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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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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安突然这么大反应,闻夺很是怔愣了一阵,兀自盯着刚才发出巨响的卧室门出神。
T没有忘记对方口中说过的......安慧大夫,闻夺在心里读过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下城区的大夫,要是没有半点真本事也就罢了。
宋平安此时靠在门板后,平复了几次呼吸,抽出攥在手心的信件。
印封完好,没有破损;很好,那个小孩没有带着T的信滚泥地......不过在这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文盲的下城区,即使有人拆开了也无妨的吧?
宋平安一边想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拆开信件;兴许是放在信封里太久而信纸又太薄,抽出时有几分阻力。宋平安换了种方式,走到床边把信倒出来。
信纸轻飘飘的写满了墨色的文字,打旋落下了,像一片纱。这实际是质量不大好的缘故,上城区以外的地方,宋平安许久都没见过纸笔了。
“至宋颉,你要的消息我打听了......”宋平安抿了抿嘴,一旦回过那股劲,真是寒暄都不愿跟T寒暄下了——“信息量非常大,你以为的两件事由实际上可以合并成一件。”
宋平安看到这里就皱了眉:闻夺的身份竟与那件流传到过渡带的事有关?
继续往下读,宋平安的眉头就没松懈过:“我化作一二三解,但实际这些事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为了便于讲述,只能找线索分解。
第一,xx集团经理闻先生在半年前已经遇害了。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到的名片,但......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宋颉你要警惕。
第二,最近过渡带警方势力的走动,就是为了追查这桩案子。“凶手是一个克隆人,T杀死自己的主人后冒充了T,直到上个月死者的母亲发现异样”——这是新闻上的描述,具体真假需要你自行甄别。凶手逃到了上城区以外的地方,所以这些日子警方在奋力追查。
第三……宋颉,你是不是遇见了那个克隆人?T给了你这张名片?
小颉,T非常危险。你知道的,为了伦理和安全,克隆人从出生起就具有基因缺陷,T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注射母公司生产的制剂。T们是一群没有感情,没有社会关系,因此可以冷血残忍的家伙,你不会知道T们为达目的会做些什么。
之前这类新闻就层出不穷了,小颉,我希望你平安。远离T们,不要让自己深陷危险之中。
你最忠心的耳目,年又尧。”
宋平安猛然把信攥作一团,T此时的情绪如何形容呢?那是在T认知它之前便和开了揉散了,最终只给T一种沉重的郁结;宋平安缓慢让自己坐到地上,都顾不上泥地肮脏了,T沉默地思考着。
思绪先是被情绪搅作一滩浑水,渐渐的,清浮浊沉,思维有了力气,T清晰地思考起来:
外面那个,竟是个杀人犯么?不对不对,宋平安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想,这个世道,同样的事,上城区精英做了不犯法,平民做了却犯法,要从最本质开始讨论......
T接近我,对我有什么目的?宋平安思索着,T现在全然不相信对方那一骨碌“失忆”的谎言,甚至对那天捡到闻夺是不是个巧合都产生了怀疑。那么,这一切是T故意设计下,T又有什么目的,T......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
宋平安想起之前,约摸一星期,T上下班时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的,那原来不是错觉也不是出自那些闲汉,而是出自T!
宋平安冷笑一下,揉着太阳穴气愤自己的善心都喂了狗!刚才还考虑过自己在相处中是否得收敛点性子,现在却发现,“闻夺”整个都是假的!真正的T怕是再怎么挖苦嘲笑都不会伤心!T可是敢杀人!
那天T开枪打人,开得那么果断,眼都不眨一下;宋平安还被T忽悠了过去,谁想到是当局者迷,要是一个从没拿过枪的老实人马上就察觉出不对了......
宋平安念头七拐八弯,这时想到了很多令自己后悔的点,越想得多心里就更懊恼。当T没有防备的时候,对方却满是戒心、伪装与利用,宋平安是很要强的性格,当T知道这一点后会去反复地回想自己。
想来想去,宋平安站起又坐下,来回在房间踱步,最终轻轻一合掌——T还没有失去理智,有些事情不能情绪用事。
宋平安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想到这杯热水是拜谁所赐宋平安就有些喝不下去了。T一咬牙仰头一饮而尽,心道:是T骗了你、欠了你的!
