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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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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听到这话马上就精神了,她装做刚醒过来,悠悠然睁开了眼,看向长仪,惊讶道:“公公,你怎么来啦?”
说话之间她已打量起了这人。
此人身形修长单薄,外着一身红色长袍,头戴官帽,墨发披散,肩不宽,腰极细,用革带松松一束,更显得空荡荡。
楚凝又连做起了戏,揉了揉眼,对一旁的夏兰道:“公公来了,你快些扶我起来。”
夏兰都不愿去戳穿楚凝那拙劣的表演了,应了声“是”,准备扶她,却被一旁的长仪截了胡。
长仪上前,亲自弯腰将人扶了起来,他道:“我来扶娘娘吧。”
离得近了,楚凝将他的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了些,他的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细腻光洁得没有一丝胡茬的青影,甚至看不见明显的毛孔,仿佛能够透光。
他的相貌是精雕细琢的中性之美,然而就是这股超脱寻常的俊美,反而散发出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楚凝有些惧他,但又不敢忤逆他,干笑道:“公公,这不合适吧。”
长仪和善地笑了声,反问道:“咱家一介阉人,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这种人最精了,这种时候知道说自己是“咱家”了。
说话间,长仪已经半拖着她坐了起来,让她靠在了身后的引枕上。
他手上没用什么力,只被他扶过的地方像是叫铁烫了一般,灼得人难受。
两人靠得近了,她依稀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沉木香。
楚凝不敢动弹,愣愣地由着他动作,待背靠到了身后的枕上,才终松开了一口气。
长仪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低头凝视着眼前的太后,就在前些时日她还大声叫嚷,吵得满宫殿都不得安宁,听人说,撞墙之前还在咒骂他不得好死。
这会人没死成,倒是性情大变。
他那双漆黑的瞳仁凝着她,忽地道:“娘娘人没死,倒好似变了个人。”
夏兰在旁边有眼力见地插了句话,她道:“公公,娘娘她撞伤了脑子,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长仪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视线仍旧落在楚凝的脸上,想要在上面辨出个真假。
记不得从前之事?
这个节骨眼上说自己失忆了,真这么凑巧?
楚凝马上点头附和,她真挚地道:“公公,脑袋疼,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今傻子都看得出来长仪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莫要看他笑语吟吟,但楚凝想着他心里正寻思着怎么杀她,就一阵胆寒。
她这回要不干脆就借着失忆,将从前的那些事都掀过去。
她又不是陆枝央,以前的事也都记不住了,要不就别杀她了,也别和她过不去了。
长仪见她眸光闪烁,也不知肚子里面又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坐到了床边,似笑非笑看着楚凝道:“娘娘说脑袋疼,什么都记不得了?”
楚凝忙点头,“记不得了!”
“娘娘记不得,那我便说给娘娘听,娘娘看能不能想起来。”长仪道。
于是长仪便打算一桩一件地说着陆枝央犯下的罪过,楚凝不敢听,大笑两声,打了岔:“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我怎么就一点就记不起来了呢,误会吧,一定是误会!”
楚凝大着胆子拍了拍长仪的肩膀,发出友好的交友申请,结果却是被长仪剜了一眼。
嚯,这人还是个敏感肌!
只许他碰别人,不许别人碰他。
长仪问道:“娘娘自说自话的有意思吗?”
楚凝讪讪收回了自己的手,道:“长仪公公,我当真是不记得了,就当我做过,那想来也是年少不懂事吧,这会也算死过一次,往后定不会了!”
