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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情不自禁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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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闻言,十分疑惑。天色甚晚,又下这么大雪,到底是谁那么没有眼力见,大晚上地继续打扰太原王殿下?
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
如慕容恪所料,一炷香后,淋雪归来、浑身湿哒哒的贺兰茶风风火火赶到,手中还提着一袋在外面买的糕点。
“大王,今天晚上小凌唱的歌合你心意吗?”
慕容恪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热茶:“孤一介武夫,不太听得懂丝竹之音。”
“大王总是那么谦虚,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您这么才智双全智勇俱济的一介武夫。”贺兰茶嘿嘿:“我也不需要大王发表什么专业评价,只需要说喜不喜欢就好!”
慕容恪道:“你想说什么?”
“额……就是就是,”她疯狂眨眼:“这年头请官妓很贵的,大王应该知道吧?”
“所以?”
“所以今天世子殿下和二殿下回家,我为了让你们父子团聚开心一点,特意把小凌从乐坊请来。大王您只需要付……”
贺兰茶咬牙,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钱!”
“……”
慕容恪没对这个价格做任何评价,只是反问:“三万?”
贺兰茶点头:“不错,虽然我之前和廷尉大人大打赌赢了五万,但小凌毕竟是乐坊招牌,每次出来时间有限,这次错过,就要再等半年。所以我跟乐坊的人好说歹说,他们终于同意看在您的面子上,以八万钱的低价让小凌来王府待一晚。”
慕容恪沉默片刻:“小凌和可足浑将军的死有关?”
“大王……何出此言?”
“可足浑将军好□□,生前经常与她们寻欢。”慕容恪道:“不久之前,乐坊刚刚有一个名叫小阮的□□失踪,她见过他。”
“大王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贺兰茶震惊。
“那大王知道小阮在哪吗?”
慕容恪摇头,是谓不知道:
“孤知道得不算多,你知道的也不算少。”
“那……”
跟喜欢看破不说破的人隐瞒,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所以,对追求有趣十分致力的贺兰茶,十分玩味地勾勾唇角,将手中糕点往他案上一放:
“我可以问大王一个问题吗?”
“什么?”
贺兰茶也不含糊,上前至他案旁坐下,拿过边上纸笔,勾画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的案上写字。常年被各种公文军情堆满的书案,低头伏案时,竟能闻到从下方泛上的淡淡香气。
两三下功夫,贺兰茶就将今晚在阿莹身上看见的蜉蝣图案,临摹在了空白纸上。
原本见她过来,慕容恪是要起身的,但当她在纸上落下第一笔时,他的注意力便全被纸张吸引。
“这个图案,大王有没有见过?”
贺兰茶画得很小,案上又只有小小一盏烛火,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不得不脑袋贴脑袋,挨得非常近。
“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贺兰茶觉得脖颈有些痒,转头一看,原来是有几缕慕容恪的头发落进来。
她瞧着那缕暗金色的、发梢微微卷曲的长发,再看看始终紧盯纸条的慕容恪本人,又忍不住了,开始找死:
“如果大王没见过,那一定会坦诚相告‘没见过’,现在这么说,看来是见过。”
两人的距离实在凑得过近,以至当慕容恪闻言转头时,那跟常人相比高挺到有点过分的鼻梁,差点剐蹭到她的脸颊。
贺兰茶不躲,反而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对可足浑将军的事这么上心?”
慕容恪同样没避,似乎认为现在避开,会错过她脸上某些细微的表情。
贺兰茶与他相隔不过咫尺,这个距离对一般女子来说已是相当无所适从,她却意义不明地一笑,视线随着他肩后柔顺的头发,向下滑——
“如果我说,是觉得大王人太好了,情不自禁想帮大王分担,大王信吗?”
慕容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信”。
“你觉得孤人好,是因为你不了解孤。”
距离确实凑得太近,气息交融,可以嗅到对方头发上沾着雪水的潮气,还有前一天沐浴后在身体留下的淡香。
外面大雪纷飞,里面孤男寡女,温暖如春,红粉佳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还真是——
很遗憾,对于儿子都快和贺兰茶一般大的太原王殿下来说:雕虫小技,实在拙劣,不值一提。
一阵妖风吹过。本就没关严的窗户破开,案上纸张随风而动,飘起的瞬间,被慕容恪反应很快地伸手按住。
贺兰茶反应比他略慢一点。
于是,她的掌心按到了他的手背。
贺兰茶意义不明的笑容更灿烂了:
“可万一,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怎么办?”
