奢侈作风的鄙夷睡去,又带着对太原王那张脸的期待醒来。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睁眼转头。
天是亮了,但日光不亮,一整个上午昏睡,醒来直接跳到阴气沉沉的午后。
枕边依旧无人,房内亦无人,慕容恪整个晚上白天都没回来,仍然空虚寂寞冷。
太原王睡的床榻规格太高,贺兰茶完全不想起来,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望天。
下午也很快过去,暮色四合,她懒得下去点灯,继续翻来覆去仔细享受。
房间掩在半明半暗的面纱里,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是下雨。
房门被推开,来人停顿一刻,随后关门,无声无息地踱到榻边,坐下。
榻上的贺兰茶立刻跳起,双手从后面搂住他脖子、抱得紧紧:“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恪大概没想到她装睡,肩线一僵,方道:“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声音很喑哑,扑面的疲惫。就这么一下,贺兰茶立即将先前的鄙夷抛到九霄云外,下巴贴主他肩头,额头在他脸侧来回轻蹭:
“大王,我等你好久了,等得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从昨晚等到现在。”
这话忒假,假到慕容恪懒得拆穿。
贺兰茶也不尴尬,继续道:“现在事情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他语气平和,波澜不惊:“闹得这么大,不杀人是不行的。”
“嗯嗯。”
贺兰茶感到一股肃冷的潮气,正从他衣襟升浮。她抱得他更紧,“李家坞那边肯定要杀人,不过以大王的性格,估计是把通敌的证据甩在他们脸上,然后杀几个首恶。这样流血不多,不会引起恐慌,新上任的坞主还会对朝廷感激涕零。”
慕容恪没说话。
“不过,大王,张家坞那边你要考虑清楚哦。”
贺兰茶渐渐把整个人都贴上他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贴紧,让他身体上的那些潮气都蒸发在她的身体里。
“坞堡势力盘根错节,查了,很容易逼反剩下的,不查,以后就没有机会查了。”
不仅没有机会查,还会让国内所有坞堡有样学样,变本加厉。
百姓被坞主收去,国库的赋税怎么办。而一旦亮出底线,几万座坞堡就会瞬间倒向晋国。大燕来邺城才区区八年,根基岂止用不稳来形容?
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窗沿,慕容恪如被鬼魅所引,鬼使神差道:
“那你觉得孤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
对天下大事很没有看法的贺兰茶,开始很妖妃做派地咬他耳骨,上面有一点点来时飞溅上的雨水,被她慢悠悠吞进腹中。
她又转而去吻他的唇,他很配合、像知道她也不可能就此事说出什么有用的看法,索性扣住她的后脑,唇舌交缠。
天边收束最后一丝日光,室内只有一点昏芒,必须得挨得很近,才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情绪。
慕容恪想将她按至榻上,贺兰茶却松开搂着他脖颈的双手:“大王你别动。”
“……”于是慕容恪真的没动。
她借势滑了下去,极自然的动作,像换个姿势躺下。
只是方向不对,完全不对。
他感觉她的发丝扫过小腹,晦暗中,有什么湿润且温暖的东西接住了自己。窗外的雨还在下,连绵不绝、不知疲倦。
“贺兰茶。”
他想拉她起来,但她仅仅是看了他一眼,或许还笑了一下。然后,再次低头下去。
他又想说什么,可她的呼吸落在一个不该落的地方,她伸出来一只手,与他撑在榻上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对的一刻,慕容恪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雨声渐大,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动作的空隙,呼吸的空隙,颤抖的空隙,无孔不入。
他闭上眼,突然发觉自己已经累得没力气再想这该不该、对不对、合不合适。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的头发上,
【略】
她、下去,慕容恪有一瞬间想要说不必,奈何雨声那么大,大到又让他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下了一场雨,她浑身湿透,各自外表却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
“大王。”
贺兰茶还是刚才那副吞吞吐吐的架势,跪坐在地上看他。
“我只想告诉你,只要是你,不管你怎么做、不管好坏不管对错,我都全盘接受。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