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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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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仪走至床边,旁若无人地坐下。
楚凝和夏兰这才发现他来了,两人都吓了一跳,夏兰马上退去了一旁,楚凝马上翻身坐起。
这死太监走路怎么没一点声。
她将那书放去了一旁,讨好笑道:“公公今日怎么得空往这来了?”
中午那会刚出的事呢,晚上他就来了,楚凝猜长仪大概是为了粱太妃的事而来。
长仪敛眸,楚凝看不出他的心思,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阴阳怪气。
“这是打搅到娘娘了?”
楚凝又笑:“怎会呢,公公想何时来就何时来,把这当成自己宫殿就成了。”
毕竟就算她不这样说,他也已经这样做了。
陆枝央从前追求纤细,下巴都快瘦脱相了,但短短几日,那张脸肉眼可见的比从前流畅圆润了些。
她望着长仪,笑得再真心不过,两只眼睛弯在一起,眼眸变得清亮、湿润,带动整张脸都鼓胀发亮起来,泛着温润的、自然的红晕,像被春风吹开的花苞。
长仪不喜她看他,从前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了。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一些,他问道:“娘娘不是说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可为何还能如此准确地提及太妃的痛处?”
楚凝没有注意到长仪的变化,听到他如此诘问之后只觉冤枉。
她叹了口气道:“我就只是想给她吃些荔枝干而已,谁知不小心就戳到她了。”
说着她就捏了颗荔枝干递到了长仪面前,问道:“公公要吃么?”
皙白的手指连带着干瘪的荔枝都变得可口了些。
长仪睨着她没说话,眼底一片幽暗。
楚凝也没想他吃,自顾自将这干果塞到了嘴里,边嚼边重申道:“就像这样,我问她吃不吃,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我娘,真不是故意的呀。”
她含糊不清的说着,语气软下了些,确是听出了几分歉意,那本就嫣红的唇嚼动着,泛起了些许的莹润。
长仪盯着她,反问道:“你故意戳到别人痛处,把别人弄生气了,难道不曾羞愧吗?”
楚凝道:“不是说不知者无罪嘛。”
她又不知道她没妈。
再说了,分明也是她先来招惹她的呀。
但这话说出来楚凝就有些后悔了,这太监会不会以为她在呛他?
她找补了一句,凑上去问道:“不过这事确实是我不对,那我惹她伤心了,我同她道歉成不?”
道歉?
长仪戳开了她凑上来的脑袋,有些嫌弃,起了身,“好啊,娘娘莫非是做戏才说这话就好。”
她和粱太妃一直不对付,如果这次她是故意讥讽太妃,那想来道歉也非真心,看她会如何做。
长仪来匆匆去匆匆,说完了这些也不想继续多待此处,往外去了。
楚凝见他走了,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长仪方才坐过的地方。
这太监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每次来都穿外裤坐她的床,楚凝其实是有些嫌弃的。
听人说他手下还掌管着东厂,东厂可是有诏狱的,他说不准诏狱坐完又来坐她的床,血啊什么的全往她床上带,想想都起身鸡皮疙瘩。
自那日答应了长仪去给粱太妃道歉后,楚凝也没闲着,挑了个大好的晴日出门。
以前工作的时候,她就经常给上司背黑锅。
上司不知道是怎么坐上上司的位置,总习惯性眼瞎耳聋,他前脚犯错,她就得跟在后面跟着各对接部门“对不起,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弯腰鞠躬表情)”,这种事情她可干太多了,对不起说起来早就驾轻就熟。
如果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那这世上就没有问题了。
楚凝又无不揣测长仪和粱太妃的关系,怎么粱太妃一找他告状,他就来出头了?
但问了夏兰之后,却发现两人之间并没有多的往来。
楚凝想了想,长仪是个叫人摸不透的疯子,粱太妃大概和原身一样,是些脾气骄纵的大小姐,长仪和陆枝央不对付,那按常理来说,和粱太妃也说不到一起去。
长仪不是给粱太妃出头,那单纯是想拿她出气,试探她呗。
楚凝简直是想迎风落泪,原身犯下的错太多,她一死了之,往后都得她受着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今日来给粱太妃道歉也挺好,到时候传出去了,叫大家都知道,太后娘娘她改邪归正了!
