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海鲜皮皮酱

53、番外4 寄生 直到后来，

　　直到后来，李意深都不愿意承认，他和寻漠青在婚姻的最初，就因为区区王浠差点分崩离析。
　　寻漠青不是会撒谎的人，她说自己和王浠没有“那种”关系，李意深就笃信不疑。
　　他一直为寻漠青身上复杂的艺术性深深地着迷，也清楚的明白，这种艺术性带来的，是他和寻漠青对婚姻、两性关系的认知产生巨大差异的根源。
　　每当画廊暖光将寻漠青注视王浠的侧影镀上金边，李意深都能听见胸腔里毒藤生长的窸窣声，那些带刺的茎蔓正从心室裂隙钻出来，将嫉妒的脓液涂抹在每根血管内壁。
　　李意深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忍下去，忍到王浠江郎才尽，忍到寻漠青遇到下一个“灵魂伴侣”。
　　可寻漠青竟然带王浠回家，把他介绍给寻炳华认识。
　　李意深心里那根线绷得太紧，一圈圈的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勒出血痕。
　　他想，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爸妈，是谁都不能插足的乐园。
　　寻炳华很喜欢王浠，他一向对欣赏的后生十分宽容，甚至于提议寻漠青和王浠可以共同创作一幅双人画作。
　　寻漠青的画廊里，为王浠单独辟了一间画室，李意深深夜探访，皮鞋踏在橡木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
　　推开画室门的刹那，混着群青与生褐的颜料味扑面而来，未干的画布上，两道笔触如交尾的蛇类缠绵盘绕。
　　“您回来了……”王浠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寻漠青，惊喜的回头，在看到李意深时表情冷冻在脸上，他微微颔首：“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李意深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王浠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他画笔不停，眼神貌似专注，在散发着腐殖质般的松节油气味中轻轻开口：“李老师，您一定知道什么是‘榕树绞杀现象’。”
　　不等李意深回话，王浠继续道：“有一种叫‘无根藤’的寄生植物，它总是用伸展着自己的每一根触手，一条又一条旋转缠绕、温柔交织，将所附生的榕树环抱，听起来浪漫至极，实则，榕树的年轮里全是窒息的呼救声。”他神经质地用刮刀敲击画框，“你听——咔哒、咔哒——这是榕树喉骨碎裂的节奏”。
　　“你想说什么？”李意深冷冷地看着坐在画架前的年轻男人。
　　王浠却笑了，他盯着李意深：“你听懂了。”
　　推开画室门的瞬间，寻漠青看见王浠僵在画架前，断裂的榛木画笔在他掌心刻出血痕，碎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一道狰狞的镉红斜贯整幅画布，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发生了什么？”寻漠青惊诧地问，她看见了画架下那根被丢在地上的画笔，画作被毁坏的元凶。
　　王浠紧紧地攥着裂笔，苍白的皮肤上青筋爆起，他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和寻漠青尚未完成就被破坏的画作。
　　“王浠。”寻漠青皱着眉，“我在问你话。”
　　几乎泛着回声的画室里，王浠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您不应该问我，去问您丈夫吧。”
　　寻漠青一言不发，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副幅已经无法挽救的画，又看看过分年轻而难免幼稚的小画家，最后只轻轻说：“很晚了，你回家休息吧。”
　　面对转身欲走的寻漠青，王浠突然激动了起来：“这是我们共同创作的第一幅画，您不生气吗？”
　　“王浠。”寻漠青冷静得让人害怕，“这幅画是你首展的‘Featured Artwork’，作为创作者，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作品，我确实很生气。”
　　“这不是我的本意。”王浠慌忙解释，“是李……”
　　“好了，到此为止，你自己冷静一下。”寻漠青并不想听下去。
　　把王浠一个人丢在画室，寻漠青刚出门就看到在大榕树下等着的李意深。
　　他只是沉默的伫立着，像一株因缺水而落叶的植物，既不主动解释也不辩白。
　　寻漠青看得到他右手食指指尖的镉红，只说了句：“回家吧。”
　　路上，李意深开车，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目直视前方，好似初学者般紧张慎重。
　　寻漠青在副驾闭眼假寐，恍若未察觉压抑气氛。
　　以冷漠回应猜忌，以疏离对峙沉默。
　　好一对青梅竹马的新婚夫妻。
　　——嗡嗡。
　　寻漠青手机有来电震动，她看了一眼，是寻炳华，接起来的第一句，寻炳华问她同王浠的画怎么样了。
　　车内太安静，李意深听得一清二楚，他牙关紧咬，车速不自觉慢了下来。
　　“爸，我想了想，到底是他的首展，作为‘Featured Artwork’，双人画作总是不合格的。”
　　父女二人聊了很久，直到到了家，车停进车库，寻漠青挂了电话却开不了车门——车锁未开。
　　她听到身后李意深沉闷的声音：“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寻漠青叹了口气：“小深，我已经很累了。”
　　李意深神经质地追问：“是和我在一起才会累吗？我很无趣吧，不懂画，不懂艺术，没有办法和你共同完成一幅画！”
　　“李意深。”寻漠青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开车门，现在。”
　　三秒钟后，李意深开车锁，下车，为寻漠青打开车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从换拖鞋到上楼，他没再说一个字。
　　寻漠青淋浴时，他守在浴室外听淅淅沥沥的水声，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要去画廊，为什么要去看那幅画，为什么像个毛头小鬼一样冲动地毁坏它。
　　不应该去的。
　　他应该是个听不见的哑巴，听不到寻漠青不想他听到的话，说不出寻漠青不愿他说出的词，看不见寻漠青不想他看到的事，走不进寻漠青不愿他踏足的梦。