“……”
……
半个时辰后,慕容恪沐浴完毕,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靠在半开的窗户旁吹风。
亵衣的领口没有完全收拢,露出一小块骨感略重的锁骨。如果有人盯着那里看几秒,就会发现上面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银白色蜉蝣。
但这只蜉蝣与周边的白皙皮肤几乎融为一体,极难注意。
贺兰茶已经走了。手边的桌案上,放着她一口未动的糕点。
慕容恪从不吃外食,倘若贺兰茶不要,他会直接叫人丢掉。
慕兄“喵”了一声,从室外跑进来躲雪。他对着装糕点的油纸、面无表情发了会呆,跟着,随手掰了一块糕点,扔到慕兄脚边。
慕兄照例先用鼻子闻闻,而后张嘴,小口小口吃起来。
——“万一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怎么办?”
作为细作,能了解到比常人多一点的东西,这很正常。他行得端做得正,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就算太后要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查个顶朝天,又能查出什么呢?
他又扔了一块糕点过去,心想自己根本不怕。
慕容恪盯着贺兰茶留下的那幅小画。
这一次,他沉思了比以往都要长得多的时间。
……
待回过神来,发觉最新扔过去的那块糕点,慕兄竟然一口未动。
它被他投喂饱了,此刻已闭着眼睛睡着了。
*
隔天辰时,贺兰茶睁开眼睛,果然看见神出鬼没的慕兄又蹲到了自己榻边,正睁着眼睛观察自己。
她摸摸猫头,又随便摸了点自己吃剩下的零食,放在慕兄身边。
奇怪的是,慕兄看都不看,一点不像饿了整晚的样子。
“咦,你吃饱了吗?”贺兰茶疑惑:“还有其他好心人喂你吗?”
不过,就她来的这几日观察,太原王府上上下下人都不错,看见小动物会随手喂食,看见路边的乞丐或者流离失所之人也会主动给他们送一顿热饭,也难怪慕容恪此人在邺城名声那么好。
既然慕兄吃饱了,贺兰茶也不强迫,穿戴洗漱完后,开门把猫放去庭院遛弯。
庭院里,同样已经起床的慕容绍,正在弯腰扶墙:
“哥,我不行了,我现在一想到那件事还是想吐,那个乐坊真是恶心!里面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的‘新花样’是指这个。”慕容楷同样无语。
“我一想到我差点点到一个小孩就反胃,那个小孩可能就跟昨晚的小凌一样大。”一夜过去,慕容绍还在纠结乐坊的事,想来是整晚没睡好,“还有那个把她订走的人,要一个小女孩,不怕天道雷劈家破人亡吗!最好出门就摔跤,跨门槛被绊倒,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拿刀架脖!”
贺兰茶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绞痛。
慕容楷微微一叹:“早知道当时就该多加点钱,救她一次。她在我们手里,总好过被‘客人’带走。”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小孩,这真的有乐趣可言吗……”
慕容绍扶墙扶到一半,突然闭嘴站直,一巴掌拍上他哥肩膀。
“大哥,二哥,早上好!”
又是离兄弟二人不远处的另一边,个子小小的慕容肃正朝这边走来。两人齐齐一顿,对视一眼,同时闭嘴。
可能是正聊到少儿不宜的话题,出于对弟弟的保护,不想让尚且年幼的慕容肃听见这些。
贺兰茶肚子痛得想翻眼,记起这几日自己月事快来了,便转身往茅房方向走。
谁知,脸色发白,眼前竟也跟着发白,没看见路边一块石头,“噗通”一声,扑进路边积雪之中。
“……”
慕容肃的确没听见哥哥们在说什么,但他只是看见,原本聊得有声有色的哥哥们,在发觉自己来了就很默契地同时闭嘴,那是一种微妙的排斥。
瞬间,明黄羊眼里的光芒黯淡些许。
“小肃,来来来,这么久没见二哥,有没有想我?”
慕容绍最先恢复神色,眉飞色舞地拍拍巴掌,示意小弟弟来自己怀里,“你昨天不在家,你都不知道你二哥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慕容楷淡笑:“大哥给你买了很多礼物。”
“你滚吧,明明是我先说要给小肃带礼物的!”
“……”
有路过的下人发现贺兰茶,急忙伸手将她扶起。扶起之后,她的眼前依旧发白,却很自信地宣称不需要再管自己,手上有事就先去忙吧。
贺兰茶又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路过门槛,一时不察,被狠狠绊倒,朝正好面对面走来的慕容恪五体投地磕了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