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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美梦难醒 美梦,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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禤云缨觉得事情很魔幻。
不是她不相信岑镜,而是自家孩子什么情况自己知道。
岑镜这家伙吧,教了这么多年确实也“人模人样”的了,但那是表面上的,涉及到跟人的深层联结,就不行了。
还朋友呢?她要是愿意主动去交朋友,禤云缨都要摆个宴席庆祝庆祝了。
更遑论把朋友带回家里。
这就显得眼前这个自称朋友的家伙很可疑了。
禤云缨伸出邪恶的爪子,狐疑地掐了掐一左一右的两张脸。
嗯,手感很一样,那副放空眼神任由摆布的嘴脸也一样。
“……”
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个女儿就两个女儿吧!她赚了!
禤云缨说服了自己,坦然地把两人都搂到怀里一阵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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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镜心情复杂地在家吃了顿午饭,下午帮忙贴了对联,又陪着禤云缨逛了花市,晚上则在外面吃了一顿大餐,吃完又被兴致勃勃的禤云缨拉着逛服装店。
至此,禤云缨家的同卵双胞胎正式登场。
禤云缨看着眼前穿着红毛衣,脑袋上还顶着虎头帽的俩姑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身边的男人很捧场地鼓掌,“不错不错,好看,就买这个过年了。”
禤云缨立刻反驳:“不行不行,太少了!我刚刚拿的深蓝格子裙呢,来来来,小镜小明,试试这个。”
“……”
这场换装游戏持续了三个小时,禤云缨收获了一手机的照片,心满意足地赦免了换装换得生无可恋的两人。
等岑镜洗完澡,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睡了?”
岑镜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语气淡淡地说:“没有。”
她和明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发现了相同的忧虑。
禤云缨表现得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好像那个人是真切地站在她们面前。
唯心主义大法也不好使了——这是两人之前发现的,只要在心里想,再加上一点推动事情发展的演技,就能让事情按照她们的想法发展。
这在现实是很难的,毕竟人来人往,皆是素昧平生之辈,毫无了解,怎么可能想人家怎么做就怎么做呢?
这份荒谬又奇幻的能力一直在提醒她们,这里不是现实。
但禤云缨不是,她对俩人都提出了质疑,还分开拷问了一番,要不是明恕出门惯常会编造假身份,还没法应对这格外细致的查户口。
明恕沉默了一会,坐在岑镜身边,轻声说,“这样的生活,仅仅过了一天,就让我觉得……恍若隔世了。”
好像从前的奇幻日子从未存在过。
岑镜把被子掀起一角,示意她快进来一起暖被窝。
南方没有暖气,放在床上的被子摊开后稍显冰冷,岑镜缩在里头也不舒服。
等明恕钻进来,刚洗完澡的体温比平常稍高,贴过来是暖烘烘的一团。
岑镜舒了一口气,闷声道:“如果这里真的是幻境,这的确是一个足以溺毙人的美梦。”
如果心志不坚定,怕是沉溺于此,死也无遗憾了。
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的遗憾。
就连她们俩,虽然清醒地知道这里绝对是假的,但也无法抑制地希望这里是真实。
岑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迷惘,她靠着明恕,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端详。
“我想起来了一点,这个蓝色……应该是可以打开一个通道。”
随着她的声音,指尖缓缓浮现一点蓝芒,跃动在眼前。
“……那种压制感也减轻了不少,但还是无法释放出来,不知什么缘故。”
明恕接话,随后俩人又陷入沉默。
感觉自己好像有个大杀器底牌,但是折腾这么久,还是完全用不了,这算什么事?!
“唉。”
岑镜叹气。
明恕也跟着叹。
只是叹气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抒发愁绪,叹完气了,还是得发愁。
岑镜闭上眼睛默默地想,明恕则把岑镜当暖手袋一样往怀里揣,也跟着闭上眼,放缓声音。
“再等等看吧。”
再观察观察,再想想办法。
这再等等,又是一个星期。
期间俩人被家长领着忙上忙下,做大扫除、采购年货、帮忙包红包……
家里也贴满了“福”字和各种吉祥寓意的挂画,桌上摆上了各种干果糖瓜。
空气里都似乎飘荡着新年的气息。
岑镜和明恕忙里偷闲——闲的时候也没闲着,忙着试探家长,试探外人,试探环境。
没什么结果,反而因为试探太像恶作剧而被家长小发雷霆了。
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时光一卷而过。
除夕到了。
按照传统,自然是要用柚子叶煮水沐浴,驱邪除秽。
岑镜顶着一身柚子叶的味道,被禤云缨督促着换上了那套精致的红毛衣,穿戴整齐后才出了房门。
“哎呦真好看~”
在门口蹲守的禤云缨一跃而起,笑眯眯地掐了掐她的脸,又给理了衣服,最后把虎头帽端正地扣在岑镜脑袋上,再顺手揪了揪帽子上的耳朵。
岑镜一声不吭,任由施法。
然后,禤云缨再如法炮制了明恕。
明恕的乖巧样跟前者如出一辙,让禤云缨对这个便宜女儿很是满意。
看着眼前打扮得娇憨可爱的两小只,禤云缨心里美滋滋的,欣赏了好一会才笑着宣布大功告成,并给俩人各发了个厚厚的红包。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希望我们小镜小明今年也一切顺利,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
“来吃饭了!”
