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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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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难听啊令兄,我的耳朵要瞎了!”
邺城最繁华的乐坊内,太原王的二公子慕容绍绝望捂耳:
“几个月没回来,为什么邺城官妓的水平倒退了那么多?”
“也有可能是你在军营待了几个月,耳朵被号角吹坏了。”另一边,吴王世子慕容令很贴心地指出。
慕容绍无言,举起一杯清酒,流下两行清泪。
大燕几乎非鲜卑人不掌兵,所以,大王们每年会都会把长大的儿子送去军营待个把月,从最基本的理论知识学到独立指挥部队作战,事无巨细,循序渐进。
今天是几人从军营回来的第一日,由慕容绍提议,回家前先来乐坊放肆一把——但凡是个身体正常的男人,都很难拒绝这种提议,故,大家一拍即合。
“我好累,”慕容绍还是觉得这官妓唱的歌难听,很没风度地捂耳趴案,“说实话,我不懂为什么父王要那么早把我送去军营,我明明还小……”
太原王世子慕容楷道:“父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要随便质疑了。”
“可是,就算叫父王来听,他也会觉得很难听啊……”
“……”
此等厢房内,两位亲王世子,外加一位二殿下,身份尊贵程度自不必说。乐坊的人岂敢怠慢?赶忙弯腰赔笑:
“几位殿下息怒,其实……咱们这里还有些新花样,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小半年,殿下们要不要试试?”
这一句话,打断室内持续了老半天的鸡同鸭讲。
“什么新花样?”慕容绍果然来了兴趣。
所谓做生意,主打的便是一个推拉。厢房几位都是不差钱的主,眼见鱼儿即将上钩,对方反倒笑而不答。
慕容绍急忙张嘴咬钩:“那你就把人带来看看吧,钱不是问题!”
“好咧!”
与此同时,乐坊的另一端厢房内——
“两万钱?”贺兰茶喷出一口茶水:“你认真的吗?怎么这么贵?”
负责接待贺兰茶的红衣女人轻笑:“姑娘您也知道,能满足您爱好的地儿可不好找,更别说——那位无论是身段嗓音都是一绝,那都是我们心血耗尽培养出来的。错过这次,下一次就得再等半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收你这点钱不过分。”
贺兰茶陷入沉思。
许是她沉思的时间有点长,女人不耐烦起来,却又不好表现明显叫她看了去,只得转身背对她,假装欣赏窗外景色,实则无语翻眼。
搞什么嘛……她这里本就不接待陌生面孔,能来的全都是有权有势的贵族公子哥,要不是看在她腰间那块玉佩价值不菲,或许是个深藏不露的富贵之人,她才不会放她进来好吗!
又过了一会,贺兰茶十分痛苦地皱眉:
“……好!两万就两万!”
“姑娘爽快人。”女人又娇笑一声,笑得饱含深意,走的时候,多情的眼神反反复复在她身上摩挲。
贺兰茶视若无睹。
眨眼功夫,女人重新进来:“姑娘对不起,您要的人已经被其他人订走了。您要是还想要,得继续加钱。”
“还要加钱?”贺兰茶当即暴起:“你们是故意诓我吧?”
“诓你做什么?”女人道:“我们在邺城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整个关东谁不知道我们的名号?就差你这一两万钱,我们就穷死了?”
“……”贺兰茶重新陷入沉默。
“这俩姐妹花一个被太师府要去了,剩下的一个是最好的一个。你不要的话,我就……”
“慢着!”虽然心痛,但错过等半年,她刚刚在廷尉大人那大获全胜,怎能不过半日就折戟沉沙?今日,势在必得:“我加!”
……
“几位殿下,”有人笑吟吟地进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们要的那位,已经被另一位客人订走了。”
“谁啊?”慕容绍不满:“明明是我们先点的。”
慕容令皱眉:“你在诓我们?”
“哎呦天地良心,小人哪敢啊!”只是这的规矩,一贯是谁钱最多谁当大爷,要不然就客人之间自己协商,“几位殿下,看来今日是不成了,不如小人再给你们推荐点别的……”
“不行!”
被老爹扔进军营吃了几个月沙子的慕容绍彻底爆发,怨气冲天道:“我就要她!加钱就加钱!”
慕容楷尚算沉稳:“另一位客人,长什么样子?”
对方大致描述了一下贺兰茶的模样。
三人面面相觑——不认识。那就纯粹是被人截胡了。
慕容绍豪情万丈:“三万!”
对方跑出去传话。
贺兰茶又吐了一口茶,再次怀疑这是老板的骗局。
“有什么好骗你的?对方那可是太原王殿下的两位公子和吴王殿下的世子,我拿他们骗你,我不要命了?”
