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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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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刀疤脸指了指房间里的两个木椅子。
这房间深入地底,很是潮湿,墙壁上满是青色的苔,头顶垂下的一点未铲平的岩角还在往下滴水。
房间里只有四张椅子和一张半月形的木桌,桌面放了条看不出材质的毡步,墙壁嵌了一副灯托,被两个小厮点亮了。腥味随着灯光传来,闻夺紧张地看了宋平安一眼。
宋平安给T解释:“鱼油做的灯,这种灯在岛上很多,很便宜。”
闻夺点点头。
刀疤脸看着两个小厮把灯点起,转头朝宋平安点了两下头:“宋姑娘稍等片刻。”说完,T就走了,只留两个小厮守在门边。
宋平安估算了下时间,心里有了数,挑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闻夺被外面此起彼伏的声响惊得不轻,始终警惕地望着那两人,握着麻袋口站在那一动不动。
宋平安发觉T呆站在一边,睁开眼来:“坐吧,至少一小时T才会来叫我们。”
闻夺看向门口两人:“可是......”
“怕什么,进都进来了。”宋平安直接起身将T拽过来,“把袋子放下,没人抢。”
“哦......”
闻夺慢吞吞跟着T坐下了。
宋平安看了看那两人:两人一高一矮,矮小的那个揣着把匕首,神色更加严肃;高的那位脸庞有些肿胀,像是刚下了水似的,头发粘连在一起,光腿子泛着油光,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闻夺盯了那人半晌,凑近宋平安耳边轻声:“那人好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鬼。”
宋平安不适应跟人挨这么近,扭身避开了;T扫了眼门口两人,转头耳语:“那人应该是渔夫。”
“渔夫?”
宋平安点头:“我们这边的活计,渔夫水手是大头。毕竟是靠海的岛屿。”
“可是,T们又是......”
“枭虎帮收纳各色人等,没有限制。”宋平安轻声,“费枭虎T自己就是水手出身。”
闻夺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那你是枭虎帮的人么?”
宋平安沉默一下,说:“算......半个吧。我们这些人,是受T们庇护的居民。”
“受T们庇护?”闻夺看向外面,“那那些......”
“傻子,很多东西都是有两面性的。枭虎帮能够庇佑我们,有时也能拖我们去死你知道吗?外面那些被折磨的,一部分,是被T们抓到、对T们有威胁的外贼;一部分......”宋平安沉默了下,想起那个阿怜,“是T们自己人。”
“自己人都欺负,真不是好东西。”
宋平安笑了笑:“对,真不是好东西。”
宋平安注意到门口两个在打量T们,于是停了谈话——“两位兄弟,费帮主还要多久才回来啊?”
矮的那人没想到T会开口,咽了口唾沫:“约摸还有半刻钟!”
宋平安点头:“两位站累了吧?要不要进来坐坐?”
那人摇头:“不,我们不能坐的。”
“好吧,”宋平安起身,从兜里取了什物走上前散给T们,附上一个温婉的笑,“辛苦两位了。”
两人迟疑了下,高个忍不住伸手来接,被矮个子呵住了:“——宋小姐,枭虎帮不收小费。不过你要是想捐,等费哥来了您可以亲自跟T说。”
宋平安诧异,轻声:“你们不许私下收了?”
矮个一惊,一句“你咋知道我们之前能收”刚要出口,被紧急刹住了;棚户区的居民很少有长住的,那些长住的几个T们或多或少都见过面,比如宋平安两人绑来的老东头,比如街口大夫安慧,唯有这女人T们全无印象。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矮个终于忍不住问。
宋平安笑:“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四年了。”
矮个皱了皱眉:“你是家里人带过来的?”
如果跟着家里人,的确可以不与T们接触。
宋平安摇头:“不是。每个月的保护费我都交给了安慧。”
所以T很少与枭虎帮的人接触。
矮个更加奇怪了:“那......那你是怎么留下来的?”
宋平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实在太过惊奇,矮个还要发问,被高个打断了:“你不知道......”T看了看宋平安,脸色非常难看,“别问了。”
矮个嗅到这不寻常中藏着危险,听从了。
几人这谈话过不多久,刀疤脸就来叫宋平安了:
“宋姑娘,费哥回来了!”
