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9、第九章

　　费枭虎沉沉呼出口气，站起身来横眉竖指：“有意义吗？宋平安？”

　　“你与T无亲无故，你救T干什么！非要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搭上我们许多人的命？！”

　　宋平安叫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那好，”费枭虎扫了刀疤脸一眼，刀疤脸顿时苦瓜了张脸，从身上翻出一个瓷瓶，“宋平安，我不要你的钱；你把它吃掉，我马上替你摆平这一切！”

　　宋平安愣怔地看着瓷瓶，呆住了。这时闻夺突然上前夺走瓶子：“不要！”

　　宋平安眼神复杂地看向闻夺，心道：我本来就没想喝。

　　费枭虎冷笑：“怎么不见你之前的倔强了？”

　　宋平安呆滞半晌，眼中有些水光：“费大哥，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开这里，天下这么大，总有能够容身之地。”

　　费枭虎眼皮挑了挑：“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宋平安与T对视，倔强道：“我从来没忘过。正因如此，我才想给T一次机会。”

　　费枭虎沉默地看着T的眼睛，知道宋平安这次说的真话。T抚了抚太阳穴，坐回去，手指撑住额头，看上去非常无奈：“宋平安，你知道我是可以直接替你做决定的。”

　　宋平安垂头，话说到这份上，全看对方的想法了。

　　费枭虎看了眼刀疤脸，刀疤脸哆嗦一下，抖着身子回：“老、老大。”

　　每当T这老大露出这种表情，死的人就不止一两个啊。

　　闻夺察觉到威胁，默默上前两步挡住宋平安，紧盯着对面那群人的动静。

　　宋平安抬手想把T推开，但闻夺反手握住了T——将T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的费枭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老东头带下去，处理了。”

　　“是。”刀疤脸和另一人上前把老东头连人带袋拖走了，闻夺震惊地看着T们离开，被宋平安敲了下脑袋。

　　“宋平安，没有下次。”费枭虎眼神发狠。

　　宋平安连忙点头：“多谢......”

　　“还有，”费枭虎不容辩驳地说，“如果上城区找到这边来，我不会帮你隐瞒。你最好早早带着人离开，别跟我添麻烦。”

　　宋平安还想说什么，被费枭虎那看死人的眼神吓住了：“你和安安的情，我这次就算还清了。今后我不会再给你留多余的情面，你记住了？”

　　宋平安僵硬地笑了笑：“好。”

　　费枭虎沉默了下，说：“别后悔。”

　　宋平安摇头，心道：我最终也没能救下T的命，反倒……多亏你还领我的情——T看了周围人一眼，轻声：“这些年，多谢费帮主和宋姑娘了。”

　　费枭虎摆了摆手，不再看T：“送客！”

　　从地下城寨走出，两人都觉得空气很是清爽，呼吸都畅快了不少。离开时有一段是阿怜姑娘送的，宋平安走时看了T几眼，阿怜恐惧似的低头避开了目光。

　　“走吧，”闻夺跟猫狗似的，主人停留看什么东西T也跟着要去看，被宋平安拍了拍肩，“时候不早了，我明儿还得上班呢！”

　　闻夺呆了呆。

　　宋平安觉察到T的惊讶：“这眼神......老娘不上班怎么养你啊？”

　　第二天下班，发现闻夺又在之前的地方迎接T。宋平安这次没说什么，把随身的帆布袋递给对方提着：“你记得别出棚户区。”

　　闻夺乖乖应下了。

　　晚饭被T做好闷在锅里，昨天宋平安放在外面的脏衣服T也洗好晾干了；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院子里也差不多被打扫出来了......宋平安愈发肯定自己留下这傻子的决定。

　　“头还疼吗？”晚饭时，宋平安突然发问。

　　闻夺猝不及防抬起头，表情直愣愣的：“你......怎么发现的？”

　　宋平安皱眉指了指T的碗：“饭量还是少得可怜。实在恶心头痛的话，得去安慧那儿看看。”

　　闻夺连忙摇头：“我没事的......”

　　“你别哪一天死在我屋里了。”

　　闻夺呆了呆，垂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你死在我屋里更麻烦。”宋平安冷冷道。

　　闻夺不说话了。

　　宋平安道：“那说好了，我后天休息带你去T那儿看看。”

　　宋平安看闻夺被自己刺得有些伤神，许久没吭声，在心里“啧”了声：“要入冬了，你在沙发睡需要加床毯子吗？”

　　闻夺摇头：“还好......”

