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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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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扶额:“母亲,以往的事我确是记不得了,过去的便都过去了吧,莫要再提了。”
陆三夫人却还是有些不信,她又看了看四下情形,凑去她耳边问道:“央央,你莫不是怕有人在旁边听着,你同母亲说,当真是记不得了吗?是不是怕那阉人,莫怕,这里就只母亲,你实话实说就是。”
楚凝装傻:“母亲在说些什么。”
陆三夫人又认真扯着楚凝上下端看了几番,见她真失了神智也没法了,末了只得是长长地叹出了口气。
“不想你对陛下如此情谊深重,好好的,怎么就做了这种傻事,现下好了,脑子本就不打聪慧,这回撞得更糊涂喽。既你记不得往日的事了,那便也不多去提了,往事随风,过去的便都过去吧。”
发表了这么一番伤感言论之后,她又道:“也罢也罢,你也是个命苦的,当初便不该答应叫你进宫,哎,差点也赴了你姐姐的老路,既然忘了,那往后便好好过,照顾好小皇帝,如今你也是做太后的人,莫要再像往常那般任性......”
就算是成了太后,她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少不了要被母亲唠叨。
她现在脑子都撞坏了,三夫人也没什么能去同她多说的,只是抓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念着。
约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楚凝掐算大概也就十五分钟,这处的谈话就被人掐断了,外头来了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才十一二岁大的样子。
他恭谨道:“时候到了,三夫人,公公说就只许两炷香的功夫,再久下去,该搅了娘娘清休。”
三夫人被打搅了说话,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但知这是长仪的人,也收敛着脾性没去发作。
饶是陆家老爷是首辅,但那管的也都是外朝的事,如今内廷中的事一应由着长仪负责,旁人若是插手了,那就是不合礼法。
他说时候到了,那时候就是到了,再想说也不行了。
楚凝适应得很快,也摸清楚了这套法则,总之,现在在这宫里,就是那佞臣最大呗,忤逆谁也不能忤逆他。
她怕三夫人同他起了冲突,便劝道:“就这么说会话的功夫,确实是又有些困乏了,母亲莫不如先回吧,总归往后也再有机会见的。”
楚凝好说歹说将人哄走了,一番应酬,她累得很,又躺到了床上去,翘着腿休息。
秋月从旁边凑了上来,瞧着她眼巴巴的问道:“娘娘,方才夫人来可说了什么,您可有想起些从前的事?”
楚凝莫名其妙地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这是在憋些什么坏屁不成。
秋月道:“没怎么,只是想夫人从前最同娘娘亲近,原以为会想起些从前的事。”
看来她是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失宠了?
从前的几个贴身宫女中,就她最在娘娘跟前得脸,其他人只有靠边站的份,现下好了,娘娘患了离魂症,反倒最疼爱从前的受气包夏兰了。
秋月心里头不断哀叹,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那边陆三夫人离开之后,方才慈宁宫中的谈话就全部落到了长仪的耳中。
一般的掌印、秉笔太监都在司礼监当值,在皇城附近安置私宅,就算在皇宫中歇下,也只在值房之中,但今朝情况特殊,元熙帝殁前特意赐了“含祝殿”于长仪,许他在宫中长住,照顾小皇帝、处理政务也更方便。
特赐宫殿,十万内监之中也只长仪一人做到,就连前一任的掌印都没能如此。
含祝殿中,长仪懒懒地靠在椅上,手肘撑靠在一旁的扶手上,手掌托着下颌,面上表情淡淡,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听到陆三夫人骂他,他面无表情,直到听到楚凝说“公公神武”,他忍不住抽动了下嘴角。
公公神武?
他冷哼了一声,却也没甚言语,长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那上好的梨花木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一个人性情能够变化如此之大?
