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我吗？》巫岳

45、无底深渊 大蛇：蛇怎

　　两人按约定来到东海，和烛阴碰上了面。
　　一路奔波的大鱼稳稳地停住了，岑镜叫醒明恕，拉着她跳下“车”。
　　大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趴在礁石上毫无动静的烛阴，又看了看岑镜，不忘讨好地拱了她几下，就知情识趣地离开了。
　　离开前，还往岑镜手里塞了一个海螺。

　　岑镜顺手掂了掂，塞进怀里收好，然后转头面对还在“钓鱼”的明恕和纹丝不动的烛阴。
　　“……”
　　“醒醒！”
　　一句话叫醒一人一蛇。
　　明恕站在旁边，醒了会神，烛阴才慢腾腾地动了下，睁开了眼。

　　“嗯？”
　　明恕看着无精打采趴着不动的烛阴，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莫非遇到麻烦事了？”

　　岑镜默默地看着祂，心说难道大家都不顺利……？
　　那真是倒霉倒到一块去了。

　　果然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太难了。
　　岑镜沉痛地想。
　　随心所欲当个大坏蛋就没那么多烦恼了，可惜世事无常，不仅坏蛋当不了，还得捏着鼻子当好人。

　　烛阴将脑袋搁在两人面前，金瞳幽幽的，祂说起的事情出人意料，但也不是特别让人意外。
　　——是空洞。
　　“我们正要说此事。”
　　明恕和岑镜对视了一眼，沉声道。

　　“……”
　　“你发现的每一处空洞都有支柱的遗骸……？”
　　虽然支柱个个顶天立地——字面意思，身躯庞大得接天连地，不负支柱之名，真真切切地撑起了这片世界。
　　可谓是在哪见到支柱们的遗骸都不奇怪，甚至这个世界许多奇观和造物，都是祂们的遗骸所成，忘川所造的长河，蓬莱所造的板陆，鲲鹏所造的光海……

　　但是……
　　“有点过于巧合了。”
　　岑镜沉吟道。

　　“你能确定……这是虚界全部的空洞了吗？”
　　明恕展开地图，继续问道。
　　【否。】

　　烛阴一共在虚界发现了十七个空洞，这些空洞都比较大，只要细心一些，就可以从犄角旮旯里发现这个……致命缺口。

　　但是如果空洞很小呢，像老鼠洞那样小，甚至像针尖那样小的空洞呢？
　　那恐怕就很难被发现了。

　　综上所述，虚界确实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了。
　　都这样了，苟延残喘了多年，这个世界还没有灭亡……
　　只能说真是个奇迹。

　　两人一蛇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只要是不傻，都能意识到，支柱多半知道空洞的存在，或者说，两者肯定有关联。

　　但两人一蛇都不知道。
　　这说明给预备支柱的传承记忆里根本没提到这事。

　　岑镜觉得很好理解。
　　毕竟坑这种东西……有时候得先将你坑进去了，你才能知道这里有个坑嘛。

　　这么一来，传承记忆的可靠性就要打问号了。
　　……隐瞒了什么？篡改了什么？通通不知道。

　　明恕沉吟良久，提出一个问题：“支柱跟支柱……有没有衔接不上的情况，就是支柱之位空缺很久的情况？”
　　烛阴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在翻传承记忆的岑镜就回答了她：“没有。”

　　支柱的继任……几乎称得上无缝衔接了。

　　“……有种很急的赶脚。”
　　岑镜抱着手臂点评道。
　　明恕也抱着手臂，给了烛阴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吾尚未登临支柱之位。】
　　烛阴挪动了一下蛇首，转头向远方瞥了一眼，又转回来，慢吞吞地出声了。
　　【但，确实有怪异的急切感。】

　　只不过祂按耐住了。
　　祂对支柱没什么想法，去争夺力量，也是为了能好好地保护自己的族裔罢了。

　　按照前人的步骤走……或许不会横生枝节，但也只是维持现状罢了，改变不了什么。
　　这并不符合祂的想法。

　　“支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
　　“我不信没有支柱去探究过空洞，想过如何解决……”

　　但从现状推断，祂们不是放弃了，就是失败了。
　　所以这个烂摊子一直遗留到了今日。
　　明恕对此点评为：虚界就像一个四处漏水的袋子，只能不断贴胶布。

　　“空洞啊……如果放任不管，最终我们都会走向灭亡，是吗？”
　　岑镜抬起自己的手，语气有些微妙。

　　现实的末日她是罪魁祸首，虽然她是无辜受害者一枚，但她确实也理亏。
　　于是岑镜认栽，并且痛快地把自己流放虚界了。现在虚界也要完蛋了，但罪魁祸首总不能也是她吧？！
　　她才二十几岁啊！几百年前就有的烂摊子总不能跨越时空往她头上扣吧。