对方这话,本意只是想让贺兰茶放心。谁知,在听见这三人的名号后,贺兰茶当即脸色发白,如见鬼一般。
“太原王一世英名怎么教出如此禽兽的儿子?不行,我出四万!”
“……”对方虽然不知道贺兰茶为什么要骂世子殿下和二殿下禽兽,但,钱到位了,他决定先假装听不见,再一次跑回去。
慕容绍冷哼:“五万!”
贺兰茶咬牙:“六万!”
当管事的第四次跑入房内,两位世子殿下已经全部冷静了下来。
“官妓而已,再新鲜能有多新鲜?”
慕容楷对弟弟道:“何必要跟别人一般见识?既然对方喜欢,那就让她拿去好了。”
慕容绍的理由也很充分:“但是他们说错过今天要再等半年,六七万不过小钱,大家凑一凑就出来了。”
兄弟二人意见不一,于是,两道目光便齐齐落到慕容令的身上。
“令兄,你觉得呢?你来决定。”
慕容绍眼巴巴的。
慕容令做决定的速度相当快:“不加,到此为止。”
“再争下去,明日此事定闹得满城风雨,说不定还会有人借此攻击父王和四叔。现在非常时期,我们都还是谨慎些为好。”
同为世子,考量更多的慕容楷点头,深以为然。
……
一番周折后,贺兰茶口中喷的东西由茶变血:“你认真的吗?他们不要了?”
“是,那几位殿下说不要了,让给姑娘你了。”
贺兰茶开始神志不清:“我本来只是想意思意思,等他们出到七万就放手,他们怎么这么巧,正好不要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唉,算了,”贺兰茶摆手,苍凉一笑:“反正那小孩才六岁,我就当做好事不留名,害死我一个,幸福她一生,帮她免去一场灾祸吧。”
说罢,掩面、痛哭。
那人只管钱到账,乐呵呵地跑出去。不多时,最开始那个翻贺兰茶白眼的红衣女人,牵着一个白色衣服的小女孩走进来。
这次女人娇笑不出来了,白眼也翻不动了,贺兰茶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透过指缝,看见她浓妆艳抹的脸上,唇线绷得很直。
但讲话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柔魅:“姑娘,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
贺兰茶不语,持续做掩面痛哭状。
六万钱,自己哪来的六万钱?来乐坊寻欢作乐,居然还倒欠一万,真是奇耻大辱!
腰间那块和田玉是不可能当的,那是撑场面的好东西。有了它,就可以随便进到一家店里吃白饭,老板还会觉得你是个人物,得罪不起,心甘情愿为你免单。
玉不能当,钱又拿不出来,该怎么办?
贺兰茶的大脑飞速转动,女人却一反常态没有催她赶快付钱,相反,她抓着白衣女孩的手,不自觉地越抓越紧,额头浮出细密的汗珠。
……
乐坊不是冤大头,会养那么小的小孩,自然不单是因为小孩唱歌好听……
有些达官贵人,就喜欢这个类型。来的人为什么点小孩,为什么喜欢小孩的“歌声”,乐坊和其本人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红衣女人也只是戴罪之身留在坊内唱歌,纵然对上述作风深恶痛绝,又能怎样?工作还能不干了不成?
“……”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茶放下捂脸的双手。
一张塞过城墙厚的脸皮,就此露出:
“我能不能先用后付?”
“你……”见贺兰茶手放下了,女人脸上瞬间挤出和最开始别无二致的笑容:“你家在哪呢?”
贺兰茶壮士断腕道:“太原王府。”
“太原王府?”
“太原王府。”
“原来姑娘是太原王府的人!”
贺兰茶挤半天也没挤出的眼泪,女人倒是瞬间流出,她几乎是一种喜极而泣的口吻,对小女孩道:“小凌没事了,不用害怕!这位姐姐只是让你去王府唱个歌,没人会欺负你的。”
贺兰茶一边眉毛挑起。
刚才不还觉得自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客人?
她不管,她还记着那倒欠一万钱的奇耻大辱。虽然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不妨碍此刻玩心大起,先拿这一大一小恶作剧练练手。
贺兰茶眼睛一眯,浅褐色的眼底——坏水开始涌动。
唇角,勾起一个焉坏的弧度:
“怎么?太原王府……就都是好人吗?”
红衣女人破涕一笑,不假思索:“当然,太原王是多好的人。”
“……”唇角勾起的弧度一僵。
说不上来的,贺兰茶忽然感觉脸颊两边的肌肉有点酸,好像维持此刻的表情,成了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嘴角的坏笑扯到一半、便停顿须臾。
几下眨眼后,继续扩大:“既然如此,那你也记住我是个好人吧!”
“当然。”
女人将小凌交给她:
“姑娘慢走,路上小心。”
“且慢。”
“啊?”
“既然我是一个来自太原王府的好人——”
贺兰茶冲她眨眼睛,欺身凑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