怕不是为了躲死故意装疯卖傻。
这几日楚凝所在慈宁宫的动向全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想从楚凝的行径中的找出破绽。
然而,这人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再就是扯着底下的宫女说些闲话,问从前的那些事。
长仪听了她那毫无营养的太后起居日常,转而又喊来了陆三夫人,结果,那人仍旧是那样。
他手上叩击的动作终于顿了下来,道:“且就先这样盯着,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便是。”
他倒要看看,她能够装到何时,又想作弄出些什么其他把戏出来。
*
楚凝适应能力极强,很快就适应了太后的生活,因别的不说,不用早起上班,睡觉睡到自然醒,长仪除了开始的时候来试探她过一回,后来大概也都在忙些自己的事情,没功夫来管她。
那三个贴身宫女,除了秋月喜欢偷懒摸鱼外,其余两个手脚都颇为勤快,尤是夏兰,见她脾气好了也不怕往她跟前凑了,她见她脑袋撞伤了,平日用膳都是端到床上来。
如今刚入八月,空气仍旧不见凉快,但天气晴朗,楚凝久不见长仪,被生死胁迫的恐惧没有了。
每日躺在床上听夏兰她们说些从前往事,皇宫八卦,日子过得相当舒爽。
楚凝没忍住好奇那日陆三夫人口中的“姐姐”,是原身陆枝央的亲姐姐?
夏兰同她解释道:“三夫人所说的姐姐,非是娘娘您的亲姐姐,是族中堂姐,她是大房所出,当年十六岁嫁给先帝爷,二十又五的年纪就去了,您入主中宫的时候也才十八年纪。”
楚凝算了算,那陆枝央便是十八岁当的皇后,二十岁成的太后。
她道:“那姐姐同先帝感情想来深厚。”
“是呢。”夏兰这话算是认同了楚凝的说法,她看了看楚凝,一副欲言又止之势。
楚凝道:“你有话想说便是。”
夏兰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让她做个心理准备,她道:“只娘娘同先皇后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对陛下也颇为苛责。”
言下之意是说她和小皇帝的关系不大好了。
楚凝算是明白了,原身就是个魔丸降世,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得罪了。
陆枝央名义上是小皇帝的母后,但若按照族中辈分来说,那也能喊她一声姨母了。
春花这时从外头进来传了话,说是梁太妃来看她了。
“梁太妃是谁?”
说起太妃,楚凝神思发散地想起了太妃糖,她在外面租房住,家里还剩下些太妃糖没吃,那是她妈妈给她送过来的。
那天她在来看她的路上经过超市,看到给她特意买的。
楚凝恶趣味的想,等她死了,她那个不讲究的老妈,就能把家里的太妃糖在做白事的时候再分出去。
春花的话扯回了她的思绪:“娘娘可能不记得了,这人也是先帝爷嫔妃。”
楚凝问道:“我同她关系如何?”
“不大好。”
她就知道。
这梁太妃也是元熙帝的嫔妃,先帝仁善,本朝不兴陪葬一制,除了原身陆枝央非要撞墙之外,其余人全都好端端地升了位分。
当初陆枝央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与梁贵妃不对付,平日没少掐架,甚至有一回还在御花园里面大打出手,扯头花。
如今太后出了这样的事,梁太妃自然是要来瞧热闹的。
楚凝在外殿同她相见。
这人年岁也轻,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双柳叶眉,含情目,云鬟雾鬓,相貌也颇为精致。
楚凝坐在主座,她坐在下首。
梁太妃看向楚凝的眼神毫不掩饰带着打量,听说太后患了离魂症,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敌不动我不动,她不说话,楚凝也不先开口,淡笑着看她。
最后梁太妃叫她看得莫名发毛,总算是出了声,她道:“娘娘身子可曾养好了?”
楚凝微笑:“好多了。”
在来慈宁宫之前梁太妃就听说太后性情大变,但也没人说是变这样啊,她,她笑些什么?
