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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云山雾罩 “如果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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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汹涌的忘川水波中,泡泡虽不知方向,仍奋勇直前。
海螺没有发出声音,但岑镜感受到了上面的印记被触动了,她侧目看了明恕一眼,什么也没问。
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抑或十几分钟,半眯着眼打盹的岑镜,被一个剧烈的颠簸给惊醒了。
“……”
她瞥了两眼罪魁祸首们。
只见一只丑陋又庞大的鱼从忘川一跃而出,吓得泡泡高高弹跳了几下,同时慌张地跟它拉开了距离。
但是大鱼却不依不饶地靠近。
于是泡泡也不管不顾地在岑镜的意识里尖叫起来。
岑镜:“……”
岑镜:“啧。”
精神攻击啊这是。
她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安抚了泡泡两句。
来者不是别的鱼。
嗯,甚至是条老熟鱼了。
身上的鱼皮层叠发皱,苍白的骨刺从鱼身两侧探出,上下翕张,额前垂下一个肿大的瘤子,微微发着光。
在无边的暗色中相当醒目。
在岑镜的记忆里也相当醒目。
【老大!】
丑鱼停在泡泡不远处,垂下的灯泡瘤子晃个不停,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传递过来的语气还很兴奋,仿佛在兴致勃勃地邀请自家好友一起玩儿。
“走吧。”
明恕扶着岑镜站起来。
岑镜脸上没多意外,只是感叹了句:“竟然再见了。”
还以为再也不会见了呢。
明恕接了一句:“世事无常,几个月前我也想不到我会在异世界坐着鱼冲浪。”
时隔多日,岑镜和明恕又坐上了鱼车。
这回不是在高楼大厦里穿行了,而是回到了鱼类熟悉的波涛之中,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听起来确实有明恕所说的……冲浪之感觉。
然而事实上,若不是俩人手疾眼快地给自己套了个罩子,这浪里浪外的,活似风吹雨打,没有防水措施顷刻就能双双沦为落汤鸡。
而且忘川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想到这水本质上是尸体,岑镜就更嫌弃了。
她毫不掩饰的皱眉神情,像只落水的猫,满脸的不高兴。
明恕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眼神里浮现出同款嫌弃。
她默默地从虚空里摸出干毛巾,一条扔到岑镜脑袋上,一条反手拍到自己脑袋上。
岑镜扯下毛巾,开始揉搓自己的脸,在毛巾垂落的间隙中,瞅了明恕一眼,觉得另一个自己已经进化成了百宝箱,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
……唔,什么都有吗?
岑镜眯了眯眼。
明恕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她一边擦身上的水,一边看路。
虽然这俩活体鱼车也有些颠簸,但至少不会滚来滚去,甚至两个人滚作一团,视野也比泡泡里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被半途抛弃的泡泡在不远处悄咪咪地跟着,同时委屈地在岑镜意识里一顿嚎叫。
岑镜:“……”
哎。
岑镜不得不哄了几句,哄得很敷衍,跟泡泡拉钩保证,说以后会找它玩,这才把人哄走。
那泡泡呆呆木木的,智商大约只有三岁小孩的水平,虽然会撒泼打滚哇哇大叫,但也很好哄。
泡泡一步三回头。
严格来说,泡泡是没有前后左右上下之分的,所以也没有正脸。
但是它飘一阵,停一阵,飘一阵,又停一阵,这可不就是一步三回头吗?
岑镜目送它走,看着它的动作,已经幻视了那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她靠在明恕身上,忍不住笑了出来,朝它挥了挥手。
不得不说,这种哄骗小孩子的戏码实在是有点搞笑。
“虚界生物……都那么好骗吗?”
岑镜把自己擦干净了,舒适之余,浑身的疼痛又泛了起来,于是她干脆顺着人形座椅的轮廓滑了下去,安安稳稳地躺在了某人的腿上,神色竟然有些悠然。
“或许吧。不过你看蓬莱就鬼精得很。”
明恕垂眸看着她,手指动了动,顺手将岑镜脑后的头发拨出去,免得压着不舒服。
“何止是鬼精……”
岑镜长叹一声。
“祂怎么这么想活呢?还搞了个复活后手?”
