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22、第二十二章

　　宋颉沉吟了阵，抬头：“就是这岛上无关的人等，T们要离开，你们不得阻拦——我就这两个要求，”T语速稍微加快，“损害不了你们的利益。”

　　瘦猴看着T：“你呢？宋小姐，我怎么确定你不是被你爹派来卧底的？”

　　宋颉笑了下：“我的一举一动，你们不该清清楚楚吗？我到底有没有和宋顾海联络，你们不知道吗？”

　　“看起来，宋小姐是帮我们来了？”

　　“帮你们倒算不上。宋顾海对我狠心，我现在不过是还T对我做的千万分之一——敌人的敌人可以拉拢，我们的目标一致，为什么不合作？”

　　瘦猴叹了口气：“但据我所知，宋小姐可不是以牙还牙的人呐。否则......呵，您怎么会以千金之躯龟缩在这小岛上？您怕不是对我们那小子动了情，要为T赴汤蹈火罢了。”

　　宋颉面无表情：“不管怎么样，你们的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瘦猴笑了：“小姐，您要知道，您这一投诚，可就没有回头路好走了！”

　　宋颉微笑：“无所谓。我宋颉的生存之道，从不允许我瞻前顾后。”

　　“那么宋小姐，待我向老板汇报完，我们就启程吧。”

　　宋颉沉默了下，说：“不行。”

　　瘦猴脸色变了变：“怎么？”

　　宋颉并不惧怕T：“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目的，那么也应当清楚，在闻夺平安之前，我是不会跟你们离开的。”

　　“宋小姐，你这就......”

　　“只要你们的药没问题，”宋颉略讽刺地说，“以上城区的医疗水平，闻夺的伤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养得T活蹦乱跳了吧？”

　　瘦猴盯着T：“宋小姐怀疑我们了？”

　　“我这人出身不好，生性谨慎。”宋颉答，“总而言之，等闻夺康复出岛，彻底安全后，我会跟你们离开的。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写抨击稿我都配合。”

　　“宋小姐，投票在三天后开启。”瘦猴道，“按您的说法，您跟我们回去大选都已经结束了！”

　　宋颉冷冷道：“那你打算怎么说？”

　　“......我们会用最好的药物让那小子康复。三天后，你必须启程。”

　　“那么这三天T能好吗？”宋颉紧盯。

　　“宋小姐，这您放心。三天后那小子绝对能下地了。”

　　——

　　从瘦猴那儿取了东西，宋颉立马回到家中。

　　闻夺的情况不太好，T身子本就虚，饶是安慧帮T取了弹片还是烧起来了。宋颉回来时赶忙给T用药。

　　维生剂是肌肉注射的，宋颉有些哆嗦，失败了好几次。

　　“安......”

　　宋颉惊讶抬眼：“闻夺！你......”

　　闻夺紧蹙着眉：“你怎么还在......咳咳！咳咳咳咳......”T用了气，转眼就咳得撕心裂肺。

　　“我想到让我们两个都全身而退的办法了！”宋颉握住T的手，“你要快点好起来。”

　　在这种非常时期，若是重伤着，宋颉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将对方平安带出去；虽然瘦猴保证过，可对方的保证含金量不高，闻夺三天后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是个迷。

　　“咳咳——你、你跟T们，做了......什么交易？”

　　果然瞒不住吗？宋颉寻思——“你跟闻致和是什么关系？”宋颉转而发难，“你跟T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闻夺苦笑：“我......”T想起身，被宋颉按下了——“好好躺着吧，少说点话！”

　　闻夺想要解释：“安安，我跟T们......”

　　“行了，我知道。”

　　闻夺还是不放弃地盯着T：“安安，我想要亲口与你说......”

　　宋颉沉默了，被T虚弱的力牵引着坐到床头；闻夺注视着T，忽而笑了：

　　“你真好。你总是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表现得......那么凶，但其实，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宋颉嘟囔：“那你这辈子真是没遇到过什么好人......”

