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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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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小凌是不是?”
“……”
“你今年多大呀?”
“……”
“让姐姐猜一下,你六岁对不对?姐姐是不是很机敏过人?”
“……”
“你觉得姐姐长得好看吗?”
“……”
回去的一路,贺兰茶试图跟小凌交流,奈何对方木登登的,始终只是任她抓着手,低着头,木讷地朝前走去。
贺兰茶开始怀疑:这个小凌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所以一直被养在乐坊,供人取乐。
想来也是,一个脑子正常的小女孩,面对一些客人的特殊“请求”,肯定会各种哭闹,还怎么让人尽兴?
虽说官妓主要作用是唱个歌跳个舞,但,背后的乐坊偶尔也要打打擦边球增加收入的嘛。不抓紧时机推陈出新,很快就会被后浪拍死在岸边。
她絮絮叨叨一路,小凌毫无反应,眼中空荡一片。
*
慕容恪傍晚回府,老天又开始下雪,他看见趴在前厅花园雪地里的小凌,纳闷:“这是谁家孩子?”
贺兰茶不知从哪个草堆中闪出,送上一张奸佞笑脸:“回大王,这是乐坊的官妓,名叫小凌,唱歌很好听的。”
听到这个身份,又大约判断了一下小凌的年纪,慕容恪深金色的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
但他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哦。”
小凌趴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观察揣手发呆的慕兄,闻言抬头,看见在自己不远即将经过一个陌生男人,表情明显一僵。
贺兰茶小跑几步,重新追上一步抵自己两步的慕容恪:
“大王,你辛苦一天了,真的不想听听小凌唱歌吗?”
正是因为辛苦一天,慕容恪半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孤不喜欢听这些。”
贺兰茶贼心不死:“但是世子殿下和二殿下今天回来,您不打算给他们接个风?年轻人都喜欢听丝竹!小凌唱得的确很不错,错过就太可惜了。”
听到儿子们回来,慕容恪脚步顿了顿,看向身边随从。
对方连忙冲他点头。
他沉吟片刻:“那,听听也行。”
……
小凌唱歌时不敢抬眼看人,尤其是男人,只会在很偶尔看一眼贺兰茶。不过,好在歌声动听,慕容父子三人也不是喜欢吹毛求疵强迫对方的主。一曲天籁唱完,慕容绍立马喜上眉梢,大声鼓掌:“唱得真好听!比今天白天那群乐……”
“坊”字还没出口,被慕容楷反应很快地打断:“贺兰姑娘真是有心,我和二弟都很喜欢。”
“哦……对对对,谢谢贺兰姑娘!”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跟人屁/股后面沾光自然也要小嘴抹蜜。慕容绍看看贺兰茶,又看看太原王,而后,自以为很聪明地道:“贺兰姑娘细腻体贴,心细如发,又对父王如此上心,真是辛苦辛苦。”
慕容绍每往外蹦出一个字,慕容恪眉头就皱紧一分。然而,诡异的事还没结束:贺兰茶竟一改平日狂犬做派,彬彬有礼地朝他二人欠身:
“二位公子说笑了,既然大王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对大王和几位公子好,就是我分内之事,何来辛苦?”
说罢,将亲手热好的茶,端到慕容恪跟前。
倘若慕容肃在场,必被惊到吐血。
无事献殷勤,定有所求。久居高位的慕容恪太熟悉这点。他朝她投去淡淡一瞥,波澜不惊地伸手,接过茶杯——
“……”居然还是冷的。
停顿一瞬。
慕容恪把茶杯“啪”地放回案上,动静比平时略大了那么一点:“孤累了,先走了,你们也不要玩得太晚。”
慕容楷慕容绍赶紧起身相送。
室外大雪纷飞,鬼使神差地,慕容恪出门前回头一看,贺兰茶那厮果然没有规规矩矩地目送自己,而是蹲在小凌旁边,托腮沉思。
慕兄不知从何而来,又跳进小凌怀里,而除了唱歌之外,小凌似乎并没有与人交谈的能力……
“小凌你看见没有,刚刚那个就是太原王,”贺兰茶道:“是不是和别人描述得一样,非常温柔非常谦谨非常宽和非常英俊?”
“……”
对方还是不开口,贺兰茶也不着急,笑嘻嘻挠挠她怀里慕兄的下巴:
“我觉得慕兄跟太原王有几分神似,你觉得呢?”
这一句小凌仿佛听懂,她先转身看了看慕容恪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慕兄那双神秘的深金色眸瞳。
贺兰茶趁热打铁:“你听到的太原王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你亲眼见到了,和别人说的一样吗?”
出乎意料地,小凌点头了。
片刻之后,还伸出小手,在空中凭空比划了一个词语:
“姐姐。”
贺兰茶赶忙竖起耳朵:“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凌摇头。
“你不知道?”
