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19、第十九章

　　“我......”闻夺愣住了。

　　“闻夺，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你不用瞒着我。”宋颉异常真诚，温柔地执起T的手；闻夺想逃，被T死死握住了，“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你......”闻夺摸了下锁骨，“你是不是发现了？”

　　宋颉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T，点了下头。

　　闻夺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发现自己“克隆人”的身份的，T只感到节奏被对方完全掌控的无力；紧接着，T庆幸起来，幸好对方还没有察觉自己是杀人犯.....

　　“我，我的确是上城区的复制人。”

　　T总觉得，“复制”也许比“克隆”更好听些，就像用了个比喻，把T们的低下在语言上稍微抹了抹。

　　宋颉的表情没有惊讶：“你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两周。”

　　宋颉深吸口气：“好。”

　　“安安......”闻夺禁不住叫T一声。

　　“我来想办法。”宋颉转向T，安慰性地一笑，“我有法子，不会让你死的。”

　　闻夺看着T，暗中握紧了手指：“你想怎么做？”

　　宋颉垂眸：“我曾经......你猜出来了吗？”宋颉微笑，“我曾经是上城区人。”

　　闻夺屏住呼吸，轻轻地点了下头。

　　“所以，我有办法。”宋颉长呼口气，“到万不得已，我回去就是。总有办法的。”

　　“你......”

　　“怎么？”宋颉看T支支吾吾，转头问。

　　闻夺摇头：“没什么......”

　　T想说，“值得吗？”为T这么一个下等人回到那里，值得吗？

　　可是T又犹豫了，大脑里另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615。不要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装深情给谁看呐？”

　　装深情......对啊，闻夺试图使自己冷下眼去看宋颉，T近乎冷酷地打量T，在T身上寻找未曾发觉的缺点：T傲慢，T冷漠——“傲慢冷漠的人，会收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T是物伤其类，T以为我是跟T一样无家可归的上城人，所以才......当T知道我是个宠物，是有钱人家养的玩意儿！是个人形血包！T在心里一定鄙视极了——

　　“鄙视极了？”另一种声音总在与T唱反调，“可是T愿意为了你回去，为了你重新踏进那个火坑。”

　　T是回去拥抱T的荣华富贵，那些人根本不会对现在的T怎么样！T已经长大了，T母亲对付不了T、虐待不了T了！

　　“可是你知道，615，你清清楚楚地知道，T一进入那个区域，就会被迫卷入一场阴谋斗争之中。T会成为一个筹码，被人拿捏在手中。不论输赢，筹码都会率先成为输家的牺牲品！你知道的......”

　　不、不会的......

　　“闻夺？”宋颉奇怪地打量T，“你怎么了？”

　　“宋平安，”闻夺顺口说出了这个名字，T钳住宋颉胳膊，用力到发抖，“你不要回去，你......你那么憎恶那个地方——”

　　宋颉笑了笑，抬手附上T的，顺毛似的抚了抚：“为了你，很值得。”

　　T率先吐露了那个字眼，而T连犹豫都没有半点！

　　——“闻夺，我和你认识之前，人有些颓唐。虽然人还是一天天地过了下去，但总摸不到边。”宋颉苦笑，“我就像在一片大雾里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下去有什么意义，只是走，不停地、机械地走。”

　　“直到遇见你，”宋颉抬眼，“我刚开始，真没打算救你的。可是那天倮巷的风太大了，四周只有风声，那么静，那么冷。你躺在那片荒地中间，绊倒了我，我都疼得不行了；我不敢想你在这种地方死去，或者被人捡了去开膛破肚，会有多绝望。”

　　“我本身也没什么救人的底气——你看我带你出去住房都得选最便宜的。”宋颉自嘲，“可是我看到你格格不入的装束，看到你对这个社会充满了天真，我不由自主想要做些什么。”

　　“你帮我打扫屋子、操持家务，我越来越没有理由抛下你。”宋颉笑笑，“闻夺，我并不是上城区那些冷血的人，我对你的身份并没有什么芥蒂——对它唯一的感受是，我会更怜惜你。”

　　闻夺轻声：“我不用怜悯......”

　　“不是怜悯，是源自于爱。”宋颉说，“而且，我已经成年了，明年都30了，T们别想再欺负我。我爸现在爬得高了，T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跟T要东西，T还是会给的。”

　　闻夺静静地盯着T，眼中的情绪似悲又似喜——“你担心我吗？”宋颉刚想抬手帮T抚平眉心，就被一股大力拥入怀中，“欸！”

　　闻夺将T抱得很紧，像是要让两人嵌在一起那种抱法：“安安，我......”

