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23、第二十三章

　　宋颉觉得自己是被气笑的；看着闻夺的睡颜，只觉两股情绪在胸膛冲击：T一面觉得生气，闻夺说这么一大段话就是为了说服自己抛弃T？另一面，T感到一种彼此毫无隔阂的畅快，在这时候，闻夺像T坦诚了身份，再也无所顾忌，甚至愿意让T先走......

　　宋颉注视着T的脸，心道：你和闻致和T们合作，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怎么现在......

　　T起身，听见远处的尖叫声，心中生起不祥的预感。

　　在这一夜，岛上居民几乎没有入睡。T们在家中惶惶不安地谛听着外面的动静——有列队不停在外面走，鸡鸣犬吠，还有爆炸声、枪声，杂乱的哭嚎声......

　　第二天，天亮了，但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码头被控制了，整个小岛都被封锁，那些新来的人在T们的岛屿上开战；宋颉附近的邻居几乎都搬走了，搬进深山里避难，一条街荒得像遭了灾。

　　宋颉没有走。T照顾着闻夺，第三天，也就是和瘦猴约定的日子，对方的伤彻底脱离危险，这时候闻夺甚至可以下床走两步。

　　宋颉给T喂了药。把昏睡的人交给了枭虎帮。

　　费枭虎这几日一直想撤离，但一直没有把握，T只能带着一干帮众在暗处躲避。

　　第三日，闻致和的势力也来了，T们集火猛攻下一处码头。宋颉给费枭虎递了消息，T们决定在这时离开。

　　“......这是你要的资料。”

　　宋颉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找不到了。”

　　费枭虎勾了下唇，有些不显眼的自得：“以前收集的。T......平安之前与我说，书是好东西，我就收集了些。”

　　宋颉点头：“原来如此，那还是多谢T了。”T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你......真的不走？”费枭虎沉默一阵，看T。

　　宋颉笑着摇头：“我不走了。你放心，我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

　　费枭虎皱眉：“如果你想走，我可以......”

　　“不，”宋颉果断道，“带上我太危险了。帮我照顾T，费大哥。”T垂头看了看被刀疤脸搀扶的闻夺，说。

　　费枭虎拧了下眉，语气有些复杂：“行。”

　　“闻致和T们也许控制不了多久，你们要尽早离开。”T说着退后几步，已经是要转身离开的架势，“再见！——保重。”

　　“......保重！”

　　——

　　“安安，你找到了什么办法？”

　　“费枭虎可以带我们离开，闻致和那边的增援一来，我们趁乱就可以走......”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那样你就可以自己走......”

　　“我现在就可以自己走，”T不服气，“我感觉伤口不痛了，只要再过一两天，我就可以......”

　　宋颉当时是笑了下吧——“是吗？”

　　“对，所以你不要给我吃安眠药......”

　　宋颉安慰T：“你吃了药就不疼了。”

　　“安安......”闻夺的声音异常极了，仿佛非声嘶力竭不能传达，“安安！”

　　——

　　“啊——！”宋颉惊醒了。T惊魂未定，一时大喘着气惶惶地张望四周；黑暗笼罩着T，周围没有任何人：“这是哪儿......”T自语着，意识稍微有些恍惚。

　　门打开了，是瘦猴：“宋小姐，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上城区了，您要再睡会儿吗？”

　　宋颉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T们是连夜走的，坐一辆小型飞艇。

　　“......外面出了什么事？”

　　瘦猴皱眉，T把灯打开了：“您说哪里？”

　　“岛上，岛上的人都走了吗？”

　　瘦猴微笑一下，T的笑总是犯贱似的：“您放心好了。那小子跟您的朋友们都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处潇洒呢。”

　　宋颉皱了下眉：“你们和宋顾海打起来了吗？”

　　瘦猴道：“别担心宋小姐，您走后我们自然就不打了。”

　　宋颉点头：“我想出去透透气。”

　　瘦猴拦了下：“宋小姐，很快就到了。”

　　宋颉看着T，垂头放弃了：“你给我拿本书来吧。”T睡不着了。

　　瘦猴应了声，再回来时不但带了本书，还端了杯热牛奶：“宋小姐可以再睡会儿，待会儿您可就没什么休息的机会了。”

　　宋颉点头，接过牛奶抿了口：“你出去吧——算命的，闻夺T们真的走了吗？”

　　T突然有些不放心。

　　瘦猴点头：“当然。不过......T们有没有达到T们想要的目的地我这就不知了。”