岑博易端着新鲜出炉的最后一道菜,招呼客厅里沉迷拍照的一大两小吃饭。
年夜饭自然是很丰盛的,岑镜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今年不是打边炉,而是正常的饭菜。
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只是没有按照川兰的习俗,饭桌上没有鸡鸭鹅一类的——毕竟家里零个人爱吃,桌上只有每个人都喜欢吃的菜。
“干杯!”
澄澈的苹果醋摇晃着晕黄的色彩,玻璃杯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暖融融的灯光下,欢声笑语。
岑镜其实不怎么爱讲话,明恕同理,好在禤云缨和岑博易都是话唠,他们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跟讲相声似的,简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夜至深处,月上中天,在春晚的声音中连输了三把斗地主的岑镜玩不下去了,她佯装困倦,退场般溜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父母二人世界。
她把门锁好,背抵在门板上,一离开了特定的环境,她脸上的轻松困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
好像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危机四伏的野外。
事实也正是如此。
岑镜抬眼,看向先回一步的明恕,听见她说。
“你猜我刚刚在包里发现了什么?”
明恕的声音甚至很平静。
岑镜跟她对视了三秒,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假证。”
“一猜就对,不愧是我。”
明恕看起来似乎想笑,但是扯了扯唇角,没有笑出来。
她一滑指,亮出两张卡。
一张身份证,一张大学学生证。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证上所有信息都跟明恕瞎编的对上了,这也说明——这里越来越像真实世界了。
但岑镜急匆匆回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笔记本呢?”
她对前段时间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了。
岑镜在斗地主时,知道自己技术不行,也懒得动脑子,打牌都是一通瞎出。
于是思绪自然而然地开始漫游,漫游也自然而然地漫游到自己那之前的奇幻日子。
这不想不要紧,一想——嗯?怎么那么多东西记不清了。
岑镜的记忆力很好,她想记的东西不存在记不住的情况。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还不赶紧找个借口跑路,回去理理思路。
明恕把笔记本递过去,看着岑镜飞速翻看,脸色却愈发难看。
“这段、这段……还有这段,我都不记得了。”
岑镜扫完所有的笔记,反手把笔记本砸到床上,眉眼一片沉郁。
那双银蓝色眼睛充斥着冰冷的怒火。
明恕靠近她,然后伸手拢住她,轻轻地贴住她的面颊,没有说话,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岑镜有些焦躁,有些不耐,她又何尝不是?
门外的春晚声已经消失了,似乎是父母也累了,遂决定回房睡觉,脚步声远去,岑镜还听到了关门声。
“……”
“平心而论,其实现在也不错。”
明恕忽然出声,说完又叹了口气。
现实冰冷残酷,梦境温馨欢快。
“但我们不能这么下去了。”
岑镜看起来完全没有动摇。
要说她没有动摇吗?不可能,比风刀霜剑更磋磨意志的是恬静的温柔乡。
但无知无觉地麻痹自己,真的不会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吗?
岑镜有时候会一边看着禤云缨和岑博易,一边想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们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意外身故,死法很平淡,也很平凡,毕竟车祸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
“我们为何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有时候我觉得……这里好像就是真实,就是一个幸福的平行世界。”
明恕忍不住说。
“按照我们的猜测,蓬莱的幻境,有那么真实吗?明明……之前是那样拙劣。”
“谁没这样想过呢?”岑镜轻飘飘地说,“谁不希望这是真的呢?但是我们却又最不能希望它是真的。”
“美梦之所以难醒,不是造梦者的编织技巧有多高超,而是入梦者的遗憾和执念有多深。”
一墙之隔,禤云缨悄无声息地靠在岑镜卧室的门板上,垂着眼,神色隐没在阴影中,不知道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