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我吗？》巫岳

43、顾此失彼 怎么虚界也

　　于是周遭一切如约停滞，而后缓缓模糊。
　　两人似乎身在迷雾，又似乎身在漩涡。

　　岑镜一眨不眨地看着幻影消散，自从听到禤云缨的话，看见禤云缨的眼神的那一刹那，岑镜就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

　　她已经有快十年没跟父母共处一个屋檐下了，早就忘记了禤云缨睡前会来看看她的这一习惯。
　　而在家里……熟悉的环境着实令人放松，她也没跟明恕压着声音，自然而然地就被听见了。
　　禤云缨有些特殊，岑镜是知道的。
　　她那近乎野兽的敏锐，足够在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什么了。

　　……她总是，好像什么都知道。
　　岑镜想。
　　明恕拽着她手臂的手缓缓收紧，拉回了她的思绪。

　　那个诡异的声音依旧在两人的脑海中飘荡。
　　【只是施舍在下些许心念罢了，尊驾竟如此无情。】

　　“你已经死了，蓬莱。”
　　岑镜不为所动。
　　虚界的家伙恨不得早点死，你倒是这么想活，一朵奇葩啊。

　　她的记忆不是很完整，但断断续续想起的知识，足矣让她推断出蓬莱的能力。
　　唯心大法只是表面上的，谁说祂不能置换呢？
　　虚实相转，重在相转，存在转无，虚无化实。
　　就算岑镜和明恕加起来才勉强算个预备支柱，但蓬莱也死得七七八八不剩什么了，支柱换支柱，这不是很合配吗？

　　【你说得对……吾已经死了……】
　　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说，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幽幽如水流般低语。
　　【但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呢？】

　　明恕在祂讲第一句话的时候直觉不妙，她立刻将岑镜往后一拽，岑镜一扬手，银蓝色的光辉倏然从脚底升起，似海浪般瞬间淹没俩人。

　　【门劫……竟是门劫？】
　　那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似乎是疑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终于漏出虚界生物特有的癫狂底色。
　　【你活不久了……你也要死了……】

　　力量随着笑声激荡。
　　岑镜蹲在银蓝色里，只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不能让她上前把这个莫名其妙的蓬莱捅个对穿。
　　她环视周边，眉眼下压，眼神冰冷还透着些许戾气。

　　由于这是幻境，“门”的力量一般作用于真正存在空间的地方。
　　换句话说，搁在幻境里头，就白瞎了。
　　但鉴于岑镜明恕两人还是存在的，周遭虽然不知所然，却是有空间的。
　　所以勉强能当个罩子使。

　　但这个罩子也不是万能的。
　　蓬莱似乎笑够了，于是银蓝色的护盾如土鸡瓦狗，崩塌得不像样，迷雾霎时浓郁了数倍，直冲两人面门。

　　“砸！”
　　千钧一发之际，明恕凭记忆排出一个定位符和关联符，符阵亮起微光的一瞬间，她抓着岑镜往前一推，指着符阵，低声喊道。

　　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本笔记本，使用的痕迹很浓，不新不旧，符文有的落在它身上，有的却落在了虚空。

　　岑镜倾尽全力释放自己的力量，没有使用“门”的任何性质，只是单纯地用一大团力量硬砸。

　　“砰！”
　　正所谓暴力出奇迹，无声的爆炸浪潮席卷而来，岑镜猛然惊起，脑袋一阵发晕。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泡泡里。
　　泡泡很颠簸，岑镜顾不上想泡泡是怎么回事，只是惊疑不定地看向忘川底下。

　　忘川在翻滚不休，水浪激荡，纷纷涌涌。
　　“……完了。”
　　明恕爬起来，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但是刚恢复记忆提醒着她，大事不好了。

　　岑镜回头看她，僵硬地问。
　　“有没有打破？”

　　两人面面相觑。
　　明恕注意到岑镜脸色苍白，心知是脱力躺平了，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探头去看。
　　片刻后，明恕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脑袋。
　　“好消息，没完全破。”

　　岑镜瞬间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她闭上眼，喃喃道：“那就是破了一半。”

　　事情是这样的。
　　蓬莱，某代支柱，原身是只巨龟。

　　仔细想想，还很合理。
　　海外仙山——巨龟背着山在海里游。
　　飘渺不定——巨龟长脚了自己会跑。

　　只是令人格外惊异的并不是蓬莱的原形，也不是蓬莱那诡谲的力量。
　　蓬莱早死几百年了，祂的尸骸化作了虚界唯一的板陆，但是这个板块，并不完整，它的中间，缺了一大块。

　　简单来说，就是蓬莱死掉之后，遗骸里的背甲，缺了一块。

　　没人追究这块背甲的下落，虚界生物都觉得很正常，死都死了，缺胳膊少腿的不是很正常吗？谁说死了尸体要全须全尾才没有疑点啊。
　　要不就是被祂自己吃掉了，要不就是被虚空吞掉了呗。
　　谁能想到，这块背甲流落到其他生物手中了呢。