见楚凝如此,长仪脸上的笑渐渐退了干净,那双漆黑的瞳仁就只剩下了刻薄的打量。
楚凝暗想,这死太监疑心还挺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视线,敛袍起身,留下一句:“既娘娘头疼,那便歇着先吧,我唤太医来为娘娘看病,看看娘娘这记不得事是什么情况。”
当是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唤太医来看,楚凝倒是不怕,她是内里换了个人,外头的壳子又能有什么毛病。
果不其然,又来一太医瞧过,看得眉头紧皱,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留一句,娘娘撞墙伤了脑子,加之悲思过度,得了离魂之症,转醒之后性情大变也是正常。
太医都这样说了,长仪还能说些什么?楚凝终于得救了,暂且从长仪手中苟活了下来。
楚凝慢慢的,也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夜深人静下来的时候难免还觉得有些恍惚,不免想起死前她穿越前的事。
想她被车撞飞的那天正是发薪日,她决定下班之后去买份小蛋糕和麻辣烫回家,奖励自己一个月的辛劳工作,结果直接就被传送异世界了。
如果让她吃了小蛋糕和麻辣烫再死,她大概也能死的心满意足,没有遗憾了。
但想想却又知足了,被无良司机撞死之后,她现在好歹手脚健全有命活,想想这地方每天每时都在死人,她没穿越到哪个山疙瘩里面,穿越到了太后的身上,已经是命好。
抛去太后身份不说,抛去有个死太监想她死不说,再抛去原身人品不好不说,这陆枝央也是个死了老公的白富美了,若不作死,日子应当过不差。
好歹短不了穿的,缺不了吃的。
如此反复横跳之后,楚凝马上又振作起来了。
夏兰看出她确实是记不得以往的事了,同从前相比起来现在的她简直是面目可亲,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了,她也从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面慢慢松懈了下来。
同夏兰一同服侍的贴身宫女还有另外两个,名春花、秋月,据楚凝相处下来感受,还是小鸡仔夏兰最踏实,春花为人活泛,擅管宫务,而三个人里面最不老实的是秋月。
这人喜欢躲懒投机,一开始她昏倒的时候不见人影,醒了之后马上又凑了上来,见她记不得从前的事,便七嘴八舌的想去说些她的好话,说自己是从陆家跟她一起来的,服侍了她很久很久,而夏兰她笨手笨脚的,总是惹得她生气。
好嘛,奸贼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楚凝一听,哪里还敢多和她亲近往来,这些天,多是夏兰同春花在跟前侍奉。
这日用过午膳,吃饱喝足之后,夏兰又来给她的额头上药。
自她撞墙已经过去十日了,想那天她额上哗啦哗啦流血,场面极其血腥,现在血是不流了,但怕往后留疤,还得勤勉些上药。
楚凝手上拿着铜镜,照着陆枝央的那张脸。
女子双颊透出天然的嫣红,是两坨浓丽的胭脂色,宛若血液里都流淌着玫瑰的汁液,细细看去鼻梁小巧挺拔,鼻尖微翘,本应呈娇憨之态,可在这张脸上却显出一种精致的倨傲。
那是一张被精心照料的脸,很符合楚凝对恶毒女配的刻板印象,娇艳得近乎具有攻击性。
说来凑巧,这张脸和她原本的脸竟有五分相像。
只是她在现代二十四岁,虽才刚毕业没两年,因着经常加班,那张脸就已经展现了牛马的疲态,远不如面前这张脸来的精致细巧,只有一种看起来就很命苦的圆钝。
见楚凝看着铜镜失神,夏兰道:“娘娘从前最是爱美了,额上可不能留下疤来。”
虽然娘娘以前总是打骂她,但是现在她记不得从前的事了,夏兰也终于敢和她主动说话了。
楚凝笑了笑,她说这个位置留了疤也不打紧,头发一遮,就什么都瞧不见啦。
夏兰听到她这样说,也笑了笑。
她想,现在的娘娘真好,如若是从前的娘娘,知道自己破了相,现在大抵已经大发雷霆,往她脸上打巴掌了。
就在这时,外面跑来了个传话的小宫女,说是陆家来人看太后娘娘了。
陆家?
原身的母族?
楚凝心里头有些打鼓,不知陆家来者何人。
只是莫名想起了长仪。
想来现下内外朝都是叫这人把控着,陆家能轻易来人见她?莫不是这太监故意放人进来,用娘家人试探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吧。
想来想那太监的心机程度,不是不可能。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凝起身去了外殿见人。
来的是陆枝央的母亲,约莫四十年纪的中年贵妇。
她看到楚凝后,扑了上来,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人没有断手断脚的,才松了口气,她应当是听说了太后撞墙的事,撩起她的头发看她的脑门,看到额间的伤口,便开始眼含泪光。
楚凝只能愣愣地由她摆弄着自己。
“央央,他们说你在宫里头出事了,你怎么就想不开撞墙去呢。”
陆枝央的母亲是陆家三房的夫人,大家都唤她陆三夫人,她膝下就只生养着一子一女,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都颇为宠溺。
这也是楚凝从夏兰的口中知道的。
陆三夫人想起女儿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愈发气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怒容与悲切,她张口便愤愤骂道:“这阉竖,竟还说照拂娘娘,前些时日我想进宫看你竟还被他拦住,我瞧他横竖是想要你的命!他敢害死我儿,我非叫他偿命不成!”
楚凝抽了抽嘴角,难怪原身说话如此难听,行事如此不羁,合着是家族传统。
隔墙有耳啊,她今日得以见她,说不定就是长仪刻意为之,用原身母亲试探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楚凝赶紧阻了眼前妇人继续咒骂,她慌慌忙忙道:“母亲莫要胡说,长仪公公神武,怎是阉竖!”
狗贼太监,到时候听到别人夸他,心里面可得乐死了吧。
听着女儿说长仪的好话,陆三夫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几条黑线。
公公神武?
这这这,这还是她的女儿吗。
从前的时候她可骂的比她还要难听些。
陆三夫人痛心疾首道:“我儿莫不是撞坏了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