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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6 蛛网 当李意深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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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意深将左脸贴上来时,寻漠青才从混沌中挣出一线清明。
他苍白的皮肤洇着掌痕,胭脂色的印记在冷光下宛如瓷器的裂痕,瞧着吓人,寻漠青无意识攥紧发麻的指尖,看着李意深他睫毛上的水汽,胸腔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的手掌倏然间就泄了力,温软地捧住李意深的脸颊,好像刚才动手打人的不是她。
“我说失望,不仅仅是因为画。”寻漠青的指腹轻抚过李意深颧骨上的红痕,“小深,婚姻不是儿戏,我和你结婚是希望你能成为我同看云起潮生的伴侣,不是锁住彼此的镣铐。但是小深,你在做什么?因为一个极端理想主义者的几句疯话就丧失理智。”
昂贵的顶灯光线在李意深镜片上折射出囚笼状光斑,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寻漠青的掌心,像个缺氧的病人:“老婆,婚姻当然不是儿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的梦想,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的,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对吗?只是王浠不行,双人画不行,你没给我那部分灵魂,也不能给他。”
寻漠青有些头痛,从小到大,李意深一向很听她的话的,在她面前,他从没有过这么执拗的时候,她继续道:“王浠和章作覃的官司还没落幕。他的才华与争议性是一把双刃剑,我需要这柄剑为画廊劈开新局面,你明白吗?”
李意深捉住寻漠青欲离开他脸庞的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猛地把寻漠青抱起来快走几步,将她放在衣帽间的中岛首饰台上。
岛台玻璃下,钻石与腕表泛着冷光。
岛台玻璃上,李意深亲吻寻漠青脸颊的嘴唇却滚烫。
鲜少的,他在寻漠青面前展示着他不大温和的那一面,“老婆,天才比比皆是,饿死在出租屋的画家比黄浦江倒映的霓虹碎影都要多。王浠算什么,你怎么会需要他呢,你只需要我。”
阻碍亲吻的眼镜被李意深粗暴扯落,与玻璃碰撞出锐响,听得人心头一紧。
褪去斯文伪装的李意深眉眼凌厉如刃,寻漠青恍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那个用小手拽着她衣角叫姐姐的孩子,那个一次次乘坐13个小时飞机去异国他乡陪伴她的少年,那个会哭着让自己回头看看他的李意深,真的会一直毫无原则的退让,顺着自己的心意而存在吗?
李意深扣住寻漠青脊背的指节几乎嵌入骨缝,把她紧紧地压向自己的胸膛,面对沉默的寻漠青,他急切地需要通过一些方式证明什么,灵魂虚无缥缈而又遥不可及,他能掌控的似乎只有□□。
于是他深深地吻住她,妄图通过口舌的交缠和唾液的交换来锁住寻漠青的身心。
寻漠青任凭他发疯,不知过了多久,李意深喘着粗气,爱怜地舔去寻漠青唇角因热烈亲吻而淡出的水渍,他同她额头相抵,鼻尖交触,试图像以往无数个抵死缠绵的深夜那样亲密。
寻漠青在窒息的亲吻中睁着眼,李意深的战栗从相贴的肌肤传来,像即将崩断的琴弦,直到血腥气在唇齿漫开,她才用指尖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小深,我想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李意深僵在原地。
寻漠青第二天起的不算早,她并不是一个冷漠得毫无感情的人,昨晚同李意深争执到最后陷入僵局,她想,婚后这么长时间,除了工作外,李意深把她和这个小家看得太重,这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或许适当时间的分居对这段婚姻的长久性要更好一些。
她提议,她离开。
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寻漠青拉着一个小箱子,卧室、客厅,她都没有看到李意深,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她敲了敲并未反锁的书房门,轻声说了句:“小深,我走了。”
寻漠青知道他在里面,但是李意深并未发出声音,家里沉默得像是寻漠青在做独角戏。
她没有犹豫,转身离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手指按下大门的门把手时,这些不安具象化了。
寻漠青发现她打不开门了。
试了三次,寻漠青都没想过会是李意深动了手脚,在她心里,李意深和初春枝头绽放的纯白玉兰没有什么区别。
金属把手第四次纹丝不动时,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老婆,你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就别去画廊了。”
寻漠青甚至在这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她只是皱着眉回头看向李意深,说:“小深,我们昨晚说好的。”
李意深倚着廊柱微笑,眼尾蛛网般的血丝在逆光中宛如玻璃的裂痕,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接过行李箱的动作温柔如常,腕骨凸起的弧度却透出森然。
“说好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寻漠青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她严肃起来:“李意深,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当然。”李意深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
“门锁是你动了手脚?你想干什么?”
当初婚房装修,恰逢寻漠青画廊筹备最忙碌的时候,家里的事几乎是李意深在忙,寻漠青只需要拍板决定,住了那么长时间,打扫有固定的阿姨,其余李意深也几乎没让她动过手,杨安吾来小住过几日,很是担忧地同李意深说,别把寻漠青惯坏了。
可李意深不觉得,为寻漠青操心,同她一起生活,他只觉得幸福,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埋怨。
哪怕是现在。
李意深不慌不忙地把行李箱放起来,在寻漠青极度不满的眼神中,他麻木地说:“老婆,你知道吗,在很久之前,还没决定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就想过,在负一层建造一间只有我能打开的地下室好不好呢?该铺波斯绒毯还是羊羔毛垫,要不要给你装整面投影墙……”
这些病态的、不正常的话像是刀子一样划过寻漠青的耳膜,她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背脊一节一节的变得僵冷,看李意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可怕的陌生男人。
李意深被这种眼神刺得浑身冰凉,但脸上却不显露出半分,他继续道:“你别怕,我不会舍得把你关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的,你看,我们的家也可以变成‘地下室’。你饿了吧,我给你做早餐。”
说着,李意深就想牵寻漠青的手,被她动作很激烈的避开。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因为情绪激烈复杂,张了张嘴,竟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李意深显然已经不正常,他再次强硬地牵起寻漠青的手,把她带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双手压住寻漠青的肩,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一个月前李思泉新拍下,送给小夫妻的易武普洱。
茶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激烈的情绪,寻漠青有些头疼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地:“小深,我们聊一聊。”
“嗯,好。”
“昨晚我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和王浠之间没有爱情,我是个一切以利益为重的商人,他是个病入膏肓的艺术家。你连淙也都能接受,为什么对这件事不依不饶?”
李意深并没有回话,他只是倾听,看着寻漠青的眼中有种木讷而阴郁的执着,和过往的很多年一样,不善言辞,不愿解释,不想争执。
寻漠青是知道他这性格的,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退一万步讲,小深,爱情没那么重要,我们的婚姻只是彼此生活的一部分,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家人、朋友、梦想,我们有太多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你懂吗?”
“我不懂。”李意深蓦地张口,他缓缓地、缓缓地单膝跪在寻漠青身前,弯下的脊背像是座即将坍塌的钟楼,“寻漠青,你可以把你认为更重要的事情排在我前面,我能说服自己接受,但是你不能剥夺我有不同排序的权利。”
“我靠你给我的爱活着。”李意深温顺的目光下的暗涌宛如冰层下滚烫的岩浆,他一字一句:“你不给我,我就会死。”
“老婆,你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