　　两人顺着感应，往忘川深处下潜时，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块背甲。
　　同时，她们也发现了蓬莱背甲下方的异常。
　　下方有一个空洞。

　　“烛阴想错了，忘川得位虽然蹊跷，但也不是因为这个。”

　　蓬莱背甲的真正用处，是在这里堵洞。
　　而忘川也大概率不知道，蓬莱还在背甲上留了个后手以待复活。
　　忘川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生灵了。

　　于是岑镜明恕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上了这个隐患，双双昏迷陷入幻境。
　　要不是泡泡捞她们一把，俩人现在估计还在忘川里当浮游生物呢。

　　蓬莱一心想找个替死鬼，岑镜也不想死，大家都想活，那就只能让对方去死了。
　　幻境是蓬莱的主场，但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幻境——或许蓬莱全盛时可以做到，但死了这么多年，岑镜相信祂一定需要介入物。
　　那就是常伴岑镜身侧的笔记本。
　　笔记本和蓬莱背甲虚实对照，由此关联定位到背甲，岑镜暴砸一通，背甲便开裂破损了。

　　蓬莱毕竟死了很多年了，所剩无几，这一来，幻境自解。
　　略胜一筹的两人坐在泡泡里，脸上看不出喜悦之情。

　　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忘川拿着蓬莱的遗骸，在这里堵洞补墙？
　　虚界竟然有不为人知的空洞？
　　而且时间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照忘川在位的时间来看，起码也有八百年。
　　若是这块背甲一直在这里，忘川只是接手了，那时间还要更长一点。
　　毕竟，蓬莱活着的时候，距今已经很远很远了，祂是“混沌”之后的支柱。

　　“虚界这样的空洞，有多少？”
　　岑镜迟疑地问。

　　如果就这么一个两个，缝缝补补还能过下去，如果很多个很多个……这虚界千疮百孔的，还能维系多久呢？

　　“这要我修……我也修不了。”
　　明恕喃喃。

　　更何况，她们俩个“门”在这里，岂不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本来现实回不去，在虚界猫着也未尝不可，虚界奇景许多，岑镜挺有兴趣的。
　　现在俩人发现虚界也有可能完蛋……
　　这是什么鬼情况？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迷惘。

　　外神打的洞，明恕见识过了，虚空气息涌入，令人神魂不稳，容易癫狂而死。
　　明恕又看了看忘川底下那块背甲。
　　比外神那时好上许多，虚空气息很淡，看起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对了，明恕转念一想，发现了缘由，这里是忘川，除了蓬莱背甲，还有一个支柱的遗骸镇着。

　　“我们去东海找烛阴。”
　　明恕当机立断，她从虚空中摸出她的笔记本，开始看地图。
　　……然后被晃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岑镜身上，给脱力的岑镜来个二次伤害。

　　岑镜破罐子破摔地躺着不动了，伸手摸了摸泡泡的壁，不是很光滑，但又有种熟悉的塑料感。
　　“……”
　　岑镜再次摸了摸。
　　确定了，是那种可降解塑料袋的手感。

　　明恕还在试图保持平衡，两臂都伸展开，扶着泡泡的墙壁，还试图看前方找路。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小时候在游乐园玩的那种弱智项目呢？
　　就是把人塞进充气球囊里，在水面上滚来滚去。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岑镜沉默地摸了摸，又试着跟泡泡沟通，讲人话自然是不行的，但岑镜也会虚界生物的交流方式。
　　嗯，就是把意思直接灌进对方脑子里。

　　果不其然，活着的泡泡惊喜地蹦跳了一下，把头晕目眩靠坐在一起的人颠到了半空又砸下来。
　　【人，你醒啦！】
　　免费体验蹦床的岑镜：“……”

　　一人一泡泡沟通了一会，不出岑镜所料，这泡泡跟异调有关系，她顺藤摸瓜，从单纯的泡泡嘴里套出了其他跟异调有关系的虚界生物。
　　数量还不少呢。

　　可惜数量是一回事，质量又是一回事。
　　虚界生物的脑子不知道有没有杏仁大，像泡泡这类，虽然在岑镜眼里单纯又好骗，但人家都算聪明的“天之骄子”了，大多数虚界生物都是意识混沌只会飘荡的“草履虫”。

　　泡泡到处乱飘，明恕研究完地图，转头问它认不认路。
　　泡泡答，我只是个泡泡。

　　……那就是不会了。
　　明恕沉默一会，又问，可不可以控制方向。
　　泡泡答，我只会到处飘。

　　明恕：“……”
　　岑镜：“……”
　　要你何用？

　　如果异调的人知道，自然会叫屈，陆青泽的泡泡可控场可防御可攻击，内含毒素还可以乘人之危来把阴的。
　　谁知道共生源体是这个德行啊？

　　明恕看了看还躺着的岑镜，看了看没用的泡泡，从虚空中摸出一个海螺，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