　　“是啊......”闻夺勉力扬了扬眉，“我没有名字，T们给我的编号是wd0000615，这就是我的身份。我是......最早一批复制人之一。”

　　“你可以叫我闻夺，”闻夺猜得宋颉想说什么，“我本来......就算是和那个人共用一个名字。编号前面的‘wd’就是这个意思。”

　　“我也用了这个名字......许久，许久了。”闻夺微笑起来，眼神有些迷离，“那时候是我第二快乐的日子——最快乐是现在，是与你心意相通的时刻——不过那段我用‘闻夺’这个名的时间，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的。”

　　闻夺转向T：“你离开上城区早，约摸不知道复制人的具体情况？”

　　宋颉点头；当年T在的时候，这计划还在萌芽阶段，除了给孩子定制了“双子”的家庭，几乎不了解这些复制人的情况。

　　“嗯......我们的存在，是那些有钱家庭孩子的......第二层保险。当T们出现什么意外时，我们可以比普通供体更......契合，更方便。”

　　“现在在那边，我们的地位还是很低的。不过有产阶级的走狗，还是比底层的人强些；所以有些坏蛋也会利用自己虚假的‘上流身份’行骗。”T顿了一下，继续说，“对于杀了那个人，我并不想为此解释什么。我没有权利再讲这种话了。你要怕我，也是应当的。”

　　T看着宋颉，一双深不见底、墨黑无光的眸子仿佛要照进对方心底；宋颉忍住垂头的欲望与T对视着：

　　“我不会的。你应当怕我闻夺，”宋颉玩笑道，“因为我是‘真正的上流人士’——不过那边的上流与下流，只是单纯的，对权力的划分。”

　　闻夺点头：“我看错了这些，我以为......以为闻夺之所以能够对我为所欲为，是因为T的身份，是因为......能进入那个圈子的，一张名片。而我杀了T——不管怎么样，我跟T长相一样，身材一样，基因一样......只要我想，在我做奴隶的时候就会想。只要我想......呵！”

　　宋颉沉默地听着——“我的失败是在于，我没有生来享有这些。”

　　宋颉看向T，刚想说些什么，被T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安，你是一个纯粹的理想者，但也是脱离实际的。”闻夺轻声，“人类文明到了这一步，距离彻底完蛋只剩下一丝线吊着——T们这千万年来发展出来科技。它像一栋脱离了土地的悬天大厦，让我们幸存至今。”

　　“于是不管我们的资源是如何匮乏，食物稀少到上城区的人只能以营养液度日。但我们所有人都活了下来，不是吗？”

　　闻夺终于敢于说出这一切，当T在听闻宋颉的言论时，只能附和的那些背面的话——“因此克隆人活得更惨，只吊着命给T们用而已。”

　　“你也不觉得这是错的吗？”宋颉皱眉。

　　闻夺看向T，神色是温柔的：“安安，人类输给了自然。只是看，T们找到离开这片贫瘠土地的办法与灭亡那个更先到来而已。为什么棚户区的人会排外？为什么岛上的人会不欢迎外来人？甚至，”闻夺看着T，“流浪汉不是被你收留的话，是被砸死的。”

　　“T们要尽可能地分出三六九等，以此减少资源的再分配。”

　　宋颉摇头：“这种分配不是合理的......”

　　“的确不是，但是人类之前所建立的秩序已经破碎了。如果人人平等，那么T们就等不到下一个春天——”

　　“看起来，相当无望？”宋颉勾了下唇角，T并不认同。

　　“安安，”闻夺轻声，“这是T们最后的荣光。”

　　宋颉盯着T，眼珠子透露着几分麻木的痛苦——

　　“安安......”闻夺似乎药劲上来，有些昏昏欲睡，“你在迟疑，你虽然保留着这样的看法但这辈子都没有试图用它做些什么——你知道我指的什么，你是政客的女儿，你想的话，有大把的舞台与......像我这样忠诚又无望的人愿意为你冲锋。但是你并没有这样做。”

　　“你也是相信这一点的，对吗？”闻夺微笑一下，“当人类开始惧怕自然了......聚居起来的人群竟然不敢下海、不敢进山......不敢做一点将自己暴露于危险的自然的事。”

　　“我相信故事里那场战争是存在的，人类在那里面输了太多......”闻夺快要睡着了，含糊不清地说，“所以安安......你比我重要太多了。我不值得......我是个奴隶，还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