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海鲜皮皮酱

56、番外7 小河

　　茶几上躺着一包七星软白，约莫月余前拆封的，还剩大半盒。寻漠青随手捻起一支点燃，猩红光点随着吞吐明灭不定。
　　大概放的有点久，烟丝泛出若有似无的霉味，寻漠青甚至觉得有些发臭，才抽两口她便蹙眉掐灭。
　　可烟还没散干净，灰白烟雾后，她的面容冷澈如月，一双眼睛寒星般的扫着求救的李意深。
　　漂亮冷漠得让人胆寒，可李意深只是一味靠近。
　　“小深，”她面无表情地垂眸凝视李意深，“早知道这样，我不会和你结婚。”
　　李意深像是根本没听明白这句话，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他的大脑才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传递到他的脸上，因为不可置信，也因为痛苦，眼睛睁得很圆，像是喘不过气，他嘴唇微张，浑身发抖。
　　寻漠青就这么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埋怨和责备，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早已习惯了被指责无情。
　　可李意深只是摘掉自己的半框眼镜，先是用手捂着脸，仿佛是不想让寻漠青看到他的眼泪和脆弱，可眼泪太多了，他捂不住，从指缝洇出，像是一条悲伤的小河。
　　一刹那，寻漠青察觉到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她有些无措，不晓得该怎么办，以前那么多人，再难听的话她也讲过的，但是没哄过一个。
　　“小深。”她有些无奈地叫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嘴里微微泛着苦，寻漠青觉得大概是刚才受潮过期的烟。
　　李意深站了起来，因为跪得有点久，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随手扯了纸巾，背对着寻漠青，高大的身形竟然显得十分颓然。
　　“你走吧。”李意深极力控制了，但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像是被寒风侵袭的枯枝，晃得下一秒就要折断，“去画廊，去做你觉得更重要的事情。”
　　寻漠青眼睛追着李意深的背影，默了几秒，到底还是拿着手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没拿小行李箱，可能是忘了，也或许因为别的什么，寻漠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逝在玄关尽头。
　　李意深倚在窗前才勉强站立，他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想看寻漠青走到哪里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看到她的身影，但是他并未察觉异样，只是陷进绝望的情绪泥沼中拔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可突然的，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地回头，寻漠青踩着高跟鞋，一把甩开手包，玫瑰金扣撞击地板发出闷声，李意深还没反应过来，寻漠青就给了他一耳光，很脆、很响，比昨天的还重。
　　李意深表情有些茫然，脸上的肌肉委屈的抽动着，他不懂怎么自己又挨打了，说把寻漠青关起来，不让她走，但是他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只是气急了，慌不择路。
　　寻漠青也并不解释，她气势汹汹：“李意深，你给我道歉。”
　　李意深垂着眼睛，鼻尖有些发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对不起，老婆。”
　　“哪里对不起？”寻漠青不依不饶。
　　“对你说那些话，锁门，所有都对不起，我错了。”李意深的神志终于归位了一部分，他察觉到这是老婆给自己的台阶，要又乖又快地跑着下去，但是还是执着的不提画的事情。
　　寻漠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自己八岁、英俊清矍的丈夫，抬手想再给他一巴掌，把他满脑子的情啊爱啊打出来一些，但是看他泛着泪光的眼、带着指痕的脸，到底是没舍得，手抬起又放下，有心摸一摸他，可心里的烦躁不作假。
　　到末了，寻漠青还是狠狠瞪李意深一眼，骂道：“小王八蛋，仗着阿姆阿爸和我都宠着你，不知天高地厚，王浠的展览时间在即，那幅画基本算是完成了，你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讲？现在没了《未竟之海》，我还要再准备一幅‘Featured Artwork’，整个宣传企划都要推倒重来，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我……”
　　李意深刚说一个字，就被寻漠青打断：“不许你讲话！打你两耳光都是轻的，这么大的人了，结婚前说的好好的，原来都是哄我，从结婚到现在，你有多粘人你自己不晓得吗？这么聪明的脑袋，这么高的智商，你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你自己的课题上不好吗？我是会飞还是会跑，我去外面应酬喝酒你信息不断，和谁多说几句话你就看人家好几眼，你还是十八岁吗？只分房了一晚，你自己不睡觉，七想八想搞出这些事情，骂你两句就装可怜，李意深，再有下回，我就，——唔。”
　　这番疾言厉色，李意深都乖乖听着，直到寻漠青要说出什么让他承受不了的话，李意深猛地上去吻住她，小狗一样，在那两片嘴唇上厮磨着。
　　“我错了。”他黏糊糊地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打我几下好不好。”
　　说着，他拿着寻漠青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不是装样子说假话，他是用了力气的，寻漠青嘶了一声，她的手都有些痛。
　　李意深又很心疼地去吻她手心，暧昧地吹气，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寻漠青的脸，湿漉漉的眼神缠得人脱不开身。
　　寻漠青心里的气还是不顺，不耐烦地扯开手，又瞪他，往后退了两步，想离他远一点。
　　李意深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把人团进自己怀里，兜住腰搂紧了，边亲她边一次次地说“我爱你”，寻漠青被他弄得也渐渐没了脾气，也不知怎么就又被他带到床上去了。
　　昨晚寻漠青独自睡得那张床。
　　寻漠青被吻得有些情迷，李意深痴迷地看着她，手从衣服下面伸进去摸，寻漠青想躲却躲不开，她整个人都被李意深罩在身下。
　　“姐姐。”李意深学坏了，不叫老婆，压低嗓子喊“姐姐”，这个他这么多年都不肯叫的称呼，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仍在说讨好的话：“我错了，你会原谅我的，好不好？以后我再犯浑，做错事，你就打我，别不理我，昨晚……我太害怕了，怕你不要我，你不要我，我怎么办，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听到这些话，寻漠青就晓得自己骂李意深那两句他根本没听进去呢，但是怎么办呢，她又不能真的把他丢掉，看他一个人在路边枯萎。
　　情潮翻涌间，寻漠青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轻叹，算了，来日方长，总有教会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