和蓬莱的对峙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凶险万分。
她但凡深刻地怀疑自己也是画皮鬼中的一员,下一秒就能坠入同化的深渊。
毕竟……怀疑啊,会思考的智慧生物怎么能不怀疑呢?
但岑镜很少去想这些。
或者说,她并不怀疑自己,怀疑谁都不会怀疑自己。
一个人,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冷眼旁观世界,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许多珍贵的情感都可以弃之如敝屣,至此还没被虚无的情绪吞没……说实话,没点定力还真做不到。
当然,按照岑镜的直接想法来说,她觉得思考哲学问题是很没有必要的。
路有险阻则开道,遇事就上,碰壁了就想办法换办法,这个不行下一个,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不过,蓬莱编织的幻境确实巧妙,一招不成,还有下一招。
荒谬的环境使人质疑自己的五感,质疑自己的常识,质疑自己的记忆,甚至质疑自己的过往。
当所有人都不正常时,正常的人反而成为了异类。
还有恬静安然的温柔乡,引人沉沦,杀人不见血。
岑镜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她心底的一点柔软净土。
不过,岑镜和明恕在“唯心大法好”那里确实察觉到了一点征兆。
——这里或许跟心念有关。
这就很恐怖了。
细想一下,觉得苹果是蓝色的,苹果就变成蓝的,觉得对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面就立马变成鬼甚至消失……
哇,那真的很恐怖了。
若不是蓬莱实在是死得太久了,残余的力量很少,硬碰硬还是有概率能行,岑镜明恕说不定就这么阴沟里翻船了。
明恕想了会,猜测道:“蓬莱可能不是自杀的吧?有什么遗憾……未了?”
岑镜懒洋洋地说:“算了,老不死的与我何干,我只是有些在意祂最后说的话。”
明恕若有所思:“祂似乎知道些什么。”
蓬莱那话,既像诅咒,又如谶言。
“听起来,问题好像在‘门’上面。”
“……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我们真的要死了……”
岑镜似乎有些犯困,她阖上眼,声音低而模糊。
“最坏的结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了么?”
明恕垂着眼,神情很平静,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岑镜柔软的颊肉,时不时还捏一把,像是当作了某种解压小玩具。
“是这样,唔,不过,如果只是你我其中一个死的话……”
岑镜随意地想着各种可能,却不料倏然被人捏住下颌。
准确来说,是被掐住了,连带着脖子一起。
明恕本就捏着她的脸玩,手一下滑,顺势便掐住了人,好像岑镜说的话惹她不开心了。
岑镜淡定地撩开眼皮,看着某位试图犯罪的杀手。
她甚至漫不经心地想,这回总算轮到对面过过手瘾了。
明恕微微俯身,银蓝色的眼睛流转的光辉似乎变成了某种冷然的尖锐,有什么晦暗的情绪呼之欲出。
“如果我要死了,那你也陪着我一起吧。”
她咬字很怪,声音轻柔,贴着耳边有种说悄悄话的亲昵,偏偏话语内容扭曲。
似深情,又似恶意。
“……你抢走了我的话。”
岑镜一愣,然后蓦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只是那个笑容同样扭曲充满恶意。
“如果我死了,那你也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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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阴呆呆地趴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不远处的飞瀑,巨大的金瞳透出迷惘。
这是祂发现的第五处空洞。
也是某代支柱的一处残骸所在之地。
祂又不傻,轻而易举就能得出结论。
——虚界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为什么会这样?
烛阴努力思考,祂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虚界虽然毛病多多,但也不至于是……这样一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混沌”死后,尸骸演化虚界实界,实界好端端的,可以脱离虚界虚空自行运转,为何虚界就是这副糟糕的模样呢?
为什么虚界不能摆脱实界和虚空独立存在呢?
为什么虚界是这样一个冰冷、黯淡、模糊的世界呢?
虚界比实界差了什么呢?
烛阴很不解,祂有许多疑问。
支柱的传承记忆解答了祂从前的许多问题,但随着祂勘测虚界的过程进行,祂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就连传承记忆也无法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