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我吗？》巫岳

42、蓬莱幻境

　　“自川兰起，邻省朔东、邡南、苍岷……陆续出现‘门洞’现象，世界屏障减弱的速度异常迅速。多地失踪案数量显著上升。”
　　“与此同时，‘海月神教’这个新兴起的邪教组织正活跃于各大城市……”

　　“‘门’的拥有者已进入虚界，按理来说不会对现实造成过大的影响才对。”
　　“确定她们真的在虚界吗？”
　　“确定。”

　　“我们从未见过禁忌级异能，说不定就是这么霸道，隔着虚界也能影响呢？”
　　“……”
　　“不可能，禁忌级异能可以类比支柱，支柱都很少影响现实，‘冥河’对东南省份的影响是泄露导致的。”
　　“别的影响因素呢？”
　　“研究院还在排查中……”

　　******
　　岑镜和明恕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决定从头捋一遍这段时间的事情。
　　她们在高中过了四天，最后一把火烧了宿舍楼，于是高中和那些所谓的“假人”一同消散了。
　　紧接着，她们又到了大学，在“梦幻”大学里过了七天，然后就进了医院。
　　医院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地方。

　　试想一下，一群脚不沾地、衣袂飘飘的大夫，把你围在中间，捏着僵硬诡异的腔调安抚——不要怕，你只是吃菌子中毒了，出现了幻觉，不要抵抗我们的治疗。
　　说了什么岑镜没怎么注意听，只觉得那场面，不像是医生们联合会诊，反而像无常带着一帮鬼差来捉拿厉鬼了。
　　一通折腾下来，可谓是一边怀疑世界，一边怀疑自己。
　　但不管怀疑谁，警惕和尖锐的敌意一直维系着岑镜的清醒。

　　……直到回了贤州。
　　世界突然变得正常了起来。
　　再也没有不该说话的东西说话了，再也没有好端端的人突然变身成不是人的物种了，就连唯心主义大法好也不好了。

　　每一个人，每一个建筑，每一个动植物，都正常得令人欣喜若狂。
　　家里，新年，生活，也正常得让人昏昏欲睡。
　　岑镜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保持警惕，但心里的硬壳却不知不觉中软化了许多。

　　“你说……有没有办法可以恢复记忆？”
　　“通过照片、日记、熟悉的环境或物品触发回忆……你努力想想？”
　　“唔，黑色？好像有点熟悉？”

　　关了灯，房间自然是一片漆黑的，两人并肩靠坐在床头。
　　岑镜摁了摁额头，皱眉思索道：“我们……在海上？”
　　海很黑，她好像坐在一个摇晃的船上，船头挂着盏明灯，还有枕头和被子。
　　好奇怪的场景。

　　她给明恕比划了一下，明恕似乎也想起来了，轻声答道：“我看见你了。”
　　岑镜精神一振，“很好，说明你我都在。”
　　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臆想真是太好了。
　　随即她又皱眉，“哎，我们总不能是进了百慕大吧……穿越时空什么的。”

　　“不，那是忘川。”
　　明恕肯定地说，她听到岑镜形容时，脑海就蓦然浮现出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那片乌漆抹黑的海就是忘川。
　　“忘川？”
　　岑镜重复了一遍，满心迷惑，她之前是干嘛的？这海的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玄乎呢？
　　难道她的世界真的是“梦幻”世界？所以最正常的地方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一点……我们在忘川上，找一个东西……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恕陷入沉思。

　　“所以，可以确信这里是幻境。”
　　“幻境的目的，无非就是囚困，或者致死。”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她们不能承受的后果。
　　岑镜原先是对活着没什么留恋的，虽然人不会好端端地寻短见，但对死亡也没什么所谓。
　　死就死了咯，反正活着也是得过且过。
　　但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她还没跟明恕玩够呢！

　　“一点头绪都没有。”
　　岑镜把自己滑进被子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太正常了也不好，根本无从下手。

　　当然，想动手确实不是没有办法。
　　——抓个人宰了，然后看看不就行了。
　　只是岑镜略过了，明恕也默契地没提。

　　毫无头绪的两人一夜无眠，然后迎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岑镜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明恕直接震惊到失语了，但心底竟然浮现出一股诡异的安定。

　　禤云缨拍了拍面前的两个脑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妈妈是不是死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
　　岑镜没有正面回答，她压住了心底的惊涛骇浪，眼神里依旧透着迷茫。

　　禤云缨对着两张仿若一无所知的脸，笑着叹了口气，“长大了，秘密也多了，妈妈不问你别的，只是我和你爸……已经去世了吧？”

　　明恕移动目光，看见了在禤云缨身后的岑博易，男人眼里似乎有些哀伤，但神色依旧是温和的。

　　门外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衬得客厅越发死寂凄冷。

　　岑镜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神缓缓变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似乎明悟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很安静。

　　“你们是我记忆的幻影。”
　　“但你们也活着，至少在此时此刻，你们还活着。”
　　岑镜的声音很平静，神色也没有变化。
　　她甚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禤云缨的眼睛已经红了，脸上虽然还笑着，可语气已经哽咽了起来。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做人……”

　　明恕感觉到她环住自己和岑镜的手都在抖。
　　“都有。”她替岑镜说了，“我学会了做饭，我们……我们去拯救世界了。”

　　“拯救世界？听起来真不错。可是一定很危险很累吧。”
　　禤云缨安静了一会，才低声说。
　　“……要平安啊。”

　　明恕不语，岑镜也不再应答，她安静地看着禤云缨，语气冰冷地念出一个名字。
　　“蓬莱。”

　　记忆的幻影从何而来？
　　幻影依靠禤云缨的本性而成，所以跟禤云缨别无二致。
　　但维持幻影存在的，是蓬莱。

　　【……你不希望他们活着吗？】
　　一道意识浮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南柯一梦，该结束了。”
　　她不需要虚假的慰藉。
　　岑镜最后看了眼早已消逝在时光里的父母，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告别，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阖上眼，明恕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想要活着的家伙，是你，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