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蜉蝣》陪你成灰

22、第 22 章 太原王很爱

　　“好吧，大王说我想多了，那我就是想多了吧。”她也不在意，熟练地跪坐到他身边，把手里的小盒子摆到案上，打开。

　　慕容恪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禁失笑：“你带这个过来干什么？”

　　贺兰茶把盒子里的泥塑小猫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这是我在坞堡里面买的，你喜欢吗？”
　　慕容恪掩面：“小肃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一定爱玩。”

　　“……大王这么一说，倒也确实。”猫咪虽可爱，憨态可掬趴在案上，但过于幼稚，贺兰茶也发现了。
　　她对这些一向不往心里去，一点不讲究道：“大王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慕容恪没搭话。

　　贺兰茶继续道：“我本来想着，人生第一次去一次坞堡，总得带点东西回来，当留个纪念也好。不过，里面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慕容恪问：“那为什么带给孤？”

　　贺兰茶抬眸一笑：“因为我只认识大王呀，大王是这里跟我关系最好的人了。”
　　慕容恪垂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也没几个钱，能拿回来博大王一笑也算物尽其用了。”用词虽谄媚，语气却真诚。

　　泥塑小猫也是只黑猫，也有一双神秘莫测的金色眼睛，乍一看，与慕兄几分神似。
　　慕容恪的视线在泥塑猫上定格片刻，而后，落向贺兰茶的双手：“你手怎么了？”

　　那是白天在坞堡摔的，摔后为了骑马方便，草草冲洗一下就拿布条缠住。
　　他不说，她还把这茬忘了：“哦对，这是我在为大王寻找药引的途中英勇负伤了，当时整个手掌都是血哦！不过，能为大王受伤，小人心里还是觉得十分高兴，荣幸之至！”

　　说着她取下布条，掌心一番血肉模糊，着实不忍直视。

　　慕容恪定定看她一眼。
　　而后，他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个小白瓶出来。
　　“用这个好的快。”

　　贺兰茶眨眨眼睛：“谢谢大王，但我该怎么涂呢？我两只手都受伤了。”
　　慕容恪不为所动：“找下人帮忙。”

　　贺兰茶眼睛眨得更快了：“可下人现在都休息了呀。大王，你说如果就这样拖一夜的话，我的手会不会小事拖成大事了？”
　　慕容恪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无言以对但毫不意外，只示意她爪子朝上伸过来。

　　“谢谢大王……”
　　无色无味的药水倒上掌心，冰冰凉凉。
　　灯昏影暗，指尖相触，很暧昧的氛围。

　　偏偏贺兰茶一张嘴闲不住，边观察他给自己上药的姿态，边道：“大王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感觉你的手法好熟练。”
　　慕容恪说是：“战场上受伤难免，小伤也不必总麻烦军医。”

　　一条干净的丝帕裹上手心，打上一个松紧正好的活节。贺兰茶点头，乖巧换另一只爪子，“不过，大王应该不止经常给自己上药，还经常这么给别人上药吧？”
　　有没有照顾过别人，会不会照顾别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慕容恪道：“以前父王还在的时候，战事太多，人手不够，孤经常帮忙给士兵们处理伤情。”

　　“大王你也太平易近人了吧，”贺兰茶咂舌：“你可是文明帝的儿子啊，就跟底层士兵同吃同住的吗？”

　　慕容恪无奈一笑：“那个时候我们只在辽东一隅，父王刚刚称王不久，强敌环伺，没你想的那么威风。哪能跟今日相提并论。”

　　“好吧，”贺兰茶道：“所以我说大王是个好人。”
　　慕容恪动作一停，正要说什么，可惜马失前蹄，竟被贺兰茶提前预判：“大王你不要再说这是因为我不了解你了。”

　　慕容恪正给她用丝帕裹另一只手。另一只手的结打得略松，很容易散，索性扯开重来：“随你，怎么想都可以。”
　　“不管大王做什么，在我心里你都是个好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

　　很快，另一只手上的结也打好。贺兰茶注意到，桌上那只被自己随手一丢的泥塑猫，不知何时已经被摆到了砚台旁边。

　　她歪歪头，与小猫的黄眼睛对视：“话说回来，大王你对我那么好，我确实应该送大王一点比较贵重的东西，而不是这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对了，大王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我一定送你一个心意满满的礼物！”

　　慕容恪正在收拾桌案，隔了有一会，才道：
　　“今天。”

　　贺兰茶挠头：“大王你又在讲冷笑话了吗？”