陆枝央从前的时候每日垮着脸,刻薄怨毒已经渗入骨髓,楚凝顶着她的那张脸笑,看得人莫名瘆得慌。
梁太妃起了身鸡皮疙瘩,但心中也仍疑心她在做戏。
如此做派,果真是恶心人至极。
她道:“莫不是我说,姐姐也忒冲动了些,怎么就想不开做了那样的傻事呢,哎,先帝爷就算是走了,底下也有懿端皇后陪着,姐姐如今年岁,往后还有大好年华在,又是何必呢。”
陆枝央不喜已故的懿端皇后,这并非辛密。
梁太妃如今这话算是在她的心窝子上戳,她心爱的万岁爷有他的白月光皇后陪着,就算她死了,人家怕也不稀得搭理呢!
只可惜,楚凝不是陆枝央,她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反问道:“难道太妃娘娘一点都不想先帝?”
梁太妃马上道:“这种话姐姐可是胡说不得。”
楚凝也马上道:“开个玩笑嘛。”
她看出梁太妃来者不善,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只想着用吃的去堵她的嘴,她让春花将桌上的蜜饯端给了她。
“这是我母亲前些时日从家中带来的荔枝干,你也尝尝看,可好吃了。”
旁的不说,陆家人虽然跋扈了些,但也实在是疼孩子。
那天三夫人离开之前,从袖口中掏了一袋干果,悄悄地附在她耳边说,这是前些岭南那边进贡来的荔枝,家中分了些,前些时日她这慈宁宫出了事,怕她分不着,特意给她从家里头带的呢。
他们三房分的那份全在这了呢,就连她哥哥都吃不着。
苦了谁都不苦孩子,她生了病,得多吃些甜的零嘴才行。
楚凝想用这荔枝干去堵梁太妃的嘴,谁知对方看到了这东西却忽地生气了,她面露不愤,猛然起身道:“娘娘何必如此羞辱我!娘娘说记不得事了,我瞧着分明是记得清楚呢!”
梁太妃丢下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这里,剩下楚凝满头问号。
她给她吃荔枝干,她怎么着她了??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向身边的宫女们,问道:“她这是发什么毛病?”
春花在旁解释道:“娘娘许是忘记,梁太妃生母早逝,这件事情一直是她的心伤。”
从前陆枝央便一直用这个点去气梁太妃,梁太妃每回都叫她气个半死。
想来方才她提到了陆三夫人,梁太妃以为她这又是在炫耀。
楚凝没想到这说句话的功夫都能踩坑,她神色郁闷,行呗,算她倒霉。
梁太妃负气从此处离开,气得手上的帕子都快搅烂了,她模样生得漂亮,可此刻龇牙咧嘴起来就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离开了慈宁宫的地界后,她再忍不住发了脾气:“这毒妇一定是故意的!又故意说这些话激我!谁说她脑子撞坏了的,我见比谁都灵光得很!偏她就有娘疼,在那刺激谁呢!”
身边的宫女瑟缩着不敢开口。
梁太妃想起了什么,恶狠狠道:“不行,这事我再不受她的气,走,我要寻公公去!”
长仪和陆枝央从来就不对付,她要去告她的恶状,叫那两人斗法。
梁太妃马上转道去了含祝殿,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长仪。
*
长仪去到慈宁宫的时候是傍晚,傍晚的时候一日燥热散去,空气变得凉快了些,中秋将至,皇宫之中已经有桂花的味道飘散,残阳如血,照射在朱红的宫墙上,带了几分的凄凉萧索。
此时正逢天将暗未暗之际。
他阻了宫人进去通传,径自进了里殿。
外殿不见得人,只听里殿传来一阵嬉笑声,这笑声长仪既觉熟悉又觉陌生。
是陆枝央在笑?
以往的陆枝央也爱笑,只笑起来大多是小人得志,笑的得意又残忍,只今日这笑听着倒少了平素的那番恶意刻薄。
长仪继续往里面走,一进到里殿就看到那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两只小腿翘着,一晃一晃,裤腿随着她的动作被掀了起来,纤细雪白的脚踝露出,她趴在床上,不知又是在看些什么低智东西,夏兰坐在一旁守着,见她嘴巴得空了就往里头塞个荔枝干。
殿内不知道是从什么燃上了宫灯,烛火一晃一晃,将长仪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这些时日忙着其余的事,倒是忘了她原来过得这般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