　　岑镜垂眸看着指尖。
　　银蓝色的光点璀璨又冰冷。

　　她面前，是明恕摊开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空洞的位置。
　　……遍布整个虚界。

　　岑镜很难不想到自己的能力，“门”也能造成类似的效果……
　　这和空洞，有没有联系呢？

　　“你对门劫知道多少？”
　　【不多。】
　　烛阴思索了一下，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传承记忆里都有，祂也就知道那么多。

　　岑镜静了片刻，似乎在翻知识点，然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她和明恕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门”，有且仅有的两次出现，都是人。
　　虚空力量不知为何径直跨越了虚界，连到了实界的人。

　　而虚界生物……则鲜少获得过这个力量。
　　至于岑镜为什么会知道？
　　哦，她也是前不久发现的，同一份力量，力量强的上位者可以略微感知到力量弱的下位者。
　　于是岑镜没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好奇地向周边发送了一波“信号”……
　　结果什么回音也没收到。

　　也就是说，偌大虚界，拥有被称为“门劫”的力量的家伙，就她自己，没有别人了。
　　明恕？明恕是那个自己，不是别人。

　　表面上看没什么，但细想却有点奇怪……
　　譬如，为什么都是人？为什么罕见成这样？

　　岑镜虚握了下手掌，旁边的明恕跟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就像个不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把大家都一波带走。
　　嗯，很反派了，甚至比反派还可怕。
　　毕竟毁灭世界的反派不一定会得逞，但自己就是那个毁灭世界的按钮呢。

　　【不必多言，先去看看吧。】
　　纸上谈兵总归是脱离实际的胡思乱想，现场勘测勘测再说。
　　有一处空洞就离东海不远。

　　烛阴示意两人都上来。
　　——上祂的脑袋。

　　一回生二回熟，一路辗转了多个活体交通工具的岑镜和明恕轻车熟路地蹦了上去，然后坐好。
　　岑镜看了看东海的天气，嗯，风平浪静，看来是不用套罩子了。

　　所谓的东海，确实是海，涌动着不知名的水流，岑镜手疾眼快摸了一把，发现比正常的水似乎更稠一点。
　　岑镜：“……”
　　不会又是谁的尸体吧？
　　明恕：“……”
　　某人的手实在太快，她想提醒都晚了。

　　明恕沉默地摸了张纸巾给岑镜。
　　岑镜沉默地接过纸巾开始擦手。

　　东海确实相当风平浪静，于是烛阴牌交通工具也行驶得相当平稳。
　　岑镜的心情也变得不错起来。

　　“……那边是什么？”
　　岑镜忽然感觉到一点特别的东西。

　　【归墟。】
　　烛阴言简意骇地回答。

　　“归墟？传说中的无底洞。”
　　明恕也很好奇。

　　但烛阴对此知道的也不多。
　　准确来说，烛阴对大部分东西知道的都不多。祂从前带着族裔缩在钟山，基本不出门。
　　因为虚界很危险，支柱、其他厉害的生物……祂一个也打不过，出门就有生命危险，谁出门啊！

　　天天家里蹲，自然什么也不知道咯。
　　再说虚界生物又不是什么社会性生物，独来独往才是常态，见面不打架就不错了，想从其他生物嘴里听到信息简直就是做梦。

　　虽然烛阴也很好奇，但祂也不打算去看看。
　　【登临支柱的仪式在归墟。】
　　所以现在还是不靠近了，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可惜意外并不以人力为转移。

　　“轰！”
　　平静的水浪忽地翻滚，如滔天幕墙般倒卷，狠狠地拍在烛阴脑袋上，明恕手疾眼快地撑起了罩子，岑镜也急忙抓住烛阴的鳞片，稳住身体。

　　烛阴很淡定，被浇了一头水也没什么反应，甩甩尾巴，抻抻脖子，打算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
　　但两人一蛇却毫无预兆地往水下栽去。

　　水底下传来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无法抵抗的吸力。

　　明恕拧眉，手中的力量不知为何受到了全然的压制，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下落。
　　岑镜睁着眼，努力分辨情况，视野模糊一片，她顺着吸力去看，但什么也没看见。

　　“烛阴！揪你鳞片一下！”
　　“你怎么不长角呢！这样好歹有东西能抓……”
　　烛阴心说我又不是龙，怎么会有角呢？

　　容不得二人一蛇细想，诡异的无形漩涡愈发极速，如鲸吞般将所有活物卷入。

　　“呼……”
　　耳边晃动的水声忽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下坠感……
　　周遭混沌幽暗，寂静无声，烛阴的尾巴都因为惊吓而绷直了，庞大的身躯上，还有两个跟祂鳞片大小的人影正死命扒拉着祂。
　　烛阴努力动了动尾巴，轻轻地把两人卷了起来。

　　这场下坠好像完全看不到尽头。

　　岑镜和明恕被卷起来之后，也安静了下来，艰难地越过烛阴跟山一样的体格四处张望。
　　“这哪啊？”

　　【归墟。】
　　虽然没有来过，但真正的预备支柱还是本能地认出了这个地方。

　　“真是无底洞了……”
　　无底洞的最底下是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