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18、第十八章

　　费枭虎身体一僵，而后像是生锈了般一挫一顿地转过身；T的眼睛黑得不正常：

　　“你说什么？”

　　宋平安看着T的样子，无端生出了恐惧，T颤抖着摇头：“我......”

　　“你想起了什么？”

　　‘想起’！T竟然说的是‘想起’？！

　　宋平安朝后退了步；这动作像是刺激到了费枭虎，T急促地向前几步抓住T的手：“——你想起了什么？”T双目血红了，表情因为情绪狰狞起来。

　　两人僵持一阵，费枭虎闭了闭眼，颓然地放开宋平安：“你走吧！”

　　宋平安愣怔着，思绪混乱到不能支撑。

　　T好容易找回语言能力，就着那一点线索说道：“平安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为什么没有丝毫印象？我只......”宋平安没有被费枭虎近乎恐怖的神色吓住，“我只感觉是T救了我，T因为我而死......”

　　“是！”费枭虎发狠道，“T被联盟军炸死在寨子里！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引来那些人！”

　　“可......”宋平安声音缥缈，惶然地看着对方，“可我记起，我跳海之后生了场重病，被你们救起时......我，我只对宋平安有个隐约的印象。我们的确见过的，我有T的记忆......但为什么，你们说，我被炸了，我那场病也是被炸了？”

　　费枭虎看着T，眼神异常深沉：“你和小妹一起被炸，最后只有你活了下来。”

　　“只有我活了下来......是这样吗？”宋平安确认。

　　“难不成你以为，”费枭虎轻哼一声，“我在骗你？”

　　T长长叹了口气：“宋颉，你知道我有多......我多想在那场轰炸里，活下来的人是T啊。”

　　宋平安一步步地向后退：“我......”

　　“而T当时，身体好容易有了起色，”费枭虎笑了笑，“T会好起来的。能重新站起来，拥有新生——可是，你带来了灾厄让T......”

　　“不！不要再说了！”宋平安把头埋进双臂，惊声痛呼。

　　费枭虎看着T，眼中的情绪汹涌地快要发作：“但是......谁叫老天更眷顾你呢？应该也是T的选择......好好活吧，宋颉，带着T的那份。”

　　宋平安惊恐地抬头：“T、T跟我一起被炸，是不是T把我推开了才......”

　　费枭虎俯视着T：“你不用愧疚。因为T的腿不行，是决计逃不过的。”

　　“费、费枭虎......”

　　“欸！”刀疤脸急促地跑上来，“老大，你别刺激T——宋小姐，您回去休息吧，要托老大办的事，您跟我们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宋平安眼神还是透露着恐慌：“八......八哥。”

　　刀疤脸叹了口气，看着这张与那人一模一样、却透露着不同气质的脸，苦笑：“欸，宋小姐......老大T就那样，你别跟T计较。走吧走吧，我带你出去......”

　　宋颉站起来，哆哆嗦嗦地甩开T的搀扶：“我不是宋平安，你们不用像对T那样对我，我不要你们的东西。”

　　“欸！”刀疤脸赶紧叫人去追，宋平安已经拼着一股气跑远了。

　　T回头复杂地看着费枭虎：“老大，你人真的很别扭！”

　　费枭虎不咸不淡地瞥T一眼，走到沙发上坐下，继续优哉游哉地整理T的书册。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T真相？”刀疤脸百思不得其解，“老大，宋小姐的记忆明明已经开始......”

　　费枭虎的眼神制止了T接下的话——“告诉T什么？就算是告诉T了，我的小妹就能回来？”

　　“那......那也有可能啊。”

　　费枭虎摇头：“不可能的。‘宋平安’是服务于宋颉的意识，T现在好得很，根本不需要T了。”

　　“那......”刀疤脸说不下去了，盯着T们老大略显沧桑的脸，长叹口气，“老大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费枭虎沉默了会儿，抬头：“你们几个知道的，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今天你的态度，已经容易叫T产生怀疑了——”

　　“是是是，”刀疤脸像劝小孩子似的，“但是老大，你一直把T们当做两个人，这也不对啊。”

　　“哼，”费枭虎闷哼一声，望着宋平安离去的方向，“你看T们有半分相似吗？”

　　“这......”