宋平安起身;到了决定闻夺命运的时刻,宋平安此时终于有些紧张,T缓缓地点了点头,带着闻夺随刀疤脸走出去。
几人走了一段回头路,而后转向了别的岔口。这些甬道不走到头永远是如出一辙的,宋平安也分不清T们是走到了哪里,只是感觉越来越深入,脚下地面都出现了虫蝎。
直到此时,刀疤脸才带着T们朝着一个甬道一端走。待到五六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一个硕大的洞穴呈现在两人眼前。作为枭虎帮一把手,下层区群岛有头有脸的人物,费枭虎的待客厅摆设得很朴实。洞穴直径有七八米,地面上铺满了兽皮,墙壁上的灯盏照得满屋黄澄澄的亮堂;费枭虎坐在洞穴末端一把高大的太师椅上——这把椅子应该是T们能找到的最贵重的东西了,据宋平安观察,应该是上城区的产物。
太师椅摆放的高出地面一截的平台之下,有两排木架,左边放着一些刀叉剑戟之类的冷兵器,右边是各式各样的枪。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戍守在T身侧,个个拿枪带棒。
刀疤脸领T二人到阶下,侧身没入那数十护卫中。
闻夺抬眼打量那高台之上的人。费枭虎比T想象中的年轻许多,只三十七八,正直壮年,骨架非常结实,不知是不是T早年在海上混的原因,体型庞大,站起来大约有一米九,膀大腰圆;T五官生得异常粗犷硬朗,几道深刻的皱眉刻进T宽大的额头里,像是从T出生起就存在似的,与T整个五官融为一体;就眉毛像是两块毡,鼻梁驼峰似的隆起,嘴唇被刀斧雕刻过般板正。
男人抬了抬手,T全身上下都是被太阳暴晒后的铜色,闪着油光:
“宋平安,好久不见了。”
闻夺看向宋平安;枭虎帮每个人与T谈话之初都是这么一句,令T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宋平安勾起唇角:“费大哥,好久不见——您之前说,从那之后我可以称您‘大哥’,不知道您还认不认我这个妹妹?”
费枭虎笑了,T的声音像是被那巨大的胸膛混过一遍,声音格外地低沉有磁性:“我还记得。”
宋平安撇了撇嘴:“那T们欺负到你妹子头上了,你管是不管?”
费枭虎看了眼旁边汗如雨下的刀疤脸,摇头:“宋平安,老八是我叫去的。”
“嗯?”
“我想看看,棚户区大伙的安危,你还放不放在心上。”费枭虎的声音冷了些。
宋平安叹了口气:“费大哥,您知道,我这人平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要是打定了注意掺和,我是要一条路走到底的。”
费枭虎哼笑一声:“我看出来了——为了糊弄我,连T是你姘头的话都说出来了......”
“大哥!八哥是个死心眼,要不是我那么说,T能回去?”
“照你这么说,骗我还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宋平安叹了口气,一双眼睛真诚无比地与T对视:“费大哥,我今天不是主动来找你说清楚吗?”
费枭虎又哼了声,把头扭开了。
宋平安看不清T的神色也有些琢磨不透T的想法;T知道经过三年前那事,T在对方那里至少是有一次越钜的机会的,只不过对方约摸也只当T是个小玩意,能容忍T这个小玩意越过的边界,到底有没有收留一个上城区人大,T就不知道了。
“费哥,我知道这事让你难办了。”
费枭虎忍不住转头:“你还知道!”
宋平安笑着绕过去把麻袋口解开:“费大哥你看,我把知道秘密的人抓来了。”
费枭虎皱眉:“什么意思?”
“棚户区的人大多明哲保身,与外界有联系的,不过老东头一个。”宋平安脸上浮起个笑,眼神漠然地扫了眼袋中人,“T被猪油蒙了心,以为能够凭借上城区的失踪悬赏发笔横财......但其T人可都规规矩矩听您的话,您说小闻是过渡带的人,绝对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费枭虎沉默一阵,眼神有些冷厉:“你要我帮你?”
宋平安垂头,紧张地缴弄着袖子:“若不是费大哥,我真想不到别人能帮我了;我、我从您那里买,买T的命还不行吗?”
费枭虎眉头越皱越紧:“你有钱?你有多少钱!”
宋平安诧异抬头,发现对方竟真有些愠怒,不禁在心里嘀咕:莫不是到了更年期,怎么情绪没之前稳定了——“费大哥!”
费枭虎按了按眉心,沉声:“要是联盟军找过来怎么办?”
“只要把T杀了,谁也不知道小闻的身份!”宋平安急促地近前一步,几个护卫下意识地动作一下,但没拦,“哥!我以后会管好T!一定不让T走出棚户区半步!没人会知道的!”
费枭虎沉默着没应声。
宋平安有些急了,T又上前一步——“宋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往前走啊。”刀疤脸出来拦了下,宋平安朝后退了退,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望向费枭虎:
“费大哥,如果我就是要留T呢?你要教我在身上捅刀子吗!”
费枭虎猛然睁眼,愠怒之色掩藏不住:“宋平安!你是想威胁我?!”
“没有威胁,”宋平安软了下来,“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