前些天她会在饭后出来消食,但谨慎起见,她没敢走多远,在慈宁宫周围晃荡,这还是她第一回正视起了这座偌大的宫殿群。
从前在无人机视角上看过宫殿群,只觉一座座宫殿如群山宏伟。
而如今,人置身其中,视角由外切到了里,暖黄的阳光落在层层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一切都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切。
大概是知道太后和粱太妃不对付,两人的寝宫都隔得远远的。
八月天本就有些燥热,加之皇宫如此大,走起路来不轻松。
原身的身体因以往节食减肥的缘故,还是有些不大健康,等她好不容易走到粱太妃的宫里时,差点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楚凝决心回去以后还要强身健体,这些天她没亏着自己的嘴,人是比先前圆润了些,但身体素质还没跟上。
粱太妃听人说她来了,疑心又是故意来给她寻麻烦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结果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来道歉的。
楚凝此番前来态度颇为诚恳,一是担心落了人口舌,又被那太监抓到了小辫子,二来想了想那天提及她的痛处,也确实是她不对。
她上来就是一番淋表涕零的真情表露,态度好的梁太妃压根就开不了口。
离开之前,楚凝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小盒子,递给了粱太妃。
粱太妃见她递来东西,心想,她果然是忍不住了,原来是在这里憋着坏屁。
从前她可受过她一招,现下再来骗她,有意思吗。
她梁霏霏受她一次骗岂还会受她第二次!
那是先帝还未曾崩逝的时候,陆枝央同她在御花园中起了争执,那时两个人吵架吵得有些厉害,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元熙帝过来才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事后两人皆被禁足,解禁之后,陆枝央就去寻了粱霏霏,看样子是来求和的,那时她还带了一个香囊过来赠她。
粱霏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难得见陆枝央主动低头,她心中的怨气其实也消散了大半,结果刚接了香囊,就听陆枝央笑嘻嘻道:“这是我母亲给我做的,听闻你母亲早早就死了,想来从没人给你做过吧,我寝宫还有好多个,你收下这个,毕竟你没母亲。”
这个贱人!毒妇!!
粱霏霏那时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扭曲,恨不得咬下陆枝央身上的一块肉。
如今见楚凝又给她递东西,她想起往事,脸色瞬间变冷,她出言道:“怎么,娘娘又要来显摆的?想说这东西是你母亲给我的,可惜我没有母亲,对吧?我早被你骗过一次了,你还想用这招来骗我,当我傻子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楚凝哪里知道她脑子里面从这个盒子上想到了另外一个盒子上去。
她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里头装着的是泡芙。
她同粱霏霏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吃的。”
这里没有烤箱,没有奶油,没有搅拌机,楚凝在厨房里面捣鼓了老半天,最后只弄出了简陋版泡芙,虽然没有多好看,但吃起来还是可以的。
夏兰事先尝过,被楚凝喂着吃了一口下去,眼睛都吃亮了。
粱霏霏不曾见过这种东西,蹙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别是想毒死我。”
“你让人试毒呗。”她有疑心不奇怪,楚凝道:“这可是我自己做的,我已经吃了好些个。”
梁霏霏先前叫陆枝央害惨过,不放心的叫人试了毒,见没问题后,才将信将疑地将这没见过的玩样送到了口中。
吃了之后心中一时疑虑万千。
这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从没见过?为什么还有点好吃?
难道是陆枝央见多识广,所以才吃过这些她没吃过的玩样。
她才不会主动去问她这是什么,到时候她肯定会借机笑话她是土包子。
楚凝眼睁睁看她将那三个泡芙吃完了,甚是欣慰。
梁霏霏也是个大馋丫头。
所以,她吃了她的东西那就是原谅她了!
太棒了,这次任务大功告成!
“你这是原谅我了,可不许再去公公那边告状。”
她可遭不住那死太监几次三番的敲打。
楚凝说完了这话也不给梁霏霏反应的机会,马上溜走了。
梁霏霏口中还回着浓郁的奶香,没有注意到她方才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仍旧紧紧蹙着。
这人鬼门关前走一遭,当真转了性不成?
楚凝去给粱霏霏道歉的事一下子弄得后宫皆知。
太后竟亲自去给梁太妃道歉,而且这次梁太妃竟也收下了她的道歉,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于是两人吵架的事就这样被不轻不重掀了过去,一下子又变得风平浪静。
小皇帝也听闻了陆枝央的事。
彼时夜已有些深了,十岁的小皇帝仍旧坐在桌案之前,他一身明黄龙袍,这身龙袍在小小的人身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相貌同故去的元熙帝有几分相像,眉眼之间已能见得几分器宇轩昂。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的是奏章,奏章的内容已经由着内阁的大学士们一起看过,在上面用墨笔批注了票拟,如今再由着司礼监这边的人乘奏到小皇帝面前,用朱笔做勾,就算批完了一道奏章。
长仪也坐在他的旁边,先是由他看过这些由司礼监整理过的奏折,再递给皇帝。
皇帝年纪还小,没办法独断政务,由着长仪的建议再行落下朱笔。
今夜的皇帝有些心不在焉,连着出了两回神。
长仪放下了手上的奏折,问道:“陛下有心事?”
小皇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公,朕听人说母后这几日有些不大寻常?”
虽然皇帝也很不喜欢陆枝央,但没办法,他必须得遵循礼法,礼法上,他该喊她母后。
长仪淡淡道:“许是脑子撞坏了吧。”
他语气又缓又轻,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情绪,像是在说一桩人尽皆知的事实。
小皇子缩了缩脖子,想掌印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