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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垂涎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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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太过分了!真是岂有此理!”
官署的一间内房中,吴王按捺不住,将手中茶杯砸个稀巴烂。
“她到底有完没完!当年先是祸害我,害我发妻在昭狱里被活活打死,现在又来打小肃的主意!她把我们当什么?真以为她自己是皇帝老子吗!”
“道明,你冷静一点。”
吴王这反应,过激是过激,倒也在慕容恪意料之中,他甚至料到了他会摔茶杯,特意选了个离他稍远的地方站定。
“小肃的生母是她侄女,从法理上说,她想接小肃进宫暂住,没什么问题。”
“生活那么多年,嫂子那人什么德性你不知道?最会的就是没问题找点问题出来,四哥你……”
“叫太后。”
“太后。”
“……”
吴王与太后仇怨已深,一提到太后就气得牙痒:“我慕容垂活到今日,这辈子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慕容恪让他闭嘴,不要天天把话柄递到别人跟前。
“会不会跟贺兰茶有关?”慕容垂在内房里转了几圈,想到一件事,“该不会是她在太后那挑拨离间,含沙射影一些你的罪名?我还是觉得当时就不应该把她留在身边。”
慕容恪神色微敛,答得倒不含糊:“不会。”
“为什么?”
“我既然一开始把她留下,就想好了她可能会带来的所有后果。我能承受,才做的决定。”
“况且,可足浑将军一出事,我就预感小肃要离开我一段时间,无非早晚。哪怕贺兰茶在太后面前好话说尽,她还是会坚持把小肃接进宫去。”
慕容垂又咬起牙来:“可足浑遇刺,分明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慕容恪摊手,平心静气:“所以,这便是太后。”
*
贺兰茶回到王府,见王府前厅围了一干人等,好不热闹,就连慕兄也远远蹲在院外观望。
她好奇上去查看,与那人打个照面,很是惊讶:“太师?您怎么来了?”
慕舆根人老,记性倒不错,闻言放下怀里抱着的慕容肃:“贺兰姑娘,上次的事多谢你了,听玄恭说,你还被那刺客所伤?”
贺兰茶连连摆手:“我皮糙肉厚,一点小伤无关紧要,您身体没事了吧?”
“自然没事。”他揉揉慕容肃的脑袋,很随和地跟贺兰茶聊了起来:“这不,刚好一点,我就想着顺带来看看小肃。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我都把他当亲孙子来疼。”
“哦。”
这下贺兰茶明白了,慕舆根大老远跑一趟是为什么。
——原来还是给慕容恪介绍新夫人啊!
太后要接慕容肃入宫,肯定要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太原王府没有女主人,慕容恪一个人每天为大燕忙前忙后,儿子无人照料可怎么是好。
太师这桩婚事来的还真是时候,只要慕容恪同意,一下就能堵上太后的嘴,也不必担心往后她会一直盯着小儿子不放。
恰好此时,慕容恪带着另外两个儿子办事回来,一看见府门口的架势,暗金色的眸中,和风般缓缓流淌的笑意凝滞一瞬。
“……”
……
慕容恪带慕舆根去了自己书房,聊的什么不祥,用过午膳才把人送走。太师走后,慕容恪也没急着回官署办公,反而理理衣袖,靠在门边。
果不其然,很快有小人谗言在耳边响起:
“大王真是英明绝世,居然知道我有话要对您说,特意在这等我。”
慕容恪眼都不抬:“什么话?”
贺兰茶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大王,不知道半天过去,张家坞的矛盾调解得如何了?我觉得那几药味引还是得尽快拿到。要是我现在再去一趟,会遇到危险吗?”
恰好此时,有手下递来书信一封。慕容恪看过后,无悲无喜:“刚来的消息,情况不妙,而且……”
“而且?”
“而且张舜已被关押,你见不到他了。”
“什么?!”
贺兰茶大惊失色:
“关他干什么?他不是受害者吗?”
“或许与那无头女尸案有关。”
慕容恪完全不关心到底是谁在请鬼害谁,脑子里被其他事塞满。
先帝梓宫还没运回龙城安葬,境内到处是他生前强征的乱军流窜;邺城城郊的两大坞堡又要开战,逃难民众只会更多;早上太后又突然说要把小肃接进宫亲自照顾……
一堆堆的问题永无止境,他通通放在心里,默不作声,面上,和风细雨依旧:
“现在张、李两家开战在即,你不要再跑出去了,遇到危险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口气未变,贺兰茶反倒一反常态,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不知大王能否让人写个介绍信,放我与当地官员一同进去?大王放心,我绝对不掺和你们的正事,只为尽快从张舜手里拿到药引,免得他死了,解药线索就断了。”
这下,慕容恪眼中闪过惊讶:“那为什么孤不可以派人去和坞主交涉,让他把张舜放出来?”