　　宋平安畏缩温柔，身子骨差，常年待在室内，不愿意见人，像朵娇贵着的花；而宋颉是热烈的，浑身充满活力，坚韧得像草、像荆棘，唯独不像一朵娇滴滴的花。

　　刀疤脸又叹了口气。

　　“......那个家伙的身份，你验证过了吗？”费枭虎突然开口。

　　刀疤脸皱眉：“老大，我正要与您说。那上城区小子的身份不太对啊！......”T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自己查到的失踪人口，都对不上，“只剩下个逃犯，是个克隆人，倒是有点像。”

　　“逃犯？T做了什么？”

　　“T杀了自己的主人。”

　　费枭虎眼中的情绪放下几分：“克隆人......”

　　T突然抬眼：“你记得T们是需要维生剂的吧？”

　　“记得！”刀疤脸连连点头，T反应过来，“哦！原来宋小姐找您就是为了这事儿！”

　　“那您......”

　　费枭虎满脸漠然：“这种家伙，死就死了。”

　　——

　　跌跌撞撞回到家，宋颉把自己缩进卧室，任凭闻夺怎么敲门都不开。

　　“......平安？平安？”闻夺皱紧眉，“你好歹回个声吧......”T没有放弃，一直在外面呼喊着，“出了什么事？你......你不是去买东西了吗？难道遇到了什么危险？”

　　宋颉大叫一声：“别叫我宋平安了！”T从床上猛然跳起，“从今天开始，我用我自己的名字！”

　　闻夺愣愣地看着宋颉打开门；T挑了挑眉：“怎么？”

　　闻夺摇头：“没有。挺、挺好的，宋颉这个名字。”

　　宋颉沉默一会儿，T自己对这个名儿感到说不出的晦气：“算了算了，你以后叫我小木吧。这是......这是宋平安对我的称呼。”

　　记忆中，与宋平安熟识后对方总是这样叫T，刚开始是因为什么呢？好像是取自枯木逢春的意。谁料T是从海底重生，枯木逢春，但宋平安自己却......

　　“不要。”闻夺却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宋颉奇怪。

　　“因为，这是别人对你的称呼。”闻夺轻声，“我想到独一无二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

　　宋颉的唇角根本按捺不住：“呵......好，好啊。”

　　“那你想怎么叫我？”

　　闻夺沉默地望了望T说：“我叫你‘安安’吧。”

　　宋颉蹙眉，刚想说什么被闻夺打断了：“‘平安’这个名字，意义不错。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你一世平安。”

　　宋颉看着T，眼神有些迷离：“‘一世平安’？”

　　闻夺点头：“对。而且，”T试图安慰，“宋姑娘与你是好友，T不会介意你用T的名字的。你不要再介怀了……”

　　宋颉垂下头，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安安？”

　　“‘宋平安’......”T反复在齿关碾磨这个名字，忽然道，“‘一世平安’的寓意是不错，但......”

　　T抬眼望进面前人眼里：“但我不能一直沉浸在T的死亡里无法自拔，我终是要跟面对过去；‘宋颉’这个名，是我爸随手指的，我怨T们给我带来的不幸，呵，不过名字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宋颉看向远处，T的脑海里似出现了一些旧事，声音被回忆浸润了：“闻夺，人会因为另一个人改变选择，这是好，还是坏呢？”

　　闻夺看着T此时的模样，心脏不规律地跳了跳：“啊......”

　　宋颉勾住T的脑袋向下，动作极自然地轻轻啄吻一下。

　　闻夺被T亲了下，一触及逝，现在还懵懵的：“你......”

　　“乖，”宋颉随口回了句，T已经开始思考正事了。

　　“宋......安、安安，”闻夺碰了碰T，希望对方能给予回应。

　　“干嘛，我在......”

　　闻夺鼓起勇气，在T抬头时猛然亲上去；宋颉下意识地缩头躲，被T按住了：“别、别动......”T气息绵长着，声音都在飘。

　　“呵......”宋颉刚发出声惊呼就被堵了回去。

　　被不得章法地啃咬一番后，宋颉无奈极了：“喂，第一次亲人吗？小处男。”

　　闻夺脸一下涨红了脸：“我、我......”

　　“你难道不是？”

　　闻夺不吭声了。

　　宋颉勾了勾唇：“以后好好教你。”

　　“怎么了？”

　　闻夺看起来有些落寞。

　　“你看起来，知道很多？”

　　宋颉笑了：“天生就比你聪明些，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逗你了，你......”宋颉侧了侧头，“技术其实不是很差。”

　　“你怎么知道——”

　　宋颉白了T一眼：“有完没完了？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

　　T神情严肃起来：“闻夺，你吃不下饭，真的是因为头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