　　“在我柜子里，等会儿给你搬出来。”

　　闻夺又点了下头：“好。”

　　宋平安叹了口气，看T：“有什么想说的？”

　　“昨天......”

　　“你放心好了，接下来棚户区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闻夺摇了摇头，说：“那些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宋平安笑笑：“费枭虎欠我一个人情，你放心，T不至于出尔反尔。”

　　闻夺与T对视半晌，低下头去：“能让T欠的人情，一定不是小事。”

　　“怎么？套我话来了？”

　　“我没有。只是我不想让你被我拖累，我宁愿离开......”

　　“闻夺，”宋平安审视T，眼神逼得闻夺不敢与T对视，“那我现在要你走，你走么？”

　　闻夺僵了一下，站起身来就朝外面走；宋平安看着T走出院外才追上去，看着对方决绝的背影刚想出声，就见闻夺停住脚步。

　　T垂头，很惊讶地被叫住了——“小哥、哥，”一个有些结巴的男孩细声细气道，“你是，住......在这里吗？”

　　闻夺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冷着眼打量T；男孩被T吓到，缩手缩脚地搅着手指就要跑开，被宋平安叫住了：“欸，别走，谁让你过来的？”

　　男孩转回身，看了看宋平安，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不说话。

　　T看了看闻夺，又看了看宋平安，抬腿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里，有两个人......我回去问问，是给、给谁的......”

　　“别跑了！”宋平安快走上去拦住T，眼神有些复杂，“你信不信，你这回去一分跑腿费都拿不到？”

　　“啊，啊......”男孩被T拉住，一双手黏糊糊的，叫宋平安碰着都犯怵。

　　“是年叔叔要你来的？”

　　“嗯......是。”男孩的声音很尖，几乎听不出性别，T人也瘦瘦小小的，像手长脚长的猴子，比例不太协调。

　　“T叫你过来做什么？”

　　男孩打量了下T，又怯生生地缩回头去：“你是，宋j——”

　　宋平安急促地打断了T，对方刚才的口型让T惊惶；宋平安张望四周，发现附近只有T们三人，T格外看了闻夺一眼，对方显然是没有察觉异样的：

　　“我姓宋，对，我是姓宋。”宋平安微笑道。

　　男孩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年叔叔说，叫我送，送封信给，你，然后，我......我就可以在，在万斯酒馆干活、了......”说着，T从胸口摸出一叠薄薄的纸，一边递给宋平安，一边嗫嚅，“对......了，T还说，你别、别来找......找T了，看了信，也不要。”

　　宋平安接过信，微笑刚刚从嘴角浮出就听见T这句，凝固了；T重新勾起嘴角，不在意地撩了下头发：“哦，那你回去吧。祝你好运。”

　　男孩也对T笑了笑，焦黄的皮肤上露出两排香蕉般显眼的牙齿。然后跑走了。

　　“年叔......是什么人？”闻夺走近问。

　　宋平安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闻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T在讲什么。

　　宋平安苦笑：“我总是忍不住损你几句，可能是......下意识觉得你会包容吧。”

　　闻夺只看着T，不说话，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宋平安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屋子：“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离开吧——”我这次没有试探你。T捏了捏手里粗糙的信封，心道。

　　宋平安没有听见身后响动，闻夺没有走开也没有跟上T，T似乎站住了。

　　宋平安迟疑一瞬，跨过了门槛。

　　“不要关门！”宋平安转过头，诧异地看着闻夺此时的动作：

　　“你在干嘛？”

　　闻夺在跟T那把随修随坏的院子锁做着剧烈的斗争，T似乎想徒手将对方驯服，再让它老老实实地敬守岗位。

　　“你的院子不锁，别人以为是没主的，就总是进来。”

　　宋平安叹了口气：“你进来。”T顿了顿，“你进来！我改天去买把锁。”

　　闻夺进屋时T又嘟囔：“但这种事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哪能凭借一把好锁守住屋子.......我从来不把贵重东西放明面上，你放心好了......”

　　“你可以放了，”闻夺打断T，认真说，“有我在，我给你看着。”

　　宋平安看T一眼：“你要走吗？”

　　闻夺沉默一下，说：“一码归一码，就算你不收留我了，我也得报你的恩。所以你要是用的上我，我还是可以帮你......”

　　“神经病！你真是脑子有问题！”宋平安急促地打断T，飞快跑进卧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