　　如果真的是今天，此时太原王府应该已经被各路人马送来的贺礼堆满了。
　　就算现在是国丧期间，不宜大操大办，也一定会有人绞尽脑汁偷偷把东西送进来。

　　慕容恪说你想多了：“当年父王在外为战事奔忙，国内需要喜事冲喜，回来后就对外把孤的生日延后十天，正好对上一个黄道吉日，能激发士气。”

　　贺兰茶道：“虽然生日是改的，但也是改成吉日了，文明帝应该很喜欢你吧？”
　　“并没有，”慕容恪淡淡道：“事后他就把孤忘了。只是那段时间，他刚好需要一桩好事冲喜。”
　　贺兰茶：“……”

　　好吧，看来女人太多、儿子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贺兰茶来到他跟前，抓着他衣袖垫脚，想以此离他更近一点，嘿嘿笑道：“那祝大王今天生日快乐，以后天天开心！”

　　慕容恪由她拉着，原本任人扯拽自屹然不动的太原王殿下，这会也配合地微微俯身，深金色的眸瞳里，弯起碎光两捧：
　　“多谢你。”

　　“不必客气，”贺兰茶反正没事干，转头往外走：“我给你做点宵夜庆祝一下，你想吃什么？”
　　慕容恪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不用，你手还伤着。”
　　贺兰茶很是感动，回抓住他的手：“大王，你在关心我吗？”

　　慕容恪波澜不惊，将手抽走：“你想多了，只是孤从来不吃外人煮的食物。”
　　贺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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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折腾后，贺兰茶终于想起自己今晚是因何事而来。张家坞命案的事刚开了个头，外面有打更的声音，居然子时已过！
　　贺兰茶晕倒，自己爱说废话慕容恪怎么也不打断？再熬下去天都亮了。

　　慕容恪则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他们说是李家坞的人故意请邪祟闹事？”
　　“嗯哼，”贺兰茶再回忆一遍当时所见：“坞主直接带了巫师过来跳大神。你还别说，那地方果然五脏俱全，连巫师都有……”
　　慕容恪食指轻扣案面，陷入沉思。

　　“怎么了？他们那边闹鬼跟我们有关系吗？”贺兰茶最感兴趣的还是无头女尸，可惜没有身份进去看第二次热闹。

　　“有点关系，”慕容恪沉默一会：“他们离邺城太近，一旦打起来，动辄数万人的冲突，处理起来很麻烦。”

　　“那确实很麻烦哦，得赶紧派人去当和事老调解调解。”
　　贺兰茶很没有主见地点点头。末了，感觉不对，猛然杀一个回马枪：
　　“等等，大王，你知道光是张家坞就有数万之众啊？”

　　慕容恪看着她，不说话。

　　贺兰茶继续找死：“那你怎么骗我说才千户人家，搞得我进去的时候吓一跳。”
　　慕容恪起身，亲自为她推开房门：“天色不早，你先回去睡觉吧。”
　　“……”

　　贺兰茶出门时，差点与一着急忙慌往里奔的士兵撞个满怀。她猜想对方是不是来给慕容恪报告坞堡冲突一事。
　　两个时辰后，天还未亮，太原王府便发下急诏一道，要当地官员火速赶去城郊，协商解决张李两家积怨。

　　*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贺兰茶又强打精神，入宫溜至太后身边。
　　太后正在拨弄一株娇花，并未分神看她：“太原王最近可有异样？”

　　“……”硬要说的话，当然有，异样不要太多。
　　他如果对先帝生怨，决心联合所有大臣一道改朝换代，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太后母子。
　　尤其是皇上。

　　慕容恪难道不会想，先帝待我薄情至此，我竟然还要反过来替他养儿子？做什么春秋大梦！

　　以上种种想法，贺兰茶悉数在心里按下不表，只是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

　　要是被太后知道，首先凭太后的手腕，绝不可能将朝中根基深厚的慕容恪一击毙命。

　　那么，只能成为逼反慕容恪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他心神尽溃，大开杀戒，自己岂能幸免于难？

　　太后问：“他跟他小儿子关系怎么样，你看得出来吗？”
　　贺兰茶如实照答：“太原王很爱他。”

　　“是吗？”太后的一双美眸，危险一眯，长眉微挑：“那如果哀家把他接进宫来，他会如何？”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
　　贺兰茶预感大祸临头，急忙垂死挣扎：“太原王是个相当敏锐的人，这指向太明显，很容易叫他觉得太后您是在要挟他，他本身对先帝就比较……比较鞠躬尽瘁，万一、万一他因此不快寒心，不是好事变坏事了？”

　　如果说，在说这句话时，贺兰茶内心还残存一丁点的希望。
　　那太后接下来的话，则是叫她心里那一丁点的希望之火，哗啦啦，浇了个透心凉：
　　“可是这个提议，哀家已经跟太原王说过了——就在你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