　　“怎么？是不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闻夺轻轻嗯了声。

　　宋颉让两人稍微分开一些，抬手捧住T的脸亲了口：“那想怎么报答我？嗯？”

　　“我......好好学习可以吗？”闻夺话里意有所指。

　　宋颉笑了，弹了弹T的鼻尖：“行吧，看你表现哦。”

　　闻夺呼吸一滞，垂头深深地吻住对方。气息纠缠中，逐渐反守为攻。

　　——

　　“姐姐！姐、姐！你，在家吗？！”

　　两人在宋颉杂乱的卧室醒来，宋颉揉了揉眉心，刚有些被吵醒的恼火，情绪就被理智赶上来了：

　　“那小孩的声音......”

　　T急忙穿衣爬起来，快步朝外走——“安安？”

　　“你继续睡，不关你事。”宋颉快速回了句，打开房门。

　　“小孩，你......”

　　小孩形容狼狈，外套不见了，只着件单衣，此时瑟瑟发抖；宋颉顿了顿，说：“快进来。”

　　宋颉在厨房生了火，小孩被火熏着，不断打战的牙关终于放松下来：“姐姐......姐姐......”

　　T“哇”一声哭出来；宋颉这才发现T脸上全是风干的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孩摇头又点头，哭得更加凶。

　　宋颉一下一下抚着T的背，这时闻夺过来了，试探着问：“这是谁？安安，需要帮忙吗？”

　　宋颉摇头：“你进屋去，我跟T谈谈。”

　　“哦。”闻夺看了那小孩几眼，退出去。

　　“——怎么了？慢慢说。”

　　小孩哆哆嗦嗦地哭着，说话更加结巴了：“你、你不，不是是说，说看见，看见......年，年叔......叔的，消消息......”

　　“T回来了？”

　　小孩摇头：“不、不是呜呜......”

　　T委屈地哭过一阵，拉住宋颉的手：“姐、姐，T们......那些人要、要你，不不然的，的话，就、就杀我的我的爸爸妈妈呜呜呜......”

　　“‘要我’？”

　　没待小孩解释，屋外传来两声惊雷般的炸响；宋颉第一时间捂住小孩耳朵，脑袋被震得生疼。

　　“嗖嗖”两声过后，世界重新恢复寂静。宋颉赶紧出去查看：“闻夺......”

　　闻夺捂着腹部，痛苦呻吟着；T扶着墙慢慢坐下，手上那枚发射器无力垂落在地。

　　“闻夺！”宋颉赶紧取出枪，警戒地举向院外。院子里有些弹坑，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倒在篱笆边。

　　“没、没事我......”闻夺只觉眼前发黑，一阵汹涌的疼痛过后，T的头垂了下去。

　　宋颉心脏停跳一拍，抖着手去摸T的脉；还好，还好，对方只是一时晕厥。T赶忙脱下外套去堵闻夺的伤口，血流好歹减缓了——“姐，姐姐！”小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惊惶地抱住T。

　　“没事，没事了，”宋颉拍着T的背，“进去吧。你帮帮姐姐，把哥哥抬进去。”

　　小孩点头：“好......哥哥，怎么，了？”T一声一声倒着哭嗝，手脚倒还利索；宋颉咬了咬唇，说：“没事，哥哥受了点伤。”

　　宋颉忍住生理上的不适，将布料硬生生塞进闻夺的伤口中；堵住那个硕大的豁口后，T起身观察一阵，确认没再出血。

　　把闻夺安顿好，宋颉拿着T的发射器走出屋查看两个入侵者的情况。

　　两人都被命中要害，没了气息。

　　这是两张陌生的脸，宋颉可以确定T们不是岛上的人；T们穿着打扮像流浪汉，衣物口袋里空空的。宋颉一无所获之下，解开T们的扣子。

　　两具躯体的锁骨上，赫然出现了两条克隆人的编码！

　　宋颉倒抽口气：这竟与上城区有关吗？是谁......

　　T暂时想不到是谁想要T的命，但是以T的身份，这辈子就算是安安分分的也会有人记恨。

　　“姐姐！这......就就是这这些！”小孩跑出来见到这景象，嚷道，“就就是T们！”

　　“你说什么？”宋颉惊讶转头。

　　“TT们这些......人，威威胁我......”

　　“你是说，T们绑了你的父母，要你来找我？”

　　小孩点头。

　　宋颉神色复杂地垂头：看来，这些人就是跟着小孩过来的。

　　“姐、姐姐，怎么办......啊，”小孩慌张无措，“我爸爸，妈妈还、还在......”

　　“你别慌，”宋颉在脑海里搜索着上城区各色人脸，T还是确定不了到底是谁要T的命；不过与那边分离久了，宋颉又刻意不去留意那边的消息，自然没办法......

　　“小朋友，你在屋里守着那个哥哥，别出来。我去找人！”

　　宋颉说完，快步走出院子，飞奔向枭虎帮的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