“……”
“不,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只是不能说罢了。”贺兰茶完全不在意。潇洒一笑,打个响指:“那想来你姐姐跟你说过太原王是个好人,正巧,英雄所见略同,贺兰姐姐也觉得太原王是个好人。那么,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
乐坊里,经常会有人点名道姓要一些还未长成的小女孩回去。
可以说他们禽兽不如,但这群禽兽不如的人,同样也不会将官妓当人看待。
都是养的奴隶,无非公家私家之分。
带小凌去太师府的路上,贺兰茶又想起乐坊女人白天的那番话:
“而好□□之风最甚的,便是那可足浑将军……”
雪越下越大,积上道路。小凌人矮,走得十分费力。
贺兰茶见状蹲下,主动将她抱起。奈何体力不济,抱了没一会便缴械投降,扶墙喘气。
她回头,望着来时路上一大一小两道脚印在某个节点变成一排,自信一笑。
今晚雪下得太大,太师府的守卫较之前松懈不少。贺兰茶放出慕兄,跟它左拐右拐,找到一处被积雪和杂草覆盖的狗洞,钻了进去。
关押疑犯的地方,也只有正门有人看守。贺兰茶从狗洞钻入,凭借前两次进来的记忆,绕到关着阿莹房间的后方,翻窗而入。
地上的阿莹一动,正要尖叫,被她捂住口鼻:“我带来了你想见的人。”
阿莹闻言,果然不再挣扎,慢慢瘫软下来。
贺兰茶回身,蹑手蹑脚地将外面的小凌也抱进来。房内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却很强,甚至能清楚看见阿莹眼中打转的泪珠。
“想在雪地里杀一个人但不留足迹,是很困难。”
贺兰茶声音压得很低:
“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阿莹抬起头,戒备地盯住她。
贺兰茶在她身前蹲下:“我仍然不信你是杀害可足浑将军的真凶,不过,如果你是负责接应刺客的人呢?”
贺兰茶出现得古怪,阿莹不清楚是不是廷尉等人故意给自己演得一场戏,好换一种方式审讯。她只能选择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即一言不发。
贺兰茶也不在乎她给不给回应,只恨如今只有她们三人,自己举世无双的绝妙表现不能为天下所知。
“怎么样才能不留下脚印,那就是凶手在杀完可足浑将军后,被你抱走了。我与你身量差不多,力气想必也差不多,那么,你我,最多可以……抱起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你……”
黑暗中,传来阿莹咬牙切齿的声音。
贺兰茶极有先见之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破布团,快很准地塞入阿莹口中。
“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
“就是刺客是怎么做到,不留脚印地靠近至可足浑将军背后?”
阿莹的目光越凶狠,贺兰茶就越神采飞扬,眉开眼笑:
“那自然也不需要刺客亲自走路。我猜事发当时……她在可足浑将军的背上”
“砰”的一声,阿莹朝贺兰茶狠狠撞来,后者早有准备,闪身躲过,而后轻轻巧巧,将其压在身下。
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室外又狂风大作,这么一点小小动静,自然引起不了外面人的注意。
“放心,我知道,如果无人撺掇,你怎么会想到刺杀一国重臣呢?”
贺兰茶捏住阿莹两只手腕,后者在缠斗过程中衣领渐开,露出锁骨附近一道奇异的蜉蝣图案。
蜉蝣是银白色的,身体细长,双翅舒展,尾巴后拖着三根极长的丝线。
脆弱至极,又美丽之至。
贺兰茶眨眨眼睛,脑中又想起乐坊女人的另一段话:
小凌上面还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先前去了太师府就没再回来。而将她们送来乐坊的,正是太师府上的某位奴婢。
不知是否出于愧疚,那奴婢虽经常给女人送钱,叫女人善待这两姐妹,可实在无力将二人赎回。
“告诉我怂恿你的人是谁。”贺兰茶道:“我可以保下她一命,你也不必再受牢狱之灾。”
听到这句话,阿莹停下了挣扎,示意贺兰茶拿开口中布条。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保护小阮?”
小阮?看来小凌的姐姐、也就是真正的“刺客”名叫小阮。贺兰茶心中有数,朝一旁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小凌努嘴,无赖吐舌:
“因为你不信我,我就杀了她。”
“你!”
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赌一把我是个好人,真的会保护好小阮。”贺兰茶两手一摊,两袖清风,“要么,你就眼睁睁看小凌死在你面前。”
“我知道很难选,所以给你时间考虑。正好,我现在还有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先告辞咯。”
*
慕容恪今日忙得焦头烂额,回房的一路都面无表情。
底下人看出他的疲惫:“大王,要不要小人现在去打水,为大王沐浴更衣?”
慕容恪脚步稍顿,却说再等一等。
“不急,待会还会有人过来找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