宋平安刷地放下杯子,坐在床头寻思:我到底有哪点值得T利用呢?难不成......T想要我帮T掩藏身份,搪塞追查?可是......宋平安眯了眯,可实际上,熟识这里情况的都知道,逃犯一进入下城区就犹如针投了海,查起来比登天还难,几乎只能等待对方自投罗网。
毕竟T们这些小岛散布世界各地,哪有那么多警力去追寻?
所以......宋平安百思不得解,我到底哪点与众不同了?
T眼神复杂地盯着“闻夺”的方向。
“......宋平安,”
“嗯?”宋平安回过神,看向对方。
闻夺垂头:“你今天不用上班......”
“对,我今天休息。”宋平安微笑,T夹了点咸菜就粥喝了口;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宋平安发现自己之前未曾觉察的破绽,比如这个闻夺很会操持家务,T的贴心是润物细无声的熨帖,有时甚至感觉不到家里多了个人。T也不像真正的有钱人,花钱是不过脑的,闻夺拿着那些钱,却能给T安排得明明白白,能够最大限度过上体面温馨的生活。
这一切显然不是一个曾经是上层精英,后来又受伤失忆的人能做到的。
不过就此,宋平安开始琢磨对方之前被豢养的时候做些什么;难道那个人就像这样把T养在家里做保姆么?那实在有些吃干抹净的意味......
“那,你是不是忘了......”闻夺没接着往下说,T似乎也有些犹豫。
宋平安困惑:“忘了什么?”
“没什么。”闻夺笑笑,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吃饭;宋平安这天早上几乎没动筷,闻夺有些紧张:
“今天的菜你不喜欢吗?”
咸菜稀饭,出不了错,但往往用作“凑合”的选择;但宋平安今天不是为这个,T完全不挑食的:
“......我想起来了。”
“啊?”闻夺看起来很懵。
宋平安撇了撇嘴,心道对方伪装的与传闻中简直大相径庭......前几天偶尔生出的保护欲也权当喂狗吧!
“我不是说今天带你去安慧那儿瞧瞧吗?”宋平安意有所指地看看T的碗,“你还是吃这么少,肯定得了病。”
闻夺笑不出来:“我这两天的胃口比之前好一些。”
宋平安歪头:“是吗?我完全看不出来欸。”
本来想通过缓慢调整食量让对方接受的男人有些错愕。
宋平安把视线放到T的碗上;其实闻夺的挣扎T有看见,但......但去看安慧是必须去看的,宋平安迫切地期待对方主动露出破绽。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宋平安看着安慧百年也难得一见的闭门大吉,内心无语至极:有这么巧吗?
闻夺指了指紧闭的卷帘门,问:“要去找T吗?”
宋平安张望了下四周,走近诊所隔壁的住户:“嬢嬢?”
屋门口挑拣废品的老人抬头,疑惑地看着T。
“嬢嬢,我来找安医生,您知道T去哪儿了吗?”
老人看了眼安慧歇业的门面:“呐粗嗨及咯!(T出海去了)”
宋平安讶异:“有什么事,不能费哥T们弟兄代劳的?”
老人叹了口气:“呐姐嘞骨灰!过了善层吁管嘞四间,呐及接及咯!(T姐的骨灰!过了上城区管的时间,T接去了)”
“呐姐也是怄人,飘过及飘过嘞,骨灰都回不了屋!......(T姐(的事)也是气人(有让人可怜的意思)”
宋平安蹙眉:“T跟我提过,我记得还有几个月啊。”
“安?你嗦啥子?”
宋平安摇头,道谢后悻悻地退了回去,老人对T招了招手:“莫慌走莫慌走!”
宋平安走了上前:“嬢嬢......”
“平安呐,我这些年都没看都过你,你得哪赶及咯啊?安?”老人握了握T的手,回身去屋里翻腾一阵,失落地回头,“哎......我屋头穷,没得啥子好招待你嘞得!我是看都你长嘞啊!拟前拟跟拟哥帮咯我嗯好多噶......”
宋平安紧促地应付几句,尴尬莫名;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了,显得有些慌不择路。
老人眨着T有些昏聩的眼珠子使劲辨认T离开的背影:“安?呐斯平安呐?”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姐说:“老婆子,你脑壳不清醒了啊?那是宋平安啊!费帮主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