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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慕容俊审美 ...

  •   通常来说,细作对自己的藏身之处何时暴露,心里都门儿清,贺兰茶并不认为幕后黑手会傻乎乎地等着太原王提刀上门算账,肯定老早找好退路,随时跑路。

      所以,当她看见对方一袭黑衣,气定神闲地坐在庭院喝茶,眸中一派祥和,第一反应是阿莹把地址给错了。

      下一刻,对方就立刻让她改变判断——
      “慕容玄恭,终于见到你了。”

      “大胆!”
      贺兰茶相当狗腿地往慕容恪身前一跳,狂吠护主: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直呼大王名讳!”

      狗仗人势,黑衣男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舔舔嘴唇:“从前我经常陪伴先帝身边,不过人微言轻,太原王日理万机,不认识我很正常。”
      慕容恪皱眉:“你是中黄门?”

      通常来说,宦官的声音比正常男人要尖细得多,耳朵没问题的,一听就能听出来。
      这个听不出来,说明是长大之后才自宫的。

      “送给你慕容玄恭辅政后的第一份大礼,还喜欢吗?”
      对方没有否认慕容恪的推论,反而还一口一个大名地叫他,也不知太原王早年做错过什么,被一小小黄门记恨至此。

      阳光灿烂,慕容恪声音微凉:“你费尽心思让可足浑将军死得那么蹊跷,就是为了向天下证明,孤刚一辅政便有鬼怪作祟,天公震怒?”

      对方笑而不答,拍手转头,唤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红衣的小姑娘。

      对方看上去比小凌胆大,对一院子亮着刀剑的陌生人熟视无睹,拿过黑衣男人喝完的茶杯,又从茶壶里倒上一杯。
      在此期间,对方袖中滑出小刀,刀锋不偏不倚,正巧在她脖颈附近轻蹭。
      ……这胆子也有点过于大了。

      贺兰茶认出那是小阮,想起先前答应过阿莹的事,眼珠子一转:“说话就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吧。”
      对方闻言大笑:“放心,我当然不屑去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过,你信不信,无论如何她今日都得死。”

      “为什么?”
      这就激起贺兰茶的挑战欲了。她看得出来,对方的身体相当虚弱,甚至可能还不是自己的对手。满院子武功高强的侍卫严阵以待,要救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困难的?

      黑衣男人改为哂笑,小刀刀尖一转,指向慕容恪:
      “因为,最后杀她的人,会是仁恕爱民德被苍生的太原王殿下。”

      贺兰茶眼皮一跳。
      她先前查过小阮,别说认识慕容恪了,连认识慕容恪门前马夫的机会都不会有。但黑衣男人这话说得又极其笃定,光凭语气,实难相信他是随口一说胡言乱语。
      为什么这么说?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对方竟将小阮一把揽过,锐利的刀锋瞬间没入皮肤,沁出一道血红!

      “等等!”
      关键时刻,贺兰茶嘴比脑子快,还没弄明白对方是何意味,便已出声阻止。

      “怎么?难道说……”黑衣男人有些玩味:“你好奇我到底会用什么办法,让太原王亲手杀死小阮?”

      贺兰茶眨眨眼睛,很不怕死地点点头。
      “这个简单。”对方打个响指:“你跟小阮换一下,不就知道了?”

      意思是要贺兰茶去当人质。
      贺兰茶想起昨晚对阿莹的承诺,再加上她实在奇怪。以及,黑衣男人那虽拿着刀、却颤抖不已的双手——一副没几天好活的衰样。

      三管齐下,她就极其兴高采烈地……
      答应了。

      于是小阮得救,贺兰茶被其一脚踹翻,长刀架脖。

      两人一阵扯皮,最先耐心耗尽的反倒是慕容恪:“你到底要如何?”
      “你想不起我是负责什么的黄门不要紧,我告诉你,”对方声音慢慢的,却夹着恨,透骨的恨:“我从前负责先帝膳食,先帝从寝疾到驾崩,所有的东西,我都经手过。”
      “……”

      “你们全部退下,没孤允许,不准靠近。”
      极端出乎意料的,慕容恪蹦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

      众侍卫忠肝义胆,面面相觑:“但是大王,这……”
      “出去。”

      贺兰茶目瞪口呆:何出此言?究竟何出此言?为什么太原王一听到对方是掌先帝膳食的黄门就要所有人全部离开?
      难道先帝的死另有隐情……是太原王下毒害他!