　　宋颉让T带上门出去了。

　　狠狠揉了几下太阳穴，宋颉打开T带来的读物——那其实不是书，而是几张报纸，上面几乎所有版面都在提这次联盟大选的事。

　　宋颉一边看，回忆着费枭虎给T的那些资料，发现闻致和跟宋顾海对T大费周章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上城区在灾后重建时曾经贫瘠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上流下流都差不多，整个人类文明都近乎崩溃；这时候又死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饿死、或者因为灾疫病死的。后来渐渐通过超高的生产力稳住了人口，并且这些简单的营养剂维持和繁荣的人口又反哺了整个上城区的基建，最后才使得这里变成如今的“机械帝国”。

　　宋颉拉开遮阳帘，月朗星稀，窗外云层闪着白光，地下是一片越来越密集的光亮——那是上城区，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巨型高塔，塔上的居民是真正的“上城人”。

　　对，因为资源被垄断，又因为灾后整个地球的资源都是匮乏的。这导致上城区的一部分平民离开这里流浪，另一部分留下来的，就是当时的资产阶级贵族。

　　但当人口开始增多，资源开始分散，这些贵族一部分融入平民阶级。这些人也是实打实的上城区居民，掌握了一定的生产材料；随着上城区的发展，这些普通居民越来越多，T们有些不服从于旧日的分配模式，开始骚动。上层的贵族凭借自己掌握的高级武器与奴隶——“那些克隆人”，自从克隆人计划开始，一些下等活就包揽给T们了；比如底层士兵——轻易地压制了平民的起义。那部分平民被流放，自此以后，上城区分裂成了两部分，贵族建立的国家，与当初的流放犯建立的。

　　但是后来，两国都不断地发生分裂、战争，直到一个贵族领袖的出现，让这些国家又达成了一种名义上的统一，就是如今的联盟。

　　关于“民主党”与“保守党”的对立，源头可以追溯到联盟的构成，可以说T们在一定程度上分别代表了两个阶级的利益。

　　但是......宋颉有些无奈，平民的代言人竟然不是平民出身吗？

　　宋顾海的血脉可以追溯到最早一批掌握技术、建立城邦的贵族啊。

　　不过T们党派目前的态度其实是调和的，所以也不难猜到T们推出一个旧贵族来担当候选人是什么目的。

　　所以如果我的出现，让T背叛了T那些“宣言”“宗旨”，强化了贵族的身份......大概想干掉我的不会只有宋顾海一人。宋颉自嘲地笑了笑，合上报纸。

　　“宋小姐，”瘦猴敲了敲门。

　　“进。”

　　瘦猴拿着一个智能机和配套的眼镜走向T：“在落地之前，我们老板想和您谈一下。”

　　宋颉皱眉：“T说要谈什么？”

　　“您之前毕竟对局势毫无了解，”瘦猴微笑，“老板想亲自交代两句吧。”

　　“那真是麻烦T了，还教T亲自与我说。”

　　瘦猴叹道：“我们可是很尊重您的。”

　　“拿来吧。”宋颉戴上眼镜，闻致和的投影就出现在房间里，T坐在一张沙发上，翘着腿，姿态有些散漫：

　　“宋小姐，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宋颉打量着T，T已经六十多了，但精神矍铄、头发青黑，完全看不出有六十岁：“是吗？我不记得了。”

　　闻致和叹了口气：“那时你才三岁多吧，难得出席一次晚宴。你父亲不爱带你出来，我们圈里的人都见得少。如今看来......”

　　宋颉看T打感情牌，几乎是瞬间警惕起来：“对，我记起来了。那是宋顾海主办的会，我妈带着我第一次亮相。”

　　“对啊，那是......你父亲还跟我们结交着。”闻致和看向T，“真可惜，最终是分道扬镳了。”

　　“我那儿子......哦，就是闻夺，”闻致和微笑摇头，仿佛不是故意说“漏嘴”的，“闻夺那小子也在呢，你见着了吗？”

　　宋颉有些愠怒：“您的儿子？”

　　“对。”闻致和轻声，“没想到宋小姐能与T有这个缘分。”

　　——“我为什么要带着T？T是个傻子！我不跟T玩......”

　　那个男孩好像不满一岁，在三四岁的孩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把我的玩具都给你，姐姐，你带我玩吧......”男孩的眼睛，黑得像两粒墨斑。

　　脑子里生出一些片碎的画面，宋颉呼吸急促，想要抓住：

　　“闻夺是你儿子？哪个......”

　　闻致和笑说：“T妈妈很爱我，我以前也挺喜欢小孩的；后来精力不够了，就没怎么见了。”

　　闻夺是闻致和的......私生子？

　　不对，闻致和怎么会把私生子带出去见圈里人？似乎......似乎听过，闻致和的长子是与一个舞女所生，刚开始带在身边养，后来娶了妻就送走了......

　　那615呢？也是那时候——“可是，您带在身边的是真正的闻夺吧？”

　　闻致和看着T，似笑非笑，语焉不详：“T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宋颉彻底困惑了；但不等T再问，闻致和已经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