贺兰茶露齿微笑,不假思索:“因为现在形势紧张,想来附近还有不少坞堡正借此事观察朝廷风向。要是大王以鲜卑人的身份直接插手坞堡内部事宜……怕是会不妥当哦。”
*
翌日,再一次踏入张家坞,气氛骤然紧绷,到处是拿刀枪剑戟挨家挨户搜查的男人:
“坞主下令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下咒那人给找出来!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踏入此地的大燕汉人官员自然也听说这里闹鬼,心里七上八下地只打鼓。转头一看,跟自己一起过来的贺兰茶人居然不见,再转转头,她居然跟坞堡居民就地攀谈起来了。
“刘姑娘!”
他赶紧叫住她,把她往主道路上扯:
“此地十分诡异,你没听说吗?有人大白天坐在马车里便被砍去头颅,姑娘你切勿乱跑,要是被脏东西缠住就完蛋了,来,先带上这个。”
说罢,递给她一个护身符。
这条坞堡用来做生意的道路上,小摊贩遍布,卖的东西出奇统一,那便是——
护身符。
贺兰茶饶有兴致地挑眉,道了声谢,随手将其往袖中一放。
再一次见张坞主是在正堂,这个瘦小但精神的老头坐在案边,面前是六七个女人卖力的歌舞表演,他看都不看,笃悠悠往自己酒杯里倒酒。
贺兰茶走进厅内,等了半天,硬是没等到他一声招呼。
无奈,她只能主动道:“张坞主,小人名叫刘茶,听闻此地有位名医叫张舜,不知可否请他为小人……”
可惜,连歌舞表演都不看,张坞主又怎么会分神去看贺兰茶?他只当她是个认识当地官员所以混进来的普通百姓,冲“名医”二字冷笑一声:
“那姑娘可找错人了,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张舜的医官。”
“请坞主行个方便,问诊费用不是问题。”
“你跟我谈钱?”张坞主很不屑地笑起来:“你能有多少钱?你那点家当,就是全给我我也看不上,走吧,我现在忙得要死,哪有闲工夫帮你找什么大夫!”
他这态度太盛气凌人,像在跟路边垃圾说话,贺兰茶却不生气,反而更嬉皮笑脸地往他跟前一凑,伸手按住他的酒杯。
“你找死是不是!”
张坞主眼下还有刀疤一道,看起来十分渗人。
贺兰茶依旧笑得春风灿烂:“假如我知道,坞主你为什么要抓张舜呢?”
对方刀疤眼狐疑一眯:“你怎么知道?”
“想让张坞主您心服口服地开门放人,没点本事怎么行?”
贺兰茶往他案上一坐,唇勾得更大:“如果我没猜错,坞主您今日派人挨家挨户搜索,根本不是在搜什么李家坞的细作、或者召唤鬼神之人吧?”
“那你说我在搜什么?”
“张舜的妹妹——张洛。”
这个名字一出,终于让张坞主收敛三分嚣张。
“谁告诉你的?”
“何须别人告诉,不是很容易想到吗?”
“很容易?”
贺兰茶拍拍爪子,坐得离他更近:“有人说,坞主您昨日亲自送张姑娘上了马车,马车又一直在人来人往的主道上行驶,可一道医馆,马车里的活人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不错。”
“尸体为何无头?显然是为了混淆视听,以至让人无从辨认身份。一大半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没有户籍登记在册,不小心失踪了一个人、多了一具尸体,也不会有人费尽心机地要闹大。”
张坞主冷哼:“刘姑娘的意思,此事不是天灾,倒是人祸。”
“自然,”贺兰茶点头:“路上我还听说,坞主你对张洛姑娘的美色垂涎……你想要求娶张洛姑娘良久,但一直未能如愿,那张氏兄妹俩合伙在你眼皮底下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你要关押张舜的原因。”
“大胆!”
张坞主突然拍案大喝:“你的意思是,我在诬陷李家坞他们怪力乱神,伤害我的部众?!”
坞堡里的人和士兵没什么区别,为了保护坞堡安全和扩大势力范围,也需要上战场,真刀真枪跟敌人肉搏。
张坞主人虽矮,早年也是实打实血雨腥风里砍出来的,赫然一怒,还真有那么点吓人。
奈何贺兰茶眼都不眨,嘴角翘得老高:“坞主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只是邺城里的一个平头百姓,对你们这几十年的是非恩怨不感兴趣。”
带巫师去跳大神,只是他顺水推舟进攻李家坞的一个借口。
“那你是要……”
“我要跟坞主做笔小小的交易。”
烛火下,贺兰茶笑得越发人畜无害:
“我替你把那位美若天仙的张洛张姑娘找回来,作为回报,坞主你必须放了张舜,给我看病。”
张坞主见多识广,一个人有什么目的、是什么身份,往往他交谈几句话便能感觉出来。此刻,他笃定眼前的贺兰茶绝非凡夫俗子,神情又坦坦荡荡,既如此,略一沉默后: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