      男人又开始大笑:“不错,果然还是你,善良如斯慈悲为怀的慕容玄恭。”

      贺兰茶忙道:“那你也放过我吧,我觉得你也很善良很慈悲。”
      对方刀刃瞬间没入一分:“放过你?想得倒美。不是你说主动要替小阮见识一下,我会怎样让慕容恪亲手杀死她?”
      贺兰茶:“……”

      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随后被灭口。
      就这么简单。

      眼下慕容恪让所有人离开,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侍卫们又何尝不知?
      说句实话,他们本就惟慕容恪之命是从,他这么做,他们根本不会理会接下来大王要与这黄门谈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题,只知道要将此事严防死守,绝不叫任何有心之人听到风声做起文章。

      所有人全部离开,偌大的庭院,只剩他们三人。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慕容恪脸色冷得吓人,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形一歪,竟扶着旁边枯树,捂心吐出一口血来。

      “大王!”
      他一吐血,贺兰茶的心也跟着滴血。该不会是来的路上中了什么毒?那自己的小命岂不是很危险!

      黑衣男人抓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畅快的冷哼:
      “中蜉蝣之毒的滋味,可还美妙?”

      蜉蝣,朝生暮死。
      化为毒药,却是一场经年累月的慢性折磨。
      一如先前手下所说,蜉蝣毒若接触伤口,触之必死。而内服,则堪堪有七年光景。
      充斥着绝望、虚无、心死如灰的七年。

      慕容恪脸色苍白,赤红的鲜血冽冽从唇边淌下,像雪地里开出的朵朵梅花。
      黑衣男人嘲讽:“先帝刚刚驾崩,你便身中蜉蝣之毒,时日无多,看来这大燕江山,怕是稳固不了。”

      慕容恪满不在乎地抹唇,淡淡道:“不劳你费心,你肯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人人都说先帝与你手足情深,甚至临终前念太子年幼,几番欲传位于你。”他用力抓着贺兰茶后颈,不让她伺机脱逃,“可谁知到头来,你也只是一件用完即丢的耗材。该说你可怜可悲,还是可叹可笑?”

      慕容恪低着头,慢慢将嘴边血擦干净:
      “孤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你明明听得懂,只是聪明如你,只能假装听不懂,因为你知道,一旦听懂了就会疯!”
      黑衣男人拽着贺兰茶,直接粗暴捅破那层最最不能捅破的窗户纸——
      “你体内的蜉蝣毒,就是先帝临终前,亲自命我下的!”

      这一句如一声惊雷,从贺兰茶耳道炸开,身体五脏六腑被轰得外焦里嫩。

      光是太原王中毒这件事就很不好消化了,而太原王体内的毒……居然还是他皇帝二哥亲手下的!
      那个把江山托付给他,要他安心辅佐幼主,倾囊给予的皇帝二哥!!!

      “所以我很喜欢一句话:人各有命。”
      黑衣人道:
      “慕容家男人的传统,嫡子是人庶子当狗,你为先帝冲锋陷阵攻城略地,大燕现在的城池江山,有多少是你打下来的?可他对你呢?算得真明白,七年时间,你死时皇上正好十八,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独立理政的能力,而是身边站着一个威名赫赫、功高盖主、随时手握重兵可以清君侧的四叔!”

      “……”
      “即便如此,你还是视小皇帝为己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不顾。”

      贺兰茶想起慕容恪说要完成先帝遗愿时的话语、对先帝喜好如数家珍的样子,还说自己没有什么喜欢的、先帝喜欢什么自己就喜欢什么,心中大痛,“你是不是秦晋派来的细作,故意挑拨大王和先帝的关系?”

      “哈哈哈哈……”黑衣人被她的话逗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大燕忠心无二的太原王殿下,为什么不反驳我呢?”

      慕容恪并不言语,扶树又吐出一口血来,指缝一片鲜红,袖口血迹斑斑。

      “你那么小心,从不外食,那中毒前唯一吃过的一顿外食是什么?”慕容恪不说话,黑衣人就替他说,“是先帝死前亲手递过来的胡饼。”
      “……”

      “当时先帝还与你回忆,说这是你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现在他快死了,特意叫人去街上买来,要你陪他吃最后一顿。你怎么会拒绝?那可是你最喜欢的二哥,是你为他付出一切、万箭穿心七窍流血肝肠寸断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二哥!”

      被辜负很惨,被至亲辜负更惨,被毫无保留倾心相待的至亲辜负,那是惨上加惨惨绝人寰。
      饶是脸皮厚如贺兰茶,此刻也是言语不能。

      ……
      庭院之内,一片死寂。

      “你故意在杀害可足浑将军的匕首上涂上蜉蝣毒,就是为了引孤前来,然后说这一番话?”
      死寂之后,慕容恪开口。

      “不仅如此。”
      黑衣人眯起眼睛:
      “此事我从先帝驾崩的那一日,就设局暗示你了。你知道,却没有行动。”

      “所以?”
      “所以我想看你,日日与你二哥的亲生儿子相对,与那个将你害成这样自己却一无所知的小皇帝相对……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身为一国宰辅,命不久矣,此事不能与外人说,会动摇大燕江山社稷。
      可……害他至此的,又何尝不是大燕的江山社稷?

      活着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凌迟。
      伤他至深的人已经死了,对方留下的血脉还在不明所以叫他四叔,说朝中内外还要仰仗他。索性放下一切远走高飞?那秦晋来攻,又要死多少无辜的人……他也姓慕容啊。
      比凄惨还要可悲的,是连恨谁都不知道。

      贺兰茶毛骨悚然,平生第一次切身领会到“心深似海”谓何。太原王居然一早知道……居然早就知道!
      还在这种情况下,若无其事地继续总揽朝政,在先帝刚驾崩、内外惶惶不安的当口站出来,进止有度,毫不逾矩。

      想到这里,自身都难保的贺兰茶,一颗心碎成何止八瓣。

      “蜉蝣毒的秘方已经失传,解药更是只存在于上古医书——集合成千上万种毒药炼制数年。”
      黑衣人放开贺兰茶,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晃了晃。

      “耗费的人力物力且不说,哪怕炼成了,你敢喝吗?你安知喝下去的是解药不是毒药?一想到前途大好风光无限的太原王殿下,最后几年竟过得如此纠结绝望,时时刻刻活在挣脱不开的痛苦之中,实在有趣。”

      贺兰茶顿了顿,想趁这两人不注意,借机开溜。

      “说完了吗?”
      从始至终,慕容恪的神情语气都没任何变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
      “你应该知道,孤不会让你再活下去。任何知道此事的人都得死,否则,国内恐生变故。”

      对方应当也是发自内心地恨他,丝毫不见挣扎,笑得十分开心。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恨你?”
      “如果跟朝局无关,孤一点都不想知道。”

      慕容恪右手略一用力,黑衣人当即咽气,干脆利落,连一点惨叫都没发出。

      贺兰茶软在地上,被刚才听到的话震得魂飞天外,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当然,面对一个几十年血海浮沉的铁血亲王来说,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现在必须去死的事实。

      慕容恪杀完黑衣人,转头看着她,深金色的眸瞳冰凉一片:
      “孤早跟你说过,你觉得孤是好人,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孤。来日地府重逢,孤且等你索命。”

      话音落地,慕容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刀